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它们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前所未有的力量，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烟烟罗前方，被它们的大姐头躬身礼敬的身影。
无需任何言语，它们福至心灵，如朝圣般，齐齐跪拜。
在这座刚刚落成的神社里，在这片被月光与鬼火照耀的社殿中。
四十三个妖怪，向着它们的大将，向着那带来变革的大鬼神，献上了最虔诚的叩拜。
烟烟罗看着这一幕，也不禁笑容越发明媚。
"看起来，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如此强大，如此年轻，又如此大方。
‘真是让姐姐我，渴望追随…’
她前面的理由并没有说谎。
所谓烟烟罗，是烟雾的妖怪，源于薪火转瞬即逝，却也更喜欢比自身崭新许多之物。
喜欢…
强大又年轻的，‘弟弟’！
神户光一片安然接受朝拜。
归根到底。
初来乍到，神户光也并不吝啬于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播下第一颗种子。
让京都的夜，从此不只属于高天原的众神。
并以之，清洗平安京。
…
"昨天晚上你们察觉到什么异常动静了吗？西城门那边一直都在打雷，真是怪事，明明晴天万里。"
"何止西城门？据说洛东那面，有猫跟老鼠混在一起四处乱窜。"
"昨晚我一个夜不归宿的朋友说，他还在街道上看见提着灯笼的青鬼趴着城墙的缝隙，像是在找什么！"
"你们说，这会不会跟前天那一阵的五彩霞光有关？"
"你是说…那位不少人口里叙说的‘鬼神’？"
"什么鬼神，那可是不动明王身！那神迹我可是见到的，在一夜之间于东都平地建起连绵神宫社殿，根据临近位置的寺庙僧人法师们说，那里面时常可见正神之气环绕！"
"…"
翌日的街头，旭日倾洒。
仿唐制的棋盘格局铺陈于山城之地，朱雀大街笔直向南，十八条横街与三十三坊严整如棋盘，将整座京都切割成东西两面，共计一千二百个方正町区，四面宫墙与十二城门拱卫天皇居住的大内御所。
东西两市声音渐起，町屋连绵间庙宇檐角挑破晨雾。
在这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里，却比往日多了不少流言。
行走街坊之间的银发姬武士侧耳去听。
回神望去，低声说："看起来，这些都是户光大人的手笔…"
神户光入京都两天两夜，下榻京都东面，在入京的瞬间就彰显‘神迹’建立一座完全仿造后世武藏国鬼神御魂命格局的御魂命社殿直接下榻。
这些事情也似乎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在京都的坊间传达开来。
作为亲历者的她们，不可能不清楚。
"嗯。"
迎面这银发姬武士回望声音，走在后面的另一道身影也略微点头，对比穿着武士短甲眉眼清秀的银发姑娘，这一道身影头戴斗笠，垂落道道帷幔，披着的外衣斗篷倾泻，却仍能缝隙间隐约窥见那婀娜饱满更紧致高挑，满布神性意味的少女胴体。
这样的姿态但若完全显露出来，必定会极其引人注目。
源赖光平日里都会做一定的遮掩。
在这个时代，她们更会小心行事。
她朝着碓井贞光说："看起来，户光大人已经收服了这城里的那些小鬼，并让它们清理了一遍外城了。"
"难怪一大早醒来，就能感受到周围气息的清静。"
市井流言的内容都是真实的。
西门打雷，猫鼠乱窜，青鬼爬墙，显然也都是神户光的手笔。
除他之外，她们更想不到，谁会这么做。
"户光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碓井贞光神色莫名："为何从未听说过…"
"无所谓是何方神圣。"源赖光抬起了斗笠下的精致眉眼，笑道："只要值得敬重，即可。"
"当然，如果户光大人的年龄能小一点就更好了…虽然外表已经足够完美，那样的少年郎，完美到让我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但那份气质，绝非年幼存在可以拥有的…真是残念…"
碓井贞光："…您就不要在这里展露您异于寻常的癖好了。"
"嗯…咳，是我失态了。"
源赖光轻咳一声，迅速收敛，赶紧加快脚步："好了，走吧。"
"户光大人那边肯定也在等我们的消息了。"
京都不安。
入了外城，真正的危机，也才刚刚开始。
一想到她们这两天调查清楚的整体平安京情况，碓井贞光亦点了点头。
想必，那位鬼神大人，必然等候多时了吧？
…
但事实证明，她们想多了。
"哟，你们来了？要来一点吗？"
