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那是面妖对它们的腐蚀，对它们的操控！
源赖光那一身紫服在高空罡风中裹紧胴体，将一身健美起伏勾勒得分外紧致，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荡动，腰间束带勒出极窄弧度，裙甲高衩处大腿绷紧臀线鼓起。
她将手握住腰间刀柄，意思不言而喻：
"京都必须去报信，但是这些地方，也不能坐视。"
姬武将的声音很是郑重。
若放任‘恙’持续蔓延，任由信仰被腐蚀。
常暗将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那么这山川河流，也将真正迎来巨大的动荡。
众神存续的时代，神灵本就是世界的延伸，自然的具现，是维系天地的构架。
而人对于神的信仰，既是这构架的支点，是众神的‘锚’。
信仰的一线，若彻底崩溃，整片京畿的灵脉都将坍塌。
到那时，就不是几只面妖的问题了。
那些生活在这之间的人，与动物，乃至是那些‘善妖’，都将万劫不复。
源赖光不愿意放任这样的场景出现。
目视着一幕的神户光自然也能看出这一点，在这一瞬，他更似乎明白了平安时代为什么会比后世战国大那么多。
就是因为这些神所撑起来的空间。
无论强与弱，无论高与低，神都拥有自身的权能领域，也都拥有单独的神庙，能撑起或大或小的空间。
战国时代没有这么多神，自然没有这么大。
却毕竟还有诸多魑魅魍魉大妖怪，还能勉强维持一定范围。
到了现代，众神彻底绝迹，大部分的妖怪推入逢魔界…更随之一缩再缩！
神户光心神动念之间。
现实须臾未过，源赖光也接着道：
"由我留下来…"
由她留下来，清楚此地的污秽。
让神户光前往平安京。
这是源赖光此刻的想法，亦是这位姬武将想到的最佳的解决方式，医人者不自医，她虽不能自己拔除自己身上的‘恙’，寻常地祇身上的恙，却也难不倒她。
好歹是佛教天帝化身转世，是现人神般的存在！
身后的碓井贞光已然无声起身，手握刀鞘，银发在风中飘荡。
神户光却没有回头。
"你说得对，但你说得又不对。"
源赖光茫然，拔刀的动作都随之顿住。
"这里确实不能放任。"
神户光的目光仍垂向下方，声音平缓却带确凿证据："但不需要你来铲除，因为它们自己，已经来了。"
脚下的大地在这一秒，猛然一震。
山岭之间，无数道灰黑色的雾柱同时从各处常暗中冲天而起，那些戴着苍白面具的地祇们如同听到了某种号令般同时暴起妖气，汇聚成一道横亘天地的灰黑色屏障，挡在了通往山城国方向的正前方。
屏障之中，面妖的嗡鸣汇聚，不止阻路，更似乎是在意图消蚀五色妖云的边缘。
清浊之气与恙之气在接触面上嗤嗤作响，就像是烧红的铁被泼了水一样升起层层白烟。
"它们竟然真的联合起来了…"
碓井贞光开口，声音冷静但能听出底下的不安："又是那个北海道虾夷人的鬼神，大岳丸么？"
她说得没错。
这些地祇的布阵方式不像是被面妖夺舍后的本能行为，更像，或者说本就是被操控，命令着，汇聚成群！
大岳丸，又或者他的手下，在利用这些本该庇护人间的神灵来堵截一切来犯者。
而且从阵势来看——
他们知道神户光在接近京都。
"看起来我的动静，被看到了。"
神户光心中了然。
也是。
前面斩灭面妖、隔空锁魂的那一手追灵弓手千里锁定姑且不论。
眼下的大张旗鼓，只要在京畿之地布有眼线，都必定会第一时间得知。
操控面妖散布京畿的大岳丸不可能毫无所觉。
他的应对，更不会慢！
于此。
浓雾滚滚。
汇聚成群的面妖控制着的群神升腾阻路，中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道高达十丈的虚影在其中浮现。
青灰色的躯壳，头顶一对弯曲的犄角如刀如似剑，看不清具体的容颜，却有鎏金双目浮现。
