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但往内的宫城诸殿，却各有守护。"
"过朱雀门，便是八省院，那是朝廷诸司办公之所，也是百官日常理政之处，八省院虽不比大内深处机要，却也是国家中枢，自有神佛垂迹庇佑。"
"而若我记得没错，八省院正殿的守护者，乃是住吉大明神之分灵。"
住吉大明神？”
“正是。”
源赖光点头："住吉大明神为海路守护之神，亦为和歌之祖。"
"昔年神功皇后征伐三韩，得住吉大神庇佑而凯旋，故此后，朝廷凡有外交、遣使，必先奉告住吉大神，往后，其分灵镇于八省院正殿，一则护佑往来文书通达，二则震慑海外不臣，如今大内既为面妖所控，住吉大明神的分灵恐怕也…"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自明。
连十二门神都沦陷了，八省院的神之分灵，恐怕也凶多吉少。
源赖光顿了顿，继续道：“再往里，便是紫宸殿。紫宸殿乃大内正殿，是举行即位大礼、朝贺、节会等最重要仪式的场所，亦是此番群臣聚集之地。"
"此殿地位尊崇，守护者并非神之分灵，而是思兼神的一道垂迹。"
思兼神，又名八意思兼命，思金神。
是极其古老的天津神，在更古老的神话时代里，天照大权限曾因弟弟须佐能乎命的肆意妄为而伤心欲绝，躲进天户岩的缝隙之中，正是思兼神献上计策，让巫女以梓弓为弦，于岩外起舞，吸引天照大权限的注意，方才让和国天地重现天日。
其为智慧的象征，计谋的掌管者。
这样一位神灵自然不是寻常的地祇可以比拟，垂迹更与寻常分灵不同，分灵是自本体分割而出的灵，垂迹其实也就是化身，是一个与本体相关，却又相对独立的个体。
然而就算这么强大的存在，眼下却显然也已凶多吉少。
"面妖对于神灵的克制性，还真是可怕。"
一念至此，就连神户光也忍不住这么感慨。
源赖光点头，紫色长发披散下的明眸抬起，很是赞同："那毕竟是源于伊邪那美命腐化后的神域…本质上来说，每一个面妖，其实也能算是黄泉女神的分灵。"
"虽气量不大，但位格，却都高于寻常的神祇，乃至显神…非座以上之神，无法抵抗其腐化，也唯有与黄泉女神对等的御之神与常世之神，方能无视面妖的侵蚀。"
显，座，御，常。
对比起无有等级秩序，就算神户光的千变化万体系也只是粗略囊括，表明强弱的妖怪。
神道以秩序为主，自然有着内部的划分。
这是此前的神户光所不甚清楚的。
却更是他穿越到这个与神同行的时代之后，自然而然领悟的。
神本就是天地的一角。
神户光作为五色不动明王，也自然能承接一部分的天地洪流信息。
在这一套秩序等级下。
地祇之神自不必多说，持有神庙，稳定的信仰，与居无定所的野良神，本身就是一种悬殊的差距。
前者或许不擅长战斗，却在自身的神权领域里能稳压一切外来的无稳信之神。
往上的天神，同样也有着一套等级划分。
譬如能以一线编织神域，画线为面，却未能登临高天原，刻下天籍的神，虽不算完全的天神，却已能以神域开凿常世，以法身显现人间，也可以赐亡灵以名，将其点化为神器。
这既是‘显神’。
座神，顾名思义，就是上座的神，上了高天原，刻入天籍，不只能编织神域，更能以‘天籍’将自己的神域提前展开于高天原之上，自上而下实现维度压制，展开境界之力，更能显现垂迹化身，向其他各处投落自己的‘影’。
御神则为座神的更进一步…神域编织，天籍刻录，在将域与籍相合，将平面的神域，与天相接，纵向展开，化画，为体，形成一个拥有纵横之面的‘界’。
这一步已是大神之境，超越寻常天神，就算在高天原，也是无可置疑的上层，是仅次于天照大权现的存在。
是须佐能乎命，月读这样的三贵子之二之三，持有等同于天国副君般的地位。
天照大权现是否超过这个层次也犹未可知。
至于更往上的，所谓常世神…
神户光猜测，那大概率与时间有关。
与真正的‘一证永证’有联系。
而除却以上三位，以及那些早就销声匿迹的古老别天津神，当世大多数的神佛，也就只是‘显神’与‘座神’。
当然，神的秩序所体现的是境界的上下，是地位的高低，却非绝对的武力值，‘座神’能以境界之力稳压‘显神’，但如果显神专注武斗，座神一旦被近身，扔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乃僮至落败。
同理，显神与显神，座神与座神内部，依照权能领域的不同，也各有偏向。
但无论如何，其本质摆在那里。
如住吉大明神，思兼神，乃至朱雀门的分灵本体毗沙门天，都是无可置疑的座神，却都对面妖无可奈何。
源自黄泉女神的位格压制，来自创世之神的恶意显现…
如果神户光不是以大妖怪为主，神明法身只是辅，更兼具完满天仙身份，恐怕前面也会遭重。
"也难怪这些神灵的本体，都要纷纷隐没，躲避了！"
这是源赖光前面提及过了的。
众神隐没，纷纷退避三舍。
不过他们要避世，神户光却正好，迎难而上。
还是那句话。
在各自的领域上，在人神之路上，他未必比源赖光，在大妖怪的道路上，酒吞也要强太多。
于全能性上，却绝对无可置疑！
"当然，紫宸殿前，还有左右近卫府守将。"
太阳渐渐升高，接近正午时分，横放烧烤架上的食物还在自行翻面，但这会儿，不管是神户光还是源赖光，都已经将注意力放到了正事上，唯有神乐边吃边听，虽然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其实在发呆，
