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盘子空了。
房间里最后一点属于那条鱼的痕迹也没了。
夏洛特看着空盘子,忽然想起那只灰猫第一次出现是在化学楼被困的那天,然后又重新看向窗外。
怪盗们的圣诞决战之后,自己和迈克罗夫特的赌约将会到期。
十二月结束后自己会搬出这栋教师宿舍,自己也不打算回蒙塔古街。迈克罗夫特会在那里等她,带着拐杖以及那套话术。
夏洛特打算要去一个连迈克罗夫特都不知道的地方居住,顺便安静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是好事。
以前一直是这样的,以后也应该是这样的。
到时候那只金鱼要上学,要写稿子,要给孤儿院汇款,要替杰基尔操心,要给某个金发的医学院学生当饼干品尝家。生活里塞满了各种无聊的、低效的、毫无逻辑可言的琐碎事务。
他的世界很小,但装得下很多人。这是金鱼的天赋,爱擅自去做。
而她也有很多跟他无关的事要做。
这很正常,金鱼在鱼缸外面有自己的海洋。
所有的实验观察都有截止日期,样本采集完毕后,观察者和样本之间的联系就自然终止了。这是科学研究的基本伦理。和自己接触容易倒霉,若如此还会分心留意金鱼的安危。
棒棒糖在嘴里停了。
少女把棍子抽出来,看了看上面剩的那一小块糖。
草莓味的。
是他买的那包里的。
她又塞回嘴里。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草莓味的糖分转化效率比青苹果高。
夏洛特·福尔摩斯坐在没有火的壁炉旁边,叼着不是自己买的棒棒糖,看着一个空盘子。在十二月的房间里,她裹着那条被别人系过的围巾。
她什么都不缺。
结论不变。
……
第二天,夏洛特出现在校门口。
她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但其实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今天的风向是西南偏西,步行速度会因顺风提高,导致到达时间提前。
纯粹是物理学。
但等了青年半天都还未到来,所以说是迟到了。
当然,两人也没有说过必须明天见,因此也不能说是迟到。所有关系的本质都是交换,对逻辑毫无意义。他愿意什么时候来都是自由意志的正常行使,与任何第三方无关,擅自而已。
夏洛特把围巾拉紧了一点。
这很好。
世界本该如此安静。
银发少女只是站在这里,因为风向变了,步速提前了,比预定时间早到了,而这段时间里恰好没有别的事可做。
就这样,所以现在离开,只不过是回到原定计划。
夏洛特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她听见了。
“等一下!夏洛特!先别走!”
夏洛特转过身。
卢西安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外套上沾着不明来源的灰尘,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左手里攥着一叠纸,右手也攥着另一叠纸。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明显是法国人。
“久仰久仰,这位就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吗?!我们是来自法国的记者,正准备翻译法语版本的《福尔摩斯探案集》,顺带采访一下主角和作者,不小心让你们……额,总之方便这两天跟我们接受采访吗?”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卢西安低头看她。
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得那双眼睛里映出她的轮廓。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围巾,嘴里叼着棒棒糖。
以及一种他大概永远读不懂的表情,因为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
第112章 111:主角出场了
卢西安早上醒来查看系统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同步率又涨了。
【莫里亚蒂:45%】
【华生:28%】
华生这张卡的涨幅,他还能理解。再涨两个百分点,就能解锁第二个技能。
最近又是命案,又是冰库,还得去当铺,陪在天才身边的时间几乎翻倍。每小时加1点的被动收益累积下来,确实相当可观。
但莫里亚蒂的涨幅,就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这趋势,可比自己之前累死累活当了好几个月怪盗快多了。按理说,大本钟事件之后,他就没再搞过大型演出。
泰晤士河笑脸和预告函,顶多算日常维护,不至于涨得这么猛。到底是什么原因?
“算了,长都长了,是好事。”
青年随口嘟囔了一句,打算出门去校门口。结果刚一推门,路就被四个人堵得严严实实。
四个法国记者。
“Bonjour!请问您是华生·道尔先生吗?”
