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其往往先从神器开始，顺着信仰攀附向神器主人的神灵本尊。
在此基础上。
净化‘恙’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原先的武藏国北地水神，后来的若狭国龙女若狭姬就曾说过，需要至少三名的神器，以及一位强大的神祇主导，展开专门的拔楔仪式，方能做到彻底净化一位神灵身上的污秽。
但这仅仅是针对‘神灵’的净化。
源赖光并非纯粹的神灵，虽持有神之信与力，却有着作为人的肉身，比寻常神佛转世更高一等，更近似于‘现人神’概念。
想要祓除她身上的恙，不只要做到净化灵魂，更要同时做到净化肉身。
这并非寻常的神所能做到的。
而需要凝结神域的天神，以神域配合仪式。
在源赖光的探查与感知之中，神户光那一份清浊合流的气毫无疑问就带有天神领域的特质。
在这京畿之地，最近最能触及的位置里。
唯有他能帮助她。
"奉请鬼神大人为我洗净此身污秽，以源赖光之名起誓，在下也必当赴汤蹈火，有所回报…"
"这些话，等我帮你净化完了再说。"
神户光直视眼前源赖光，打断。
源赖光微微一愣。
旋即也就见对方的鬼神一动未动，只是身前蓦然爆开一团浮光，光中显现一把造型特殊的青白色长刃，以一刃为主，六片刀锋左右相连如树杈分开。
七支刀，楚叶矢。
好感度39。
已觉醒‘净’之天赋。
可净化一切荒魂之妖，斩断一切妖魔之恶念，化荒魂为和魂，斩怨为善，对‘恶’之特攻。
以此，再配合神鬼裁断剥离信仰的天赋…
足以做到裁剪污染之所在！
望着这突然浮现的神器的源赖光眼眸蓦然瞪大似浮现出不可思议，后面的贞光惊愕，旁边的酒吞正坐，青白色辉光扩散下，就连缩在神户光身后的神乐也探出脑袋。
神户光伸手握刀，刀身嗡鸣。
在众人未能反应过来的前提下，也突兀地向源赖光半掩半露的修长丰臃美满之躯豁然斩落！
那一片刀光显现，于七片刀锋上肆意分流，如同一道青龙围绕。
手起刀落。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神户光却就已经收刀入袖。
下一秒，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源赖光身上的漆黑腐蚀印迹像是逆流风化成石怦然碎开，散落一地化作乌烟升腾不见。
下一刹那的源赖光也似才反应过来，凝视眼前的鬼神。
有些不可置信于这把刀。
更有些不敢置信于，这让自己头疼许久的神性污垢，在对方的眼中仿若无物。
不展神域，不开一线，只用一把刀，一片分流…
"您到底是…"
"我叫神户光。"
神户光垂眸，答复："是鬼，亦是神。"
"…更是妖怪。"
是大鬼，亦是大神，大妖怪！
…
乌烟散去尘埃落定，源赖光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重新穿戴上那一身对襟和服与武士短甲，本就饱满的姿态也似更加挺翘而精神了许多。
酒吞童子在旁边发出哦啦哦啦的声音。
"真是不简单呢，户光君…"
褪去承袭自八岐大蛇的神性，变化为大妖怪的酒吞童子对于神佛之事自然了解颇深，且她只是褪去神性，却仍有信仰，只是不以神明自居，不以神性为主。
所以关于‘恙’，关于如何净化‘恙’的仪式，酒吞童子全部都是清楚的。
这一幕对源赖光触动很深。
对她同意如此。
她脸上的意动再次显露："不如还是跟妾身上大江山吧？"
"户光君这般的本事，说不定，还能吸引来一群‘神’呀~"
"鬼女，休想蛊惑我的恩人！"
回复状态的源赖光精气神饱满，整个人看起来都昂扬了许多。
她跪坐而起，转身直面酒吞。
语气铿锵。
酒吞挑眉："中看不中用的奶牛，你以为稍微恢复了一点，就能叫嚣妾身了吗？"
"若非看在户光君的面子上，妾身必定要让你知晓，何谓酒吞！"
"若非看在鬼神大人的面子上，似你这样的贫瘠恶毒鬼女，根本不能站在这里说话！"
又是针尖对麦芒。
神户光略微提气回复，前面的轻描淡写倒也不是毫无损耗，只是不多。
"行了。"
他打断了这一人一鬼之间眼看又要开始的骂战，如果是前面，肯定有心情看戏，现在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酒吞，你那个大江山现在还太破了，承载不了我的重量…"
