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之后的源赖光与碓井贞光在神户光的邀请下，短暂在这神迹显现的神社中下榻，以方便后续的行动展开。
夜半三更。
碓井贞光听着门扉里传出的阵阵疯魔般的呓语，强忍着嘴角的抽搐，但联想到赖光大人此前人生的一路坎坷，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默默敲了敲门扉。
只一秒，门扉内的声音瞬间戛然。
再一秒。
拉门从内里敞开，高挑健美的身形显露在月光斜照下。
"贞光，有事吗？"
一瞬间完成切换，一瞬间完成收敛。
但就像户光大人说的一样。
有些时候，您并不需要如此谨慎，如此理性的…
碓井贞光道："濑光大人，什么事情都没有。"
…
平安时代，与神同行。
天津神生于天降于地，国津神孕于地而攀向天。
两者共生于东瀛本土，又都可称为‘明神’，是以本土彰显特质的神群。
与之对比的，则为外来的佛教密宗中，诸佛菩萨以化身显化渡世的权现。
但神佛习合，本土与外来并不对立，天照大神既是本土孕于的三贵子明神，也融合了佛教密宗的大日如来化身，成为神佛垂迹，便是最大的例子。
在此基础上，众明神掌握密宗诸佛菩萨的化身之能，以化身分灵再转世成人，更几乎是常态。
但哪怕是在这诸多神佛转身之中，源赖光也算是非常特殊的一个。
因其源头的本体地位崇高，是为牛头天王。
也因其本身的存在特殊。
牛头天王为佛教密宗二十诸天之首，利仞天主，天帝帝释天的化身，而帝释天于本土的垂迹，在和国本土与三贵子之二的‘素盏呜尊’须佐能乎相融。
换而言之。
牛头天王，与须佐能乎关系非常亲近。
是其‘侧面’存在。
所谓侧面更与垂迹化身，分灵显现等都不同。
垂迹既是神佛的影子，源于本体，却并不完全相同，甚至会因为光线等诸多因素而显现于本体完全不同的姿态，彼此之间的关系更近似于父子。
分灵则完全就是分身，是从神灵本体延伸出来的一根手指。
而侧面，既没有分割，也没有垂迹，更近似于一个神的不同存在状态，一个自然现象的两种不同形象展现。
须佐能乎命作为三贵子之一，支配大海，本身就是海的象征，牛头天王既是其凶悍狂暴的一面，是魔性的具现！
所以，
哪怕事实上的源赖光依旧只是牛头天王的一道化身转世，甚至不是其分灵，这样的地位依旧不可谓不崇高。
所以无论是大国主命的化身转世，还是建御方明神，亦或是其他的神佛转世，乃至毗沙门天分灵都无法与之比拟。
其实力更因此强大，仅凭自身就几乎达到了‘现人神’的境界…是持有人身的在世之神，当世也唯有具有天孙血脉的天皇姬巫女，能具有这样的高度。
但同样的，因为源头牛头天王的凶悍狂暴，魔性滔天。
源赖光生来就需要用巨大的理性，去克制自己体内的本能冲动。
于后世留下诺大名讳，几乎等同于平安时代武士代名词的这个姬武将，平生所斩的第一个妖魔…其实她自己，是她体内的那一份恶性！
她并不被人所接受，并不为人所喜欢。
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亦是付出了非常巨大的努力与代价…
碓井贞光作为其家臣，更作为其带着一同转世的‘神器’具现成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已入源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很多时候，看着源赖光于人前人后的不同面孔，看着她竭力克制自己保持理性的痛苦，贞光都很想说一句不必忍耐…只是忍住了，因为那代价她承受不起，也似乎没有谁能承受得起。
眼下却好像出现了。
出现了一个，力量强大到足以包容她，更能看破其理性之下潜藏的魔性的存在…
是的。
碓井贞光相信，那位鬼神已经看出来了。
思绪运转，银发白甲的姬武将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面露微笑，恭敬开口：
"您的刀，我已经重铸好了。"
"辛苦了。"
源赖光略微一怔，不疑有他，只是脸上的红晕微退，身后屋内一片狼藉…四面石墙，坑坑洼洼，却不见碎石，而连尘埃都被击碎，残留暗紫色雷霆的光蔓延四散。
…
与此同时。
这一间几乎完全仿造战国时代武藏国神殿而造的神宫社殿，前院之中，神户光自房间里推门而出，月色冉冉映照下，也直接对上了一双殷红而毫无波动的眼眸。
入目所见的色泽几乎让他险些以为是刚刚还在自己身下浅唱低吟的胧姬刷得一下又冒了出来。
不过只一眼定神，就发现不是。
矮了很多，纤细了很多。
粉色和服的姑娘漆黑长发披散，额前整齐对切的姬发式下勾勒的面容略微抬起，两边佩戴金鱼发饰摇晃，对襟环绕的和服宽腰带勾勒娇俏可爱的少女身姿。
她站在庭院的树下，在神户光推门而出的瞬间，也同步看了过来。
然后歪头，眨眼。
"你这姑娘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做什么？也不怕长不高么？"
神户光跨步走出门槛，墨蓝色长跑早已修理整齐。
