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除非…是像刚刚进入的那个大气象，大妖怪！
"说说吧。"
未了，烟烟罗又说："刚刚的动静你们应该都听到了，那位…该称之为‘鬼神’的存在吗？闹出那般惊天动地的动静，接下来的平安京想必不会安生，如果你们想要离开，那我可以助你们一把，趁眼下逃出去，应该不难。"
现场灵智初开的小妖怪连同那个青皮鬼也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之间，谁也都没有反应过来…小妖怪们的智商不高，那只青皮小鬼有些特殊，却依旧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大姐头’把它们找来，竟然是为了这个！
"没有想要出去的吗？"
见它们未能反应过来，烟烟罗唇角扬起，朱红艳丽："那么，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我今晚，就带着你们的名单，去投靠那位进城的鬼神大人！"
"也不知道那位鬼神大人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是个非常可爱的少年郎？"
"…！？"
你决定什么了！？
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
众小妖怪茫然，但对上烟烟罗那嘴角含笑的表情，却都纷纷低下头。
感动吗？
不敢动，一动不敢动！
…
"所以说，这个时代的妖怪，上限与下限，也都大得离谱。"
"堂堂天下核心平安京，妖怪竟然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
是日。
是夜。
月光再映照下，一座巍峨崭新屹立于东都的神宫社殿庭院中。
神户光抬手接过眼前少女恭恭敬敬递过来的所谓‘妖怪名单’，目光扫过，如此感慨。
但其实不用对方上报。
他只瞬间的感知一扫过，就能察觉到这座城市里所有潜藏着的妖怪的状况…
"你叫烟烟罗是吧？"
"是的哦，主公大人。"
到来的烟烟罗身形微屈曲线向前。
"先别急着叫我主公。"
神户光斜眼："你是这京都，四十三鬼的魍魉主吧？"
整个平安京，遍数内外，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四十三个小妖怪，再加上眼前的烟烟罗！
这放到后世战国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战国时代的京都，只一座城，就足以供养起羽衣狐，茨木童子，鬼女红叶等众多大妖怪，以及往下超过上百计的高级妖怪头目。
虽然大妖怪不需要依赖外物，但其浊气的吞吐量，也绝非寻常之所在能够承受的。
而在这个时代，作为天下正中心，五畿七道之首的京都。
别说大妖怪，就连小妖怪的数量都少得可怜。
对此，烟烟罗脆声脆气答复："是的，大将大人。"
不叫主公，就叫大将是吧？
神户光不再纠正这妖怪顺杆爬抱大腿的行为，而是听其继续开口。
"这座城市里，高高在上的神佛数目众多，我等小妖怪在这里面苟延残喘，只有那些妖气不深不会引起过多注意的，才能维系生存。"
"就连妾身，也是因为本体是烟雾，而家家户户，无论底层平民，还是公卿贵族，抑或御所大内造反都需要用到炊烟，才得以延续下来。"
"不过以后，这样的状况一定能改善的。"
"因为京都，来了您这样的大妖怪！"
这既是烟烟罗急不可耐跑过来的原因。
更是这座城市，亦或者，这个时代的现状。
一如神户光前面所见所感。
这个时代的人类发展是远远比不过后世的，哪怕战国时代常年处于战乱，在人口数量上依旧胜过眼下。
这是人类时代的进步。
与之同理，后世战国时代虽还没有完整的人理，却已有人之势，人之气。
相较之下，这个时代的地域辽阔，人员聚落更加分散，公卿大名们或许还能有守护灵，寻常地带却难以有效聚气与势。
对比难能一见的大法师，大巫女。
人类更多依靠的，是还能时常行走人间的，漫天神佛的力量。
天津国津，天神地祇…
清浊虽不排斥却相互对立，清者多，浊自然少。
人相对多的地方，信仰会汇聚，神佛会频繁显圣。
神佛多的地方，妖怪自然会被压制。
平安京有十二门神，更有诸多寺庙，漫天神佛，在这种情况下，这京都城内的妖怪，也是真的少之又少！
第四十一章弟控烟烟罗与年下控源赖光，神乐想通了（11.5K）
当然，若放在后世，京都城里的妖怪哪怕再弱小，也总能抓住些机会，迅速成长起来。
因为后世有流言，有怪谈，有那名为‘畏’的，从人心恐惧中凝聚的力量。
京都之地最是繁华，人口稠密，鱼龙混杂，人心深处的阴暗与种种欲念，是妖怪最好的食粮。
但在这个时代，‘畏’就像这辽阔天地间的一缕烟，纵然生出，也会被无尽的山川与荒野稀释殆尽，难以汇聚成流。
所以，小妖怪大多永远只能是小妖怪。
弱小的，始终弱小。
而真正强大的存在，也依旧强大。