"源赖光。"
"在。"
源赖光肃然低头。
"不用这么严肃，我还没想让你现在就兑现诺言，立刻给我赴汤蹈火。"
神户光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你自己身上的‘恙’，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这其实才是他真正出手，帮助源赖光的原因。
一个时代最顶级的武人，近乎现人神的神佛化身转世所欠下的人情固然重要，作用巨大，却还不足以让他展现自己手握着的楚叶矢。
唯有这样，才能给予其震撼。
唯有如此，也才能让源赖光心中都产生敬畏。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此，源赖光却莫名眨了眨眼睛，脸上显而易见的带着困惑。
"‘恙’的产生…或因行为，或因信仰不纯…"
"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么？"
对此，神户光却并不意外。
毕竟就像源赖光说的那样，‘恙’的产生有多种，当初的若狭姬是因为神器被掠夺，被祸津神所污染导致的。
除此之外，也还有行为与信仰所该秉持的意不同。
有心怀恶意恶念等诸多可能因素。
但。
神户光却看见了，看清了。
或者说，是猜到了。
"知道什么？"
源赖光更加茫然。
"你自想想，你最近，可有做什么事情？"神户光更进一步询问。
源赖光不疑有他，只是稍一思索。
"除了如往日那般斩杀肆虐的恶妖之外，再无其他…等等，那只恶妖！？"
"看来确实是这样了。"
终于确认了的神户光也毫不卖关子，而是直接道："你身上的恙，非内因内部，而是因外部的因素。"
"有妖魔，污染了你的信仰。"
"你再仔细想想，最近的各方妖魔是不是时常比过往更频繁，甚至各方神灵，也有如你这样莫名出现‘恙’的症状？"
"你所斩杀的恶妖之中，是不是有身上携带着怪异苍白面具的…‘面之妖’！"
"！？"
源赖光悚然。
酒吞目光再次投射而来，亦不免凝重起来。
所谓面妖。
故老相传，创世之初，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共生天地，育八百万神灵。
伊邪那美产火神轲遇突智而亡，坠入死国黄泉。
伊邪那岐不舍，追入黄泉寻妻，见伊邪那美食黄泉秽食后通体糜烂，腐肉上生八雷，体表爬满无数面目不可辨的‘蛆’。
那些雷与蛆其实就是面妖的最初显现。
它们是伊邪那美的神性坍塌后所衍生的负面产物——当孕育天地的母神堕为死国之主，正信崩解化为常暗，那些从腐烂神躯上剥离的碎片就独立了出来，成为带着苍白面具行走于世，能腐蚀一切持有‘信’的存在。
神器，神灵，乃至信仰本身。
它们于名为黄泉的常暗领域中诞生，源源不断，密密麻麻。
关于这样的存在，作为神佛转世化身的源赖光哪怕没见过，也自不可能不清楚。
神鬼童子酒吞同样听过。
面妖之名，更是神户光所知晓的。
他对于这些在《野良神》世界观原著里出现过的，源自黄泉，出自东瀛和国创世神之一的伊邪那美堕入死国之后腐化的尸身亦或者神域常暗中诞生的妖魔，也已做好了一定的应对准备。
但。
他所想的，所应对的，是在战国时代。
在上一次听到的，谦信口中所吐露的，来自毗沙门天于其梦中的警示，告知面妖即将再度现世的消息。
而眼下，却是数百年前的更古老平安时代！
但从前面源赖光身上的恙来判断，也只有面妖这一个可能。
并非内因，而由外在。
并非内心所成，而是从外部的侵蚀。
能污染到源赖光这种级别的存在，除面妖之外，也再无其他。
并且仔细想想，这更又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谦信说过的那样。
面妖源自黄泉，黄泉位于死国。
黄泉的正门虽被伊邪那岐大神以‘千引石’封堵，却毕竟不是唯一的路。
大妖怪死后的妖魂入驻，各方鬼神的下达，都有可能让黄泉出现新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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