源赖光的身形越发整座，光影落在那挺翘饱满的身形轮廓上，现人神神性满满的姿态也在一言一语之间，彰显肃穆。
她接着道："这两府是守护天皇与姬巫女的近卫武士驻地，并无神佛垂迹抑或分灵显现，却有两位与我一般的神佛转世化身驻守。"
"左近卫大将，其名藤原仲平，是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之弟，藤原氏嫡流，更是国津神大国主神的垂迹化身转世。"
"其持有镇守之意，唯其所镇，土地安康，在其守护下，此前平安京曾发生多次的地动，大内始终安然无恙，连震感都无。"
大国主神…神户光莫名联想其自己先前登临高天原刻下天籍惊鸿一瞥的那个壮汉，大国主神的本体。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且距离遥远，却也能感受到其气度惊人，气量更惊人。
纵非武斗之神，如果打起来，神户光也并无信心只用神力能战胜对方。
"此外，右近卫府守将，则为平贞盛。"
"桓武平氏嫡流，其父平国香虽与平将门是堂兄弟，却死于平将门叛乱之中，与平将门势同水火，贞盛公自身也在讨伐平将门的战斗中崭露头角，是以军功晋升的当世名将。"
"更重要的是，他是武神，建御名方神的化身转世。"
建御名方神，大国主神之子，一样的国津神代表，风神和龙蛇之神，在天照大权限命天孙下达苇原中国，要国津神‘让国’之时，曾与代表天的军神建御雷神交战，虽败而不退，输而犹荣。
这也又是一个‘座神’化身转世。
又一个‘大拿’！
"住吉大明神，思兼神，大国主神，建御名方神…"
"四方座之神，如果都被面妖所侵蚀，控制，那大内确实是一座彻彻底底的龙潭虎穴。"
"但这些，其实都并不是重点，对吧？"
神户光的神情却依旧坦然且淡然。
源赖光微微一怔，看着眼前鬼神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自信，也不由心中越发大定。
不管对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心性强大到能安耐一切不安…所表现出来的大将风度，都足以让这位武人折服。
不过源赖光更倾向于前者。
事实也确实如此。
毕竟。
"在这个时代，我虽没有刻印天籍，不是‘座神’，但‘座神’之中，神域能比得上我的，绝对不会多！"
他的神域之广，之大，兼具鬼神御魂命，神武冥王大权现，五色不动明王三重嵌套，在座神之中，已经算是极致。
就算因为时代不同，他在这个时期的高天原并没有留下天籍，所以不算座神，但在实力上，却绝不会输，而只会更强！
曾败于建御雷神的建御名方神，都算他手下败将的败将！
"真正的关键，也就在紫宸殿往后，历代天皇与姬巫女的居所，清凉殿。"
源赖光说："陛下作为皇室嫡系正统，天孙之后，是天照大神于人间的代表。"
"虽非化身，不直接持有神力，却有天照大神庇护…"
眼下大内沦陷，那里的情况肯定也不容乐观。
而能突破三神器庇护的存在。
绝非寻常。
绝不简单！
"只是不管怎么样，大内，我们都是要进去的。"
神户光拂袖，将手里的烤串递了过去："那是天下的核心，如果任由大岳丸持续控制，那么等其南下，便真的能做到长驱直入。"
"我对救世什么的没兴趣。"
"但是，也不能让挑衅我的家伙，还活蹦乱跳！"
大妖魔要的，就是这一份任性！
源赖光心神微动轻轻颔首，全身心思考的也连想都没想地…红唇张开，对着眼前神户光递过来的烤串往前屈身，银牙一咬。
"！？"
神户光愣住了。
一侧的碓井贞光也愣住了。
神乐更猛地抬起眼眸，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喂食场面…
咕噜。
回过神来的源赖光本能将嘴里咬住的烤肉吞入肚子，下一秒的面色也变得极其红润。
"失礼了！"
她直接将脑袋往下一埋。
碓井贞光在旁边扶额，却对这难得看见的主公失态的一幕感到好笑，嘴角都有点压不住。
神乐瞪大了殷红的眸子，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烤串，又看了看旁边的神户光，也突然若有所思，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神户光直接笑出了声："我倒是觉得不失礼，反而还挺有趣的。"
"所谓武人还是不要有太多规矩，肆意绽放自己的内心比较好。"
"更何况，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吗？"
他将长袖拂动，伸手。
这次没有烤串，只是五指张开于文袖卷起之下，源赖光略微抬眸，也略微一怔。
朋友…吗？
源赖光抬起了眉眼，看向了眼前神户光。
那一双鬼眸猩红如血更明亮非常，其中所带着的，也是源赖光从未见过的东西。
有欲，有念。
却更有发自真心实意的…认同。
…
"户光大人的手，还温暖。"
"户光大人的身体当时就离我近在咫尺…好想抱一抱…"
"户光大人，为什么不是孩子呢…好想，好想当户光大人的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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