高大、魁梧、虽只是虚影却已压得四方山岳微微颤动。
这毫无疑问，又是大岳丸的影。
只是与上次纯粹的力量不同，这次，是带有意志的显现！
"汝来得倒是比吾预想的更快。"
投影的嗓音低沉："吾以为南方的鬼神会龟缩在那片芦苇泽里，等吾大军南下。"
"想不到竟然要入京都。"
"入京都做什么？告密？还是…妄图拉拢那些腐朽的平安京公卿，来对抗吾等虾夷人？"
投影踏出一步，脚下的灰雾向四面涌动，那些戴着面具的地祇们发出更刺耳的嗡鸣，恙之气从它们周身向外迸发。
数百，近千！
遍布千里方圆的被污染的地祇，齐齐转向神户光的方向。
"告诉汝，来不及了。"
大岳丸的投影举起手掌，巨大恢弘，如同要遮蔽天穹：
"京畿的地脉，吾已布下棋子。"
"京都十二门的门神…汝猜，有几个还是干净的？"
京都十二门。
十二尊守护平安京的门神。
听到这话的源赖光面容巨变。
她是武家正统，从小在平安京长大，对十二门神的存在再清楚不过。
其以阴阳寮所请的十二尊正神或分灵或化身而成。
是阴阳寮与朝廷共同维系了数百年的京都大阵，更是平安京作为天下中枢的最强防御。
如果连门神都被面妖污染…
那平安京看似安稳的表象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那满朝公卿，状况又如何？
"难怪阴阳寮会疲于应对。"
"难怪朝廷拿不出人手去管大江山。"
"原来…如此！"
源赖光忍不住率先拔刀。
紫色的雷霆层层炸开，帝释天化身承载的信仰之力在她周身缠绕化作漫卷的电光。
那一双紫眸在雷光映照下透着凛冽。
"大岳丸！你这逆贼…吾等清和源氏之人，绝不容许你染指京都！"
她踏前半步，刀尖直指那十丈投影。
人之意从刀身上涌出，斩开面前一片灰雾，如同在浊流中硬生生劈出一条缝。
这一刀很强。
强到足以分割现象，斩断妖魂！
连带着大岳丸的虚影都模糊了些许。
但在绵延千里的面妖控制着的众神合围之下，仅凭源赖光一人的意与信，却还远远不够撕开这道防线。
只一瞬，雾流滚滚弥合。
一刹那。
大岳丸的投影发出不屑一顾的低笑！
"清和源氏？"
"区区一支分家旁流，也敢在吾面前自称正统？"
北海道鬼神的鎏金双目泛起轻蔑："吾等虾夷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的年月，比汝所谓的天皇姬巫女都要更早！"
十丈投影身后。
那一片由上百被操控地祇所编织的恙猛然收紧压来，连同天际的灰雾齐齐而至。
铺天盖地。
源赖光咬牙，浑身神气绽放却更摇摇晃晃。
面妖的恙之气天生克制信仰之力，哪怕是作为帝释天化身牛头天王转世的源赖光也无法免疫。
这与力量无关，是属性上的克制。
然而，这也只是一眨眼的摇晃！
眨眼之后源赖光周身的神气磅礴倾斜，猛地压过了周围涌动而来的‘恙’，在噼里啪啦发出的腐蚀之声里，轰然上前。
碓井贞光紧随其后，为主公掩护后路。
大岳丸投影的目光动容，刀光裹挟暗紫色雷霆，豁然而至其身前。
但刀光斩落，无物不断的锋锐转眼再迸发。
铿锵之声震荡天穹之上。
源赖光的身形顿住，手中长刀裹挟着雷霆斩落…也赫然距离大岳丸，仍有尺寸！
一把长刀横亘源赖光身前。
一尊披挂银白战甲的神灵赫然而立，其形其气，都令得源赖光紫色眼眸瞪大。
"看到了吗？"
大岳丸投影冷酷而笑："这就是汝心心念念的，朝廷的守门人。"
这是守护平安京十二道门扉之一的阳明门的神将。
它的脸上，也分明跟那些沿途的地祇一般，盖着一张苍白面具…扩散出丝丝缕缕的乌黑之‘恙’。
一如大岳丸所说的那样，被控制住了！
源赖光神色震动。
下一刹，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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