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食人魔院长听完梦娜的复述之后，左头从瞌睡中醒来，右头沉默着摘下眼镜擦了半天。凯罗斯站在石桌对面，双手抱胸，眉头皱成了一团疙瘩。
“他的裂缝现在还没有扩大，然而，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这个怀疑会像一个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迟早有一天——”
“主要问题出在女伯爵身上。”食人魔院长插话道。
“对，女伯爵。”梦娜说，“死法太巧合了。神人刚在幻梦境骂了一句，女伯爵就被一道金光打死，这种程度的巧合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能自我安慰的范围，我骗不了他，这太牵强了！”
众人沉默了几秒。“能不能让女伯爵复活？”食人魔忽然开口。
左头转头看右头。凯罗斯也转头看右头。三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梦娜说：“复活也没用，大家都直到她死了，也知道她怎么死的，复活只会让神人更加起疑。而且那是伯爵！哪能任我们随便摆弄？”
凯罗斯说：“把他调走，转移他的注意力？”
“也不好吧，太牵强了，神人也不见得乐意——万一他又做些出格的事情呢？”
是啊，魔人文莱危险，难道神人莱文就不危险了？那混沌学院，怎么没的？
又是一阵沉默。
梦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头疼。忽然，一个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魔药！”
她打了个响指，说道：“有一种魔药，只要喝下去，就能忘记关于某个特定对象的所有事情。原先是给痴情者用的，后来也用于保密工作——比如有间谍渗透进来，就抹掉他知道的某个人！”
“太好了。”凯罗斯一拍大腿，“给他喝。”
梦娜沉吟了一下，说：“但是有个条件，需要那个人的头发作为药引子，必须是那个人本人的。”
溶洞里安静了。
食人魔说：“可你上哪儿弄女伯爵的头发？人都死了。”
“所以难办的地方就在这里。”梦娜说。
三个人又一次沉默。钟乳石上的水滴落下来，落在水洼里。
忽然，凯罗斯说：“死了就不能取头发了吗？用尸体的头发不就得了。”
食人魔皱眉，说：“人都埋了！”
“那就挖出来。”
“哈？”梦娜和威尔斯同时发出声音。
“尸体的头发分解得很慢，现在挖出来肯定有新鲜的。”凯罗斯活动着指关节，指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食人魔一脸痛苦，说道：“挖坟掘墓是道德败坏的邪恶行径！只有食尸鬼才会做这种事！我是星空魔法学院的院长！我一世清白，怎么能到老了，去当盗墓贼呢？”
“没事，我来挖！”凯罗斯沉声说道，“为了保护伦特，挖个坟，算什么？”
食人魔和梦娜肃然起敬：不愧是大守护者，总是能轻易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兵贵神速，今晚出发！”
“好！”
于是，星空学院的院长、副院长，还有伦特大守护者，三个人约好了，今天晚上就要去挖德利尔他妈妈的坟了。
第二卷 : 第179章：今晚，坟头蹦迪
傍晚，大雨滂沱。
伦特城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雨了。雨水从灰蒙蒙的天空往下灌，砸在石板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街道两侧的排水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上城区的贵妇们躲在窗帘后面喝着热茶；下城区的乞丐们在高处扎堆，互相用体温取暖。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三道人影正伏在墓园大门外面的灌木丛里。
这里是艾尔玛斯家族的私人墓园，位于上城区东部的一片高地上，三面围着栅栏，正门是石拱门，门上方刻着家族的水纹族徽，此刻，雨水在族徽的纹路上淌成许多跳细流。
墓园里面，上百座墓碑整齐地排列着，从五百年前的第一代家主一直到刚下葬的女伯爵，都在静静沉睡。
但她睡不了多久了。
灌木丛里，三件黑色雨披贴在三个人的身上，雨帽遮住了他们大半张脸。雨水顺着雨披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流。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三（四）张严肃的脸。
凯罗斯、梦娜、食人魔兄、食人魔弟。
食人魔蹲在最左边，沉声道：“你们二位一直在这样守护伦特吗？真是伟大啊。”
“也不是，这是头一回！”梦娜说道。
但我不确定是最后一回，她心想。
大门旁边有一间小石屋，石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油灯光。看门大爷坐在屋里，脚翘在桌上，一本烂了边的小说盖在脸上，打着呼噜。石屋门口趴着一条老狗，耳朵耷拉着；更远处，一个巡逻的守夜人举着油纸伞沿着墓道走了一圈，在角落的凉亭里坐下，伞往肩上一搭，头一歪，也打起瞌睡来。
倒是没什么安保，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梦娜眯起眼睛，瞳孔里掠过一层淡蓝色的光，说：“别掉以轻心，有魔力预警结界。覆盖整个墓园。任何魔法波动都会触发警报。”
“能解除吗？”凯罗斯问。
“解除会被发现。但换个思路——只要不用魔法，我们就能混进去。”食人魔右头分析道。
左头严肃地点头附和。