入目所见的神宫社殿，在外人口中一夜而起的神迹，多少京都寺庙僧人主持想要踏入却求而不得的场所，庭院之中。
一阵肉香扑面，伴随着油水滴落发出的滋滋声响。
横摆着的火炉烤架之前，神户光身形侧坐随意，墨蓝色长袍垂落并未动弹。
一根根竹签却仿佛自行有灵成了妖怪一般，排着队将食物窜好，放到架子上，还自行翻面，均匀灼烧。
旭日和煦秋意微凉，顿步门前的源赖光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精致英气的容颜，望着这一幕，不由眨了眨眼睛，生怕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
旁边的碓井贞光更直接瞪大了眼睛。
她们这两天跑动跑西，结果对方，竟然就在这里…吃喝？
神户光却顺势拿起一根烧烤架上的秋刀鱼，招呼。
但刚刚抬起的手被另一只纤细的手掌压了回去。
"户光大人，还没熟。"
另一道纤细稚嫩的身影蹲在烤架之前，眼睛一动不动地仔仔细细盯着上面自行翻转反面的竹签，以及上面的食物，嘴里还在念叨：
"按照这个火候，必须要等半刻钟才够。"
短发披散穿着粉色和服的姑娘那一双殷红眼眸几乎瞪得很大。
"我看你这姑娘是想自己吃吧？"
神户光见状，吐槽。
蹲着的姑娘歪头。
"户光大人也吃了。"
"我吃得多理所当然，你吃得多不正常。"
"我是户光大人的巫女，我吃，就是户光大人吃。"
"…你这话跟谁学的？"
"户光大人。"
"…"
行了，确定了。
她们没有来错。
源赖光与碓井贞光看着这一人一妖，一巫女一神灵相互‘斗嘴’的模样，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也不禁露出了笑容，走了进去。
"户光大人，叨扰。"
源赖光恭敬开口。
"自己找位置坐，拿东西吃。"
神户光捧起一个酒壶丢了过去："你也是武人，没有那么多规矩。"
"是。"
源赖光抬手接过酒壶动作滴水不漏，只小心翼翼擦拭了一下，然后就拿起来，对瓶喝了一口。
旋即眼睛一亮："好酒！"
旁边的碓井贞光接过神乐递过来的酒碗，喝了一口，也不由赞叹。
神户光心想用后世技术弄出来的清酒，还能不好喝吗？
神乐却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凝视。
看得碓井贞光一阵尴尬…
然后神乐又面无表情地转身坐会了烧烤架前，继续盯着上面灼灼冒起的食物！
夹带暖意的旭光葱茏间。
神户光摇晃着手里的酒碗，看向了源赖光："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
"边吃边聊吧。"
"是！"
源赖光身形略微正色，双腿屈膝跪坐交并三角阴影，挺起的胸膛一阵荡漾。
她道："户光大人，知晓如今的大内状况吗？"
京都大内御所，即为天皇的住处，同时也是公卿贵族们参政议政之所在。
前者为大内深处的清凉殿，后者为大内外围的紫宸殿，就如同这座平安京本身是仿造唐朝都城长安与洛阳的格局所建造一般，大内御所作为皇宫，也一样跟唐都皇宫一样座落在城市北角，被内城宫墙环绕。
神户光入平安京，眼下只在外城。
但那内城，才是天下真正的核心，其内部的情况莫名，哪怕神户光也都难以直接窥见…
才需要源赖光多方打探消息。
才要她今日前来回报。
"根据我的探查，如今的大内，大概率跟先前京都的十二门一般，也已经被面妖…或者说，大岳丸所控制。"
源赖光声音清脆凛冽，身后的碓井贞光正襟危坐，一样满脸肃穆：
"两个月前，各方公卿聚集紫宸殿，之后再不出现，虽然对外说是朱雀姬陛下为准备‘泰山府君祭’，而召集群臣于宫中日夜诵念，但此前从无此先例…往后虽各方政令照常下达，看似无有异常，然而…"
"然而各方公卿皆为各地主事抑或代表，看不到人，总会有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神户光接过源赖光的答复。
倒也并不意外，只是确认了："看起来就像大岳丸说的那样，这座城真正的危机，也还在那里面了。"
"不过大内具体又是什么情况？"
他放下手里的朱红酒碗，顺手接过神乐递过来的烤肉窜，神色悠哉。
看到神户光这一派轻松恣意的模样，源赖光原本绷紧的心声也又再度松弛下来。
神户光问："有什么神灵垂迹，亦或者什么强大的武士法师守护吗？"
"自然是有的。"
源赖光想了想："在朱雀大道北端的朱雀门作为大内宫门，其守护者毗沙门天，此前已经‘败’于户光大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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