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又见四面震荡，更多的身影自下方冲起。
其形态各异，着装各异，气息各异，却都是毫无疑问的强大神灵。
比沿途的地祇更强，更厚，接近乃至匹敌天神。
是恢弘的，原本拱卫平安京的，门神！
毗沙门天化身，全身覆盖的金甲赤袍彰显灰暗。
朱雀门楼垂袖抚琴的吉祥天垂迹，天女裙裾拖曳，眼窝空洞。
皇嘉门、谈天门、藻壁门，三道文官门神执笏持卷，面容端正之下却各覆着一层苍白。
上东门、阳明门、待贤门、郁芳门、美福门，五方神将执斧钺弓矢低眉垂目，身上的神甲裂纹遍布，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恙的黑气。
殷富门与安嘉门的两道苍老蓑衣地祇也浮于灰雾之上。
十二尊。
尽数戴着同样的苍白面具。
尽数被面妖的恙所侵蚀。
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远非方才那些零散地祇可比，各方气息叠加汇聚，几近于让天地都微微震颤。
作为守护平安京数百年的门神分灵化身，它们每一尊的信仰厚度就已远超那些山间的小神，最弱的也都有近乎天神的境界，足以匹敌大妖怪。
合在一起更不逊于一场顶级大妖怪肆虐的天灾。
源赖光瞳孔紧缩。
碓井贞光向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刀发出颤鸣。
大岳丸投影的鎏金双目垂落。
"吾虽不知道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武人，汝之意强大，吾平生所见，也仅有一人能比得上…"
"但是，汝与吾等虾夷人相比，依旧不值一提！"
"看看吧，汝说的朝廷…汝说的阴阳寮…汝以为它们还在吗？"
"它们只是看起来还在罢了。"
声音低沉，若晨钟，似暮鼓。
源赖光咬牙。
"天诛叛逆，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认输——"
她踏出，刀光裹挟暗紫色的帝释天雷霆，直冲向前！
以一个人，对十二尊神。
看着这一幕的神户光神神在在并不急于动手，有人做掩护，也自更好。
大岳丸垂眸，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武人流露兴趣。
这家伙。
以及，那个后面的‘妖神’…
轰隆！
一转眼不到之间。
源赖光的刀光就已一把斩在最前方的阳明门将身上，雷霆炸开，将那具披挂银白战甲的门神从中间劈成两半！
但神之灵不会死于这种伤害。
阳明门将的身体碎开又在一眨眼间重新凝聚，苍白面具的裂口张大发出无声尖啸，手中战斧当头劈下。
源赖光侧身闪过，金刚杵又极其突然地朝后方点出…梵文光华炸开击退从背后扑来的待贤门将。
雷光连闪。
紫色电弧形如蛛网在先至的门神之间交织穿梭。
源赖光的身影在灰雾中纵横腾挪，刀法凌厉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刀刀裹挟雷霆斩在门神们面具的裂口之上。
一击两击三击。
五击，七击。
连绵不断的刀光，将阳明、待贤、郁芳三尊门将连续击退。
这时的美福门将与上东门将从两侧夹击而来，源赖光脚尖点地翻身跃起，在半空中将刀与杵同时挥出，十字交叉的光芒把两尊门神的面具各自斩裂痕。
这一刻。
碓井贞光跟在后面，阻挡侧翼游离的两尊文官门神，银发飞扬间短刀如银线。
下一秒的雷霆空前轰鸣，源赖光震退十一尊神。
下一刹那的她吸气呼气，也正欲要持续举刀上前！
同一刻，碓井贞光突兀抬眸。
"主公！"
她提醒。
源赖光顿步，也已经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她看到从十二门神的最后方，缓缓迈出的最后一尊门神。
赤甲金袍，全身厚重看不清具体模样。
其为毗沙门天之化身。
也是十二门神之中信仰最厚的一尊。