“对。”梦娜呼出一口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如同麻瓜一样，不动用魔法干完活儿。”
“好！”
三人悄无声息的翻墙进去，食人魔看着笨重，实则十分灵敏，这种时候一般是弟弟操控身体——食人魔弟弟非常能打，身体敏捷，武艺高强。
墓园里很安静，雨打在白色墓碑上溅起水花。上百座坟墓像棋盘格一样整齐排列，新翻的泥土在墓园最前排，土被雨泡得发软，白玫瑰被雨打烂了，花瓣东一片西一片地黏在湿漉漉的草皮上。
“107号。”梦娜对了一下手里的情报，指着最前排那座崭新的墓碑。
找到了。
“我来。”凯罗斯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雨帽下他的金胡子湿成一缕一缕的，他抡起铁锹就挖，没想到，一铲子下去，铁锹断了。木柄从中间劈开，铁锹头扎在泥里，木头茬子在雨中翘着。凯罗斯低头看着手里半截木柄发呆。
“你小点力气！”梦娜压低声音。
“好。”凯罗斯接过了食人魔递来的备用铲。
第二铲。又是咔嚓一声，木头柄从同一个位置断开了。食人魔右头张了张嘴，左头也张了张嘴，两个头同时欲言又止。
凯罗斯沉默了一瞬。坏了，他在心里想。自己还没太习惯这种力量——自从接受雅小姐的赐福之后，身体被重塑过一遍，力气太大，他反而不习惯，总是容易用力过猛。
“梦娜，要不你来挖？”食人魔右头转向梦娜。
“啊？”梦娜低头看了看食人魔的胳膊——比她腰都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院长，你胳膊比我腰还粗，这种体力活也要跟我谦让吗？”
食人魔沉默了片刻。右头说：“你让我挖也行，那我得先准备个仪式。”说着，也不知道从雨披下面哪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幡来——巴掌大一个幡，旗面灰扑扑的，用一根细骨头撑着。
“什么仪式？”梦娜问。
食人魔右头严肃地开口了：“我弟弟是食人魔，有萨满教的信仰。挖坟动土之前必须得唱请神词，你不唱，他不乐意，那样的话，我也无法操控这个身体。”
梦娜：“情况都这么紧急了还整这个？”
食人魔左头：“整。”
“不涉及到魔法吧？”凯罗斯谨慎地问。
右头摇头：“我弟弟哪来的魔法？纯粹是心理安慰。但另一方面呢，也能有效避免诈尸——我弟弟说的。”
“也好。”凯罗斯想了想，“伦特的尸体都不老实，尤其是横死之人怨念重，刚下三天就被挖坟，很可能会产生异变。搞个超度之类的，确实稳健一点。”
“这仪式连魔法都算不上，能有个屁效果啊？”梦娜说。
左头看着她：“要不你来？”
梦娜摊手，“我不来，你唱吧，小点声，快一点。”
梦娜那点体力，在不动用魔法的前提下，独自挖开一口棺材，天亮了都挖不完（再说一遍：摔跤属于魔法）。
于是食人魔弟弟准备开腔。
在这之前得说一句：伦特的信仰系统极其复杂，各大学派之外还有各种古老的、偏门的、原始的、改良的宗教，总数好几万——比如神人莱文，他一个人就贡献了三个。
食人魔信的萨满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北境宗教，使用古典的、富有韵律感的经文唱词，以达到安抚亡者、请神护法等效用。
我们无法直接转写出这种古老语言的音律，但我们可以尽量用意译的方式，以一种大家能理解的风格，大致还原这位老萨满的唱词儿——
只听那食人魔萨满小幡一抖，压着嗓子唱了起来。
“日落拉莱——耶！没了光！印斯茅斯堵门窗。
调查员来奔酒馆，鸟藏树顶虎归冈。
鸟藏树顶得安睡哎，虎归深谷卧石床。
头顶触手弯曲长，迈开大步我走四方！”
食人魔萨满打着拍子，边唱边跳。
“左手拿起了奈亚鼓，右手拿起古神鞭。
奈亚鼓，鲸骨栓，三八面体闪金光！
古神鞭，横三竖四七根贤！
三条朝北，四条朝南。
三条朝北锁旧日哎，四条向南疆镇大洋。
先请克来，后请黄！
请来了奈亚、泡泡、黑山羊！
请来了克图格亚，再请那姆西斯哈！
还有那修格斯，古老者！伊思，大衮，海德拉！
咱们到伦特来，有事要商量啊，哎嘿哎嘿呀……”
梦娜：“这请不来的吧？”
“废话。”凯罗斯说，“这能请来就坏了。”
唱完了。食人魔把雨披一脱，露出两条比梦娜腰还粗的胳膊，抡起铁锹开始挖。泥土飞溅，坑越挖越深。梦娜在边上望风，凯罗斯蹲在墓碑后面警戒。一切都很顺利——墓穴不深，一口有些年头的石头棺材很快露了出来。
“开棺！”
说着，食人魔把铁锹插进棺盖缝隙，一撬，棺盖轰然掀开。
“嗯？”
里面竟然是一堆白骨。
干干净净，一点肉星都没剩，头骨上两个空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
头皮光秃秃的，一根头发也没有。
食人魔右头皱眉：“这里边的人都成白骨了——这才几天啊？这烂得也太快了。”
凯罗斯一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墓碑上的刻字。
“你他妈挖错坟了。”
“哈？”
“这是德利尔他爸爸的坟！”
食人魔低头又看了一眼墓碑。碑上刻着几行字，上面是艾尔玛斯伯爵的名字和生卒年份。
“不应该啊！家族坟墓107号，这还有前几天献的花呢，没错啊。”
“人家是合葬！夫妻合葬懂吗？右边这个是丈夫，女伯爵在左边！”
梦娜把脸捂住了。
“那这个怎么办？”食人魔左头指着那口敞开的棺材，白骨在里面被雨浇得噼啪响。
“埋回去，快埋回去！”
三个人手忙脚乱把棺材盖合上，土推回去，拍实，再把白玫瑰捡起来摆好。
梦娜：“我觉得我死后没法上天堂了。”
凯罗斯：“不会的，这都是为了守护伦特，尽管场面有些难看，但至少，出发点是善良的。”
梦娜：“善吗？”
凯罗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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