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你们两个的意识在疯狂地对撞，马上就要同归于尽了。那种感觉……很清晰吧？”
他再次向前倾身，逼近西琳。
“你想死吗？西琳？”
这句话直接刺进了西琳最深的恐惧里。
“少拿死来威胁我！”她尖叫起来，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你办不到！在这里你杀不死我！永远也——”
“我说过，我了解你。”
苏宇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
“我知道你对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看法，知道你比谁都憎恶着人类。”
“但我也知道……你更怕的，是什么都没做到，什么都没能做成，就这样一事无成、屈辱地死去吧？”
西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如果再用类似的手段折磨琪亚娜，那只会加速你的灭亡。”苏宇继续说，“而且，你还不明白吗？”
他伸出手，指了指这片正在逐渐黯淡，崩解的梦境空间。
“这个世界，没有一毫的崩坏能。”
“即使你侥幸，真的夺取了琪亚娜的身体，又能怎么样？”
苏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或许能凭借律者的身体素质造成不小的伤亡，但在没有崩坏能加持的情况下，你以为凭借你的血肉之躯，能扛得住导弹？就算扛得住导弹，那核武器呢？”
“尤其是你这种……”
苏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让西琳感到一阵屈辱。
“只会使用权能，在现实里格斗技巧约等于三脚猫功夫的家伙。你觉得，凭你，能毁灭这个世界？”
他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别开玩笑了，那是你的一厢情愿，痴心妄想罢了。”
西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刚才琪亚娜那纯粹依靠蛮力和意志的冲击，想起自己在这个和平世界醒来后感受到的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力感。
苏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残留的、属于无数次死亡的痛楚都呼出去。
“让你弄清楚自己的定位吧，女王大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西琳。
火光照亮他的侧脸，投下长长的阴影，将西琳完全笼罩。
“在这个和平到让人想要哭的世界里，你，空之律者，只不过是一个……只能寄生在琪亚娜身上的寄生虫罢了。”
“你的每一次作死，”苏宇一字一顿地说，“都是在加速你自己的死亡。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西琳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嘴唇翕动了两下，像缺水的鱼。
屈辱。
从脚底板一直烧到头顶的屈辱。
但比屈辱更可怕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没有崩坏能。
没有权能。
没有亚空之矛，没有虚空裂缝，没有数以万计的崩坏兽可以驱使。
她有的只是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和一个随时可能因为精神对撞而同归于尽的宿主。
她是寄生虫。
这个事实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不留情面地、摁着她的脑袋往泥里按一样地说出来过。
她又听到苏宇问：
“你想不想回去？”
西琳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回到那个崩坏世界去？”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西琳的声音干涩，“如果琪亚娜回去了，那么……”
“我知道。”苏宇接过了她的话，“有了崩坏能后，你又能恢复到原先那无所不能的模样了。可以随意展开虚数空间，可以召唤亚空之矛，可以……继续你的复仇。”
他顿了顿。
“可那又如何？我说的是如果，是可能——”
苏宇弯下腰，再次靠近西琳，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而你现在每一次作死，都是在断送那种如果和可能。”
西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回去……回到那个充满崩坏能的世界……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里烧了起来。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怀疑。
“对，我的确没办法在这里杀死你。”
苏宇直起身，双手插回睡衣口袋。
“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折磨人为乐的人渣，欺负一个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的……嗯，落魄女王，让我觉得没有半点成就感。”
他歪了歪头。
“所以，我帮你。”
“帮我？”西琳瞪大了眼睛，肿胀的脸颊让这个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你说要……帮我？”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坏了脑子，或者这个人类疯了——
不，他本来就是疯子！他被自己杀了多少次？一百次？一千次？
连西琳自己都数不清楚了！可这个疯子现在竟然说……要帮她？
“你疯了。”
西琳说。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用这个词形容苏宇。
但这次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恐惧和愤怒。
这次——这次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其微弱的茫然。
“别搞错了。”
苏宇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认真。
“这只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因为放任你继续发疯，对琪亚娜，对我，甚至对你自己，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看向远处那片逐渐变得透明的废墟，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而且，我相信。”
“相信着在不远的未来，琪亚娜能够靠她自己的力量，真正地战胜你，战胜空之律者。”
苏宇转回头，看向西琳。
那一刻，他脸上露出了西琳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疯狂，不是怜悯。
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带着骄傲的信任。
“因为她是琪亚娜·卡斯兰娜。”
“是我眼中，最坚强，最勇敢，也最……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的女孩。”
西琳浑身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谈论起琪亚娜时，那双黑色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也从未被人给予过的……重视和信任。
温暖？
不，那比温暖更刺眼。
像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这片永远被阴影笼罩的冻土上，带来的不是融化，而是更深的灼痛和……茫然。
她明白了。
她输了。
今天晚上这场战斗，她彻彻底底地输了。
并不是输在力量上，也不是输在那个疯子的不死之身上。
是输在……只要眼前的这个男人还在，只要他用那种眼神看着琪亚娜，即使西琳再怎么折磨、再怎么引诱、再怎么用绝望侵蚀那个笨蛋……
琪亚娜也一定会被这个男人，亲手从深渊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拉回来。
就像刚才那样。
沉默在燃烧的废墟间蔓延。
只有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西琳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要怎么做？”
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意识空间的底噪吞掉。
她的牙齿咬了一下肿胀的下唇，随即因为疼痛皱了一下眉。
“人类。”
她叫他。
不是“蝼蚁”，不是“疯子”，是“人类”。
这是一种微妙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让步。
“你不要以为这就会是结束了。”
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倔强。
“等回到那个世界，我一定会把琪亚娜撕成碎片……”
她没有说苏宇，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或许是她觉得撕碎眼前的男人，不足以平息自己的愤怒。
又或者——
苏宇看着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甚至有点……轻松的笑容。
“好啊。”
他点了点头。
“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话——”
“那就尽管试试看吧。”
他转身，朝着梦境逐渐消散的边缘走去，背对着西琳，摆了摆手。
“虽然我觉得，最后会赢的——”
“一定是琪亚娜·卡斯兰娜。”
身后，西琳蜷缩在碎裂的地面上，右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金色的瞳孔里，那点骄傲的火焰晃了晃。
没有灭。
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拼命地想要烧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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