哪怕只是化身，并非等同于分身的分灵，更近似于剥离自本体的一道投影，但其承载的信仰也已经绵延数百年，从平安京修建之初就受皇室直接供奉。
这份厚度，远非其他门神可比。
有着甚至超过寻常天神级别的神力。
它举起手中长矛，矛尖所指，漫天铺卷的紫色雷霆便霎时消散。
毗沙门天本就是北方多闻天王。
而源赖光承载的神佛虽与帝释天有关，是为佛教天帝，位格崇高，却终究还隔了一层，只是帝释天化身牛头天王的分灵转世。
牛头天王固然可以压制毗沙门天化身。
然而，在面妖恙气与毗沙门天化身数百年信仰厚度双重加持之下…
本该压制的神佛之力，却反而被压。
同一个信仰体系之内的上下位格在正常情况下自有尊卑，但面妖颠倒了这一切。
以毗沙门天之名，行毗沙门天之恶。
以护国天王之身，反噬护国之人。
源赖光的面色在电光中骤然煞白。
她抓住机会，将人之意灌注入刀锋，全力一斩。
那一刀沉重如山。
连空间都被斩开从刀锋向前延伸数十丈的裂痕，连脚下的灰雾，恙气都被劈散。
毗沙门天化身却只是举矛一挡。
轰然碰撞之声比之前所有的战斗加在一起都要更沉。
源赖光的虎口炸裂鲜血迸溅。
她整个人被矛身传来的反震力轰飞出去，在灰雾中翻滚两圈才勉强以金刚杵撑地稳住。
碓井贞光接应不及，被飞扑上来的其余门神拦在外围。
毗沙门天化身踏前一步。
矛尖上的暗红之光凝聚成一道光柱直射源赖光胸口。
那是数百年信仰之力与面妖恙气融合后的产物。
信仰的正面化作封锁，恙气的反面化作毒刺。
双管齐下，源赖光举刀横拦。
刀身在接触光柱的一瞬发出比先前更刺耳的碎响，紫雷崩散如碎屑。
她的膝盖弯曲膝甲碎裂。
但那一双紫眸仍没有闭上。
只是喘息着，将所有残余的人之意与神佛之信灌入长刀，冲天而起，反手劈下——
光柱被一劈两半。
但源赖光自身也在同一瞬，被拦截导致的刀身碎裂的反冲力撞向灰雾之中。
刀断。
毗沙门天化身的矛尖落下，再无阻碍。
矛尖距源赖光面门，三寸。
两寸，一寸…
风停，云止。
骤然间，万象凝滞不动！
那一把长矛距离源赖光仅有半寸，却也永远间隔半寸！
后方大岳丸投影的巨掌同样悬在半空，远近之间，百鬼齐鸣的嗡响戛然而止。
周围影影绰绰。
那些被操控的地祇们，脚下的灰黑淤泥…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源赖光错步后退，带着碓井贞光猛地回头。
身后的五色妖云之上那道墨蓝色身影依然未动，从始至终一步未挪。
只有周身的气仍在外流，却早已在悄然之间，转换神域，在源赖光的掩护下，完成了‘编织’。
只是手里，多了一把刀。
青白色长刃，七支分叉如古树虬枝般向两侧展开的造型特殊的刀刃。
这更是源赖光已见过一次的，楚叶矢。
净化一切荒魂之妖，斩断一切妖魔之恶念，化荒魂为和魂，斩怨为善的神器。
对‘恶’之特攻。
仰赖源赖光，神户光已经做好了应对眼前之局的准备…
这位时代最顶级的武人，在神佛与人的领域上都已走到了极高的位置。
距离神户光，也是真的不算遥远了。
"十二门神都被你拉了过来…看起来平安京确实沦陷得彻底，难怪你要阻止我进入京都。"
"我要阻你南下，你就要阻我入京都。"
"不得不说，这很公平。"
神户光直视投影的笑声僵住的大岳丸，也一样笑了。
笑容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那有对行动完成的彰显，也有对源赖光实力的赞叹…以一己之力对抗十二门神，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位平安时代最强武人的武艺，并没有让神户光看错，如果不是她顶在前面，他也未必能将一线编织成神域。
大岳丸面容凝重的感受着周围的神域，更看着神户光手里的楚叶矢，隐约能感受到上面的力量…对他的强烈威胁！
神户光的长袖飘荡，无风无浪，却也见衣角飘扬。
道：
"不过公平归公平，我拦得住你，你却拦不住我…"
"你且看看，你的脚下，是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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