作者：五月不行
卢西安的脚步慢了一点。
玛丽注意到了。
“学长在看什么？”
“没什么。”
“哦。”
玛丽也放慢了脚步，目光跟着他的视线落到了那个摊位上。
木架上挂着几把二手吉他、一支单簧管，角落里立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大提琴盒子。
没有小提琴。
卢西安的视线扫了一遍，收回来了。
玛丽什么都没说，两个人走过了那个摊位。
但过了大概七八步，她开口了。
“学长是在找小提琴。”
“嗯。”
“果然。”
“顺便留意一下。”
玛丽点了一下头，很轻。
“所以学长带着一个女孩子逛圣诞集市，一边剥栗子，一边给另一个女孩子找东西。”
卢西安剥栗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个……”
“一般来说。”玛丽把栗子咽下去，“和一个人逛集市的时候满脑子想着另一个人的东西，在社交礼仪上是有一点点减分的。”
“我不是满脑子……”
“学长刚才经过那个摊位的时候，眼睛从左往右扫了一遍，扫描路径是从高处往低处，说明在找一个体积不太大的弦乐器。”
“……你怎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玛丽把这句话说得像是在抱怨天气太冷，“大概是因为学长太好观察了。”
卢西安决定诚实。
“顺带而已，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之前说过。”
“千分之一。”
“嗯。”
“学长对说过的事好像很执着。”
“也不是执着，只是觉得都走到这了，顺便看一眼。”
“又是顺便。”
玛丽把这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然后又轻了。
“不过。”她接着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大家是搭档嘛。”
“嗯？”
“学长和福尔摩斯小姐是搭档，莫里亚蒂和莫兰也是搭档。”玛丽数着手指，“搭档替搭档找东西，这个逻辑好像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那我帮学长一起找好了。”
“啊？”
“两个人找比一个人快，这是数学。”
卢西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数学不太对，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于是两个人开始一起在集市上找小提琴。
每经过一个摊位，玛丽都会很认真地检查一遍。这种认真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卢西安本人，他只是看一眼，而她会蹲下去翻一翻摊位下面的箱子。
“这里面也没有。”
“那个箱子里是别人的存货，你不能翻……”
“已经翻完了，没有。”
摊主看着眼前这位金发绿眼的少女蹲在地上翻他的储物箱，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感动。
“小姐，您找什么？”
“小提琴。”
“这里不卖小提琴。”
“我知道了，谢谢。”
玛丽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裙摆的下沿已经湿了一小片。
卢西安把纸袋里的一颗栗子剥好递过去。
“你裙子湿了。”
“没关系，会干的。”
“要不别找了……”
“最后一个摊位还没看。”
最后一个摊位在碎石小路的尽头，挨着花园的铁栅栏。摊位很小，却有一把小提琴。
“老板，这把琴什么来历？”卢西安问。
“不知道。去年冬天一个意大利水手拿来典当的，说是家传的，一直没人来赎。”
卢西安把琴从架子上取下来，琴背左下角漆面磨损最严重的地方有一个模糊了的极小烙印。
一把剑和一顶王冠交叉。
斯特拉迪瓦里家族的徽记。
“多少钱？”
“那把啊，没人要，你给两英镑拿走。”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琴的面板上，然后同时伸手去碰了一下。
手指撞在一起。
五根手指和五根手指在同一块木头上相遇，都在试琴弦的松紧。
卢西安先收回了手。
玛丽没有马上收。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多停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拿回来。
“学长觉得怎么样？”
“嗯，运气不错。”
“千分之一找不到，百分之一找到了。”玛丽说道，“这样说是不是莫里亚蒂和莫兰的组合要比华生和福尔摩斯的组合强呢？学长要谢我吗？”
“当然。”
“那我不要谢谢。”
“那要什么？”
玛丽把最后一颗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
目光从小提琴上慢慢往上移，移过手指，移过手腕，移过胸口那颗系歪了的纽扣，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她可以审视这只柯基现在的表情里有多少成分是感激，多少成分是意外，多少成分是……
但玛丽只是在看。
看他站在十二月的雪地里，怀里抱着一把旧琴，脸上带着那种找到了好东西的高兴。
他高兴是因为找到了琴。琴是给夏洛特的，所以他的高兴归根结底不是因为她。
但问题是，这个瞬间是他和她的，夏洛特永远不属于这个瞬间。
“从某种程度来说。”
雪落在少女的睫毛上，变成一滴很小的水珠。她眨了一下眼，水珠落在脸颊上，像一颗走错了路的星星。
“是夏洛特让学长在这个瞬间牵到我的手的呢。”
卢西安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学长在找她的琴，就不会走到这个摊位；不走到这个摊位，就不会伸手碰弦；不伸手碰弦，就不会碰到我……属于我们的瞬间，在福尔摩斯小姐所期待的事物之上。”
少女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样来看，我是不是要感谢她呢？”
第123章 122：爱在日落黄昏时（5K）
“莫兰，你的逻辑不对。”
“这条因果链往前再推一步的话，就是你说的，我帮学长一起找好了。”
“我一个人逛的话，可能会路过那个摊位，也可能不会。但你说了要一起找，每个摊位你都蹲下去翻箱子，裙子下摆湿了你也没管，最后一个摊位还是你说的还没看。”
“所以把我带到这个摊位的人不是夏洛特，是你。”
风在这时候刚好停了。广场上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
“要感谢的话，应该感谢的那个人……”
卢西安说这句话时，对上了玛丽的视线。
“是在雪地里把裙子弄湿了，也要帮别人找琴的人。”
他说完之后觉得这段话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其实就是正常地指出逻辑漏洞而已。
玛丽站在原地，嘴角刚刚还弯着的弧度既没有继续上扬，也没有收回来。
风从西边吹过来，玛丽的金发被吹到脸侧，刚好遮住了半边。另外半边耳廓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
“……学长真的很会把简单的事说得让人没办法回嘴。”
“我说的是事实。”
“算了。”少女低下头，踢了一下雪地上的碎石。
碎石滚出去撞到路边的矮墙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哒。
“琴的事，找个认识的人送到教师宿舍就好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今晚怪盗们的圣诞决战，很忙的嘛。”
“那我帮学长写张纸条吧。”
“纸条？”
“琴光送过去，福尔摩斯小姐不知道是谁送的啊。”玛丽从医药箱的侧袋里抽出一张处方笺和一支铅笔，“总不能让她推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是管理员阿姨送的。”
“……她不至于推理错。”
“万一呢？”玛丽已经趴在摊位的边沿开始写了，“我替学长写，学长的字太丑了，福尔摩斯小姐看到会扣分的。”
卢西安想反驳，但少女写字的速度太快了。
【千分之一也是一…L】
卢西安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
“就这些？”
“不需要多余的信息，她只需要确认这把琴来自谁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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