神乐没有动，只是说："今天，户光大人那么做的时候，濑光，有些开心。"
"你还在计较那个么？"
神户光顿时笑了："怎么，也想让我喂你？"
"那我怕是要喂到手酸才行了。"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一句玩笑话。
"被‘喂’的话，户光也好开心吗？"神乐却反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神户光略微一怔，望着这姑娘满是认真的神情。
"你想跟我说的，不是这个吧？"
来自平安京的贵人，出身清和源氏旁系血脉的少女，被当成献给伊吹山大明神八岐大神的巫女，虽然在被神户光救下的时候已经失去了记忆，同时连表情一起失去了，但神户光知道，这姑娘并没有连内心的情感也一同丢失，只是变得迟钝，变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不过他能感受的出来。
能感应得到。
"户光大人，又要去危险的地方了吗？"
神乐双手垂落，脚步轻盈往前，伴随着上面悬挂在屋檐下的风铃摇晃叮铃清脆，少女的红眸凝视："今天，你与濑光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明白，但，能听出来这个。"
"来京都的时候，我躲在户光大人的身后，也看到了…赖光跟那些人的战斗，听到了，户光大人的称赞。"
"我是户光大人的巫女，我也想要帮上户光大人的忙。"
"我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对吗？"
红眸与红眸对视。
人的眼，与鬼的眼，四目相对。
神户光笑得更加开心了。
"当然可以了，只要你想…我可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累赘，而是在将来，能为我打下一片天地的助力！"
第四十二章种箓法，酒吞夜袭？窥探天位！（8.5K）
神乐的天赋很强，这是无可置疑的。
能被选为伊吹山大明神的巫女，能被送往伊吹山，途中还能引起神户光的注意，让彼时刚刚来到这个时代并没有多久，打算蛰伏的他出手看看怎么个事…
这本身，就是一种天赋的证明。
是通神之力，亦是通灵之能。
与神沟通，本身就是与天地沟通，是能调动天地间清灵之力的本能。
只是她毕竟已经失去了记忆，或者说，哪怕没有失去记忆，神乐大概率也不会有系统修炼过灵力技巧的过往…再高的天赋，终究只是被拿来担当供奉，充当古老妖邪之神的祭品。
这在神户光看来，完全就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浪费可耻！
神乐的天赋或许不如桔梗，翠子，甚至往前可以再加上一个他至今还在寻找的铃鹿御前那种级别的，百年都未必能出现一次的大巫女，却也不会逊色多少。
这样的一个巫女，如果多多培养，未来是绝对可期的。
神户光将神乐留在身边，除却其与伊吹山大明神有关，其身份能够充当自己融入时代的锚点之外，本身也就有这份因素。
除却本身顺眼之外，强度占据了主要因素。
所谓未来可期，更真的就是未来可期。
各个方面都是。
"之前我不提，是因为你才被我救下来没多久，精神还没回复。"
静谧的庭院，树影婆娑晃荡，月华穿透林荫的缝隙在土地间留下些许斑驳印记。
神户光盘坐于长廊屋檐下，苍白的凌乱长发在脑后束成一股垂落，年轻的面容抬起，看着眼前还是看不出任何表情，却跪坐得很是规矩的小姑娘。
他突然有一种在给学生上课的感觉…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就是了。
眼下的他，确实是要授课，传法。
却非以天神，妖怪的身份。
而是以‘仙人’的姿态。
聚敛一身神气，妖力，展现天仙意满真人气，刹那间的风轻云淡，神乐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户光大人，明明对方的姿态神情未变，带给她的感觉却像是完全换了个存在一般。
如果说原先以大妖怪一面为主的神户光，给人的感觉是恣意而霸道间却又不乏寻常姿态。
是乾坤之大亦有草木之深的话。
那么此刻，就是既无乾坤大，也无草木深。
只有‘真’。
天地皆是循环，唯他，最真实的那种真。
神户光也旋即开口，道：
"高卧九重，蒲团了道。"
"静心听。"
仙人就是要装神弄鬼，更呼神唤鬼。
不然他这显然岂不是白成了？
神乐怔住，小脸绷紧，肃穆！
…
神户光所要传授的‘法’，当然不是真的来自天朝的仙法，那一条路太难，需要思想盘权限，也即是所谓的‘请苍天授箓’。
连桔梗最初的入门都需要神户光来当底座进行辅助修炼，才能做到一步而成。
神乐就更难，更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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