卢西安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第二反应是确认身后有没有逃跑路线。
第三反应是,等等,他们说的是法语?
“……我是。”
四个人同时鞠躬。
“太好了!我是《法兰西回声报》的首席文化版记者,杜邦。”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率先伸出手,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
“这三位是我的同事:阿黛尔,负责文学评论;马克,插画师;还有路易,他负责……嗯,他负责拎东西。”
最后那位路易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肩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皮箱。听到介绍,他憨厚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为了怪盗莫里亚蒂和怪盗罗宾的决战,才从巴黎赶来的,坐了十一个小时的渡轮。”杜邦用一种宣布重大新闻的语气说道。
“华生先生,前几天我们看到了您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它非常符合我们法国人的口味!”
“报社已经决定出版法语译本,同时想对作者,如果可能的话,还有原型人物进行一次深度专访。”
“呃……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哦,这个很简单。”杜邦推了推眼镜,“我们先去了编辑部,编辑说您是伦敦大学学院的学生。”
“然后我们去了行政楼,行政楼的人说‘华生·道尔’这个名字没有注册记录。接着我们问了门卫,门卫说‘你们找L先生啊’,然后指了指图书馆。”
“最后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说这个时间还早,他通常下午才来,现在应该还在宿舍。她甚至还给了我们一块饼干。”
“……饼干?”
“是的。”杜邦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干作为物证,“非常好吃,她还说了一句我们没太听懂的话。”
三比三了?
话说这不是教师宿舍管理员阿姨的说法吗?不对,那是三比二,而且今天也没到周四周五啊?
卢西安一头雾水。
“所以,华生先生。”杜邦两手一拍,“方便这两天接受我们的采访吗?顺带如果能见到福尔摩斯小姐本人,那就更……”
“等一下。”卢西安举起手,“你们是说法语版?”
“对。”
“会有稿费吗?”
杜邦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果然是你”的表情。
“当然,翻译版权费按照法国出版业标准,首印三千册,版税……”
“可以。”卢西安说道,“但我现在要先去学校。”
“我们跟着您去!路上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卢西安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虽然没有约定,但可能真的有人在这件事上等他。
“有人可能在等我。”
四个法国人同时露出了一种跨越英吉利海峡的、人类共通的表情。
马克第一个问出口,声音压得很低:“是摩斯坦小姐,还是福尔摩斯小姐?”
卢西安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昨天他按时到了校门口,夏洛特也按时出现了。在案件收尾后,两个人走了三家当铺。
分别前,她给了他一根棒棒糖,那根棒棒糖现在就在他左边口袋里。而右边口袋里,是玛丽昨天给的星星饼干,一颗是今天的,一颗是明天的预付。
“可能……都有吧?”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诚实得有些过头了。
四个法国人面面相觑。接着,阿黛尔合上了笔记本,发出一声感叹:“可能都有啊……”
杜邦已经在系鞋带了:“走吧走吧,华生先生!别让两位小姐等急了……”
“等一下,你们真要跟来?”
“当然!”杜邦直起腰,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职业本能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专题素材!法国读者最爱看的就是这种……”
他比划了一个卢西安看不懂的手势。
阿黛尔叹了口气,用法语对同事们低声说了句什么。
卢西安的法语不太好,但他隐约听懂了几个词。
Jeunesse(青春)。
Courir(奔跑)。
还有一个词他没听清,但从四个法国人忽然变得柔软的眼神来看,那大概是一个法语里极美的词。
最后,壮汉路易转向卢西安,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走吧,年轻人,跑起来。”
卢西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那扇漏风的破门。门缝里透进来的晨光照在走廊地板上,刚好划出一条金色的窄线。
“……那你们跟上。”
十二月的伦敦,晨雾还没散去。
阳光从东边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像五道深浅不一的墨迹。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左边口袋装着草莓味棒棒糖,右边口袋装着星星形状的饼干,手里还攥着一叠乱七八糟的稿纸。
跑在后面的是四个法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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