只不过，他们的强大不依赖于‘畏’，而是源于自身，源于那未被人类踏足的，仍保留着天地初开时浓郁清浊之气的领域。
不在繁华的人间，不在神佛聚拢的城郭。
而在那更辽阔的群山深处，未被人类灯火照亮的地方。
那里，才蛰伏着数量更多也更古老的大妖怪！
妖怪与妖怪之间，上限与下限的差距，从来都大到令人绝望！
不过。
神户光收起手里那份所谓的‘妖怪名单’，端身正坐在长廊的屋檐下。
月光与社殿内摇曳的烛火在那一身墨蓝的袍服上交织出明暗不定的光影，他凝视着眼前屈身跪坐的烟烟罗，缓缓开口：
"其他的，或许能算是小妖怪，但你可不算。"
烟烟罗嘴角含笑，那双明媚的眼睛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明亮，并未否认。
"我…比较特殊。"
关于烟烟罗这种妖怪，神户光自然知晓。
在后世江户时代的《百鬼夜行抄》中曾有记载，其为烟之精怪，常现于农家灶台与篝火之上，因其飘卷的姿态宛若丝绸罗缎，故得名‘烟烟罗’。
换而言之，她与雪女雪丽，与风所化的大镰鼬一样，是纯粹的元素之妖。
按物语组的界定，初具形态，便已是六变之怪。
往后的画皮供血、炼骨铸肉、凝心成魂，每一步都能令其更接近心中所向往的完美形态——不一定是人形，却一定足够完美。
而此刻，出现在神户光眼前的烟烟罗，形神俱全。
近在咫尺之间，他不仅能听到她体内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那饱满胸襟下沉稳有力的心跳，更能‘望’见那一道由流动的烟雾凝聚而成的，属于她的妖魂。
这已是最完美的人形，最完美的妖怪状态。
十二变的顶点之妖！
相比起名单上那些按他的体系划分，连三变都远未触及的小妖小怪，烟烟罗强大得不可思议。
虽然距离大妖怪仍有本质的悬殊，却已足够让神户光略微投以注视。
对此，烟烟罗没有丝毫隐瞒，坦然道："妾身，其实是从京都之外来的妖怪。"
"被此地的缕缕炊烟吸引而来，繁华的平安京，在此之前，也可谓…一片安平。"
这句话说得意有所指。
虽然十二门神已被神户光净化，但被污染的地脉，各处的地方仍有潜藏的危机。
他入了平安京，却还不算在这里站稳。
神户光目光微侧："那既然现在不安平了，你急着投靠我，就不怕我会‘输’么？"
"不怕。"
烟烟罗的回答干脆利落，眼中倒映着鬼神的身影："真到了那时，大不了，妾身也带着那群小鬼，跟着大将离开京都便是。"
"至于为何是大将您…"
她顿了顿，烟雾凝成的身躯微微前倾，带起一阵妖风："请恕妾身冒昧直言，因为大将大人身上的‘烟’，年轻到过分。"
"虽然强大无匹，却又如此年轻，还总爱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姿态…"
"让妾身，发自内心地，想要追随！"
烟雾女妖的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神户光。
鬼神下意识地动了动鼻子，却什么也没闻到。
看着这近乎‘告白’的话语，神户光笑了。
妖怪就是妖怪，就连投靠的理由，都如此奇奇怪怪，却又充满真诚。
"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你的投诚了，烟烟罗。"
他郑重开口，宣告了新秩序的降临："你，以及你身后的…四十六鬼。"
话音落下，神户光伸手虚空一招。
不等烟烟罗反应，那支别在她腰间的铜制烟斗便自然脱离，飘入他的手中。
他浅尝一口，随即缓缓吐出。
烟非烟雾非雾，而化作一片混合着鬼神之‘畏’的，来自后世无数怪谈的气。
下一秒，烟烟罗身后的空间开始剧烈扭动。
重重迷雾凭空涌现，将整座社殿化为一片妖气弥漫的异界，磷火无声自燃，幽绿色的光芒在雾中点亮一双双或敬畏，或渴望的眼眸。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有青皮的小鬼褪去了怯懦，有硕大的鼠妖人立而起，有长着两根尾巴的猫又盘膝坐下，还有身首分离的犬妖从阴影中缓缓爬出…
那口含着‘畏’的烟雾如同甘霖，洒向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在场的每一个妖怪，身体都在肉眼可见地发生着畸变与进化。
青皮鬼褪去旧皮，生出坚韧的鳞甲，硕鼠头顶隆起犄角，眼神变得锐利，猫又的尾巴暴涨数倍，在空中划出妖异的弧线。
烟烟罗抬起眼眸，环视四周，清晰地感受着周围妖气浓度的飙升，看着这些曾经只能在京都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小妖，在这一刻，脱胎换骨。
仅仅只是因为神户光的一口气。
众妖从最初被烟雾从缝隙中拉扯出来的躁动不安，到之后的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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