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亮在那里。
像一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照的灯。
茫然无措。
............
光幕弹了出来。
苏宇已经懒得看了。
但余光还是扫到了几个关键词——【驯服女王·阶段一完成】、【空之律者恐惧指数上升至73%】、【短期内不会主动发起意识入侵】。
底下还跟了一行小字：【她被您和琪亚娜吓破胆了呢！再接再厉哦！】
苏宇的眼皮跳了一下，伸手把光幕往旁边一拨。
随着废墟的场景逐渐远去，苏宇并没有直接离开梦境，而是被那股熟悉的力量引导，再次回到了那处空间里。
苏宇感觉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那种高强度精神对抗后松懈下来的虚脱感，像跑完一场马拉松，灵魂都在发飘。
他张开眼睛。
四面是竹墙，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是灯光，是月光。
月光落在竹墙上，切成了一根根细长的白条，铺在地板上像琴键。
空气里有茶的味道。
一张矮桌摆在房间正中。
桌上放着两只茶碗，赤鸢坐在矮桌的另一侧。
盘腿，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面前摆着一只茶碗，碗里的水还在冒热气。
苏宇站在门口，打量了几秒这个空间。
“……你的品味比那个女王好多了。”
和现实中那个穿着便利店制服，总是微微蹙着眉的符华不同，眼前这位“班长”周身散发着一种沉淀了无数时光的的沧桑。
他走过去，在矮桌对面坐了下来。
赤鸢没有接他的话。
她把苏宇面前的那只茶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苏宇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
意识空间里喝的茶居然也会烫嘴。
他吸了一口气，把碗放下来，舌尖上残留着粗茶特有的涩味。
赤鸢看着他。
“……谢谢你，苏宇。”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茶碗里的热气在她的话音里晃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琪亚娜或许早就已经……消失，甚至是彻底崩溃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眸微微低垂。
“同时，我也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苏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开场白这么直接。
“明明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赤鸢的声音里带上了涩意，“却要承担这样的责任。明明琪亚娜变成这样，我也有着……直接的责任。”
她指得是当初被奥托欺瞒，背叛琪亚娜，最终导致了姬子老师的死亡。
以及在天穹市里，没能保护好琪亚娜，反而让她独自背负了一切。
苏宇看着眼前这个自责的“老古董”，心里那点因为系统任务和无数次死亡积累起来的烦躁和疲惫，似乎散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没像电视剧里那样立刻摆手说“没关系”或者“这不是你的错”。
“班长，”苏宇开口，语气有点无奈，“你先别急着道歉。我跟你讲个事儿。”
赤鸢抬起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符华——就是你的同位体，现在在干嘛吗？”
苏宇没等赤鸢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在便利店打工。”
赤鸢的眉毛动了一下。
“夜班，每周排五天。收银、理货、拖地、补货架、帮醉鬼叫出租车，什么都干。”
苏宇的手指离开碗沿，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她是太虚剑派这一代最年轻的宗师。百年来天赋最高的掌门。她爹留给她一个破武馆，占地三千平，听着吓人，但屋顶漏水、电线老化、税费够吃三年。”
“她那帮徒弟倒是有几个能打的，可没一个能赚钱。大师姐替她管账，每个月的利润表拿出来，红字比黑字多三倍。”
赤鸢安静地听着。
苏宇的语速不快。像在讲一个邻居家的事。
“她的朋友很少，尤其是同龄朋友。”
“因为她辈分太高，实力太强，说话太直，做事太轴。同学叫她去唱K她不去，叫她喝奶茶她嫌贵——不是真嫌贵，是算了一下奶茶的钱够武馆交半天的电费。”
苏宇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赤鸢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了。
“她觉得这是她的责任，武馆是她爹的愿望。太虚的传承不能断在她手上。哪怕这条路走下去看不到头，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传统武术是个笑话——她还是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功，练完了去便利店上班，上完班回来教几个富二代打拳。”
苏宇看向赤鸢。
“她是个笨蛋。”
“跟琪亚娜一样的笨蛋。认准了一件事就往死里钻，不会弯，不会偷懒，不会对自己好一点。你让她帮别人的忙她二话不说答应，你让她给自己买条新围巾，她能在商场里站半个小时最后空着手走出来——因为她觉得旧的那条还能再用两年。”
赤鸢静静地听着，赤色的眼眸里光影微微流动。
她似乎明白了苏宇想说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你说这些……”她轻声问。
“因为我想告诉你，”苏宇笑了笑，有点感慨地说道，“老班长，虽然你或许是今天才正式认识我，但我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
“久到从我前世开始，我就一直在听说你的故事。守护神州五万年，赤鸢仙人……那些传说，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挠了挠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这些话从一个活了二十几年的人嘴里说出来，对你来说大概像蚂蚁跟大象说【我懂你】一样可笑。五万年，我连想都想不出来那是多长。我的生命尺度在你面前——”
他轻轻弹了一下碗沿。
茶碗发出一声很清的响。
“微不足道。”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直视着赤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谢谢你，阿华。”
“谢谢你守护那个世界，直到最后一刻。”
“谢谢你在天穹市，一次又一次地帮助琪亚娜，即使燃烧羽渡尘，即使意识消散。”
“如果不是你，”苏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重量，“我不会有在这个世界见到琪亚娜的机会，也不会有……能像现在这样，试着去拯救她的机会。”
赤鸢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苏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复杂的情绪都压下去，“无论我说些什么，你心里的那份愧疚，那份没能保护好这一切的责任感，也不会减少半分。”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是——”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告诉你。”
苏宇看着眼前这个跨越了世界、时间，甚至生死，依旧将责任扛在肩上的身影，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你已经很了不起了，阿华。”
竹屋里安静了。
月光从缝隙间一根根地落在地板上。
茶碗里的水不再冒热气了，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映着竹天花板和两个人相对而坐的剪影。
赤鸢坐在那里。
她没有哭。
五万年了，她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感觉。
但她的手——
那只一直稳稳地搁在膝盖上的、握过无数次剑柄的、在火焰与鲜血中从未颤抖过的手——
端起了面前的茶碗。
碗沿抵在嘴唇上。
她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来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比刚才重了一点。
“……嗯。”
101 新社群任务：金手指老爷爷赤鸢（3K）
赤鸢看着苏宇。
被杀了一千次的痕迹在意识空间里不会留下伤疤，但会留下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
他变了，改变了很多，甚至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那种改变。
“如果是你的话……”
赤鸢的声音平静依旧，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或许真的能够在这个世界，让琪亚娜得到救赎，和足以战胜空之律者的力量。”
苏宇笑了笑，摆了摆手。
“行了，老班长，咱俩就别搁这儿互相煽情了。”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是精神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你留我在这，不会只是为了和我喝茶吧？”
赤鸢点了点头，重新变得专注。
“刚才那样剧烈的情绪崩溃，对琪亚娜的精神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和损伤。”
她缓缓说道。
“不过好在，我借助羽渡尘残存的力量，将那段记忆……进行了适当的修饰。”
“对她而言，那更像是一场有些残酷、但终究是梦的体验。这样一来，她实际受到的创伤会减轻很多，醒来后也不会立刻被那些死亡的记忆压垮。”
苏宇松了口气。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赤鸢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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