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你这巨大奶牛！"
"瘦小恶鬼！"
"…"
一番骂战肆意展开，彼此间像是都忘却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一般…
虽然依旧三句话离不开神户光。
他的身形飘然向后半步，悠哉喝茶。
只要不打起来毁了这片苇原，就与他无关。
顺便也可以进一步观察这个时代顶级的武人与妖怪的精神状态。
…看起来好像都不怎么正常。
不过一个是大妖怪，一个是神佛化身转世。
不正常才是真正的正常。
另一边的碓井贞光默默扶额，没动手固然是好，但这一副跟大妖怪相互骂街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此起彼伏的骂街里，源赖光终于败下阵来。
毕竟是受过武家贵族专门教育的，比起酒吞这种妖魔鬼怪，很多话还是难以启齿。
"哼哼哼…汝的嘴上功夫，倒是与汝的手上功夫一般软趴趴~果然只是个不中看亦不中用的奶牛罢了！"
酒吞乘胜追击。
源赖光气得满脸通红，胸襟乱颤。
贞光彻底无言，尤其是在察觉到这里的主人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的时候…
最后还是又一道身影捧着满载的新酒壶到来，才中止了无谓的骂战。
大江山鬼王闻到酒味表情振奋。
对上那捧酒到来的少女纤细身影目光，道："又见面了呀，神乐亲~"
神乐歪头侧目，放下酒壶不回复，只是默默缩回了神户光身后。
酒吞讨了个没趣也不以为意。
更不再理会旁边看到神乐出现，像是联想到什么的源赖光。
只是望向了神户光…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远半步的墨蓝鬼神身姿。
"看起来，户光君已经彻底决定收留这个小姑娘了呢~那么，妾身上次所提及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她的背后牵扯到妾身的那位父亲，伊吹山大明神，户光君虽然很强大，却到底是孤身一人，不如来妾身的大江山吧，大江山草创，山上数千鬼，可都对户光君，期盼许久…"
眼下的大江山也还不是后世那个肆虐京畿之地的恶鬼巢穴。
酒吞刚刚莅临。
甚至也还没有诸如茨木童子，星熊童子等强力之鬼。
她不久前才从伊吹山中褪去神性走出。
心中，也正怀揣着野望，想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妖国。
但刚刚结束完看戏的神户光也还没来得及回应，只是用袖子拢了拢似乎有些怕生却还是固执想要捧酒的神乐。
源赖光便先说话了："鬼神大人，不可以答应她！"
"…哦？汝这奶牛，还不死心吗？"
酒吞目光一转。
源赖光却不再上钩，而是正色："神乐…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这姑娘牵扯确实颇深，若入了大江山，反而有害无益！"
一如前言， 同样出自源家，源赖光显然是知道神乐的存在的，或者说，知道源家内部有人在供奉伊吹山大明神，八岐大蛇的事情。
只是眼下的她显然并非成长到最强阶段，声名鹊起的那个平安时代最强武士，父祖尚在，更还没有当上源家之主。
所以很多事情无法也无力干涉。
但只一眼，仍足以让她看明白很多事情。
"我听说过神乐的存在，她是家族内部选出来的，天定的八岐大蛇供奉巫女…"
"虽然京都早有流言，是因为最近的伊吹山下频繁暴动，公卿们才从源家分支里选出的这么一位。"
"然而据我所知，在此之前，族中对于八岐的献祭，早就频繁出现了…那是不被认可的祭祀，只是借着这一次转向明面。"
"换而言之，神乐其实早就被多次献祭给了伊吹山明神，八岐大神。"
"只是此前多次献祭的，是属于她过往的记忆与意识。"
"这最后转向明面上的一次，则是她的肉身。"
所以神户光救下神乐的时候，这姑娘就已经是出于失忆的状态。
所以在此之前，这姑娘其实就已经与八岐大蛇绑定。
"而这个瘦小贫瘠的鬼女，是从伊吹山里走出来的！"
源赖光的话语斩钉截铁："对神乐来说，想要摆脱八岐的控制，最好的选择，也即是离与其有关的存在，越远越好！"
换而言之。
大江山，神户光是绝不能带着神乐一起上的…
听见这话的小姑娘面露茫然，只是默默在后面拽紧了神户光的袖子。
酒吞童子瞪了瞪眼睛，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连这般隐秘都知晓…你这牛奶，是源家的重要人物吗？但妾身此前，可未曾听说过你的名讳~"
"初出茅庐，自然比不过喜欢肆意散发恶臭的贫瘠鬼女。"
源赖光答复中仍不忘反击！
酒吞轻笑，并不在意。
看向神乐的眼神略微眯起，也似有些好奇…源赖光所说的，其实她也不甚清楚。
这位大江山鬼王更有些恍然。
"难怪，父亲大人的残念本已沉睡多年，最近这些年，却反而频繁暴动…"
"感情，是有人在祭祀祂呀~"
不得不说，清和源氏这一手玩得也确实漂亮。
源赖光垂眸，并没有反驳。
酒吞童子有些遗憾："不过这么看起来，户光君确实是短时间内不能上大江山了…但也没关系，人类的寿命不过短短数十年，妾身可以等。"
等神乐寿终正寝。
等那份顾虑烟消云散。
神户光轻笑，不置可否，只是觉得有趣。
有趣于眼前的神鬼各态，更有趣于平安时代迥异于战国时代的尔虞我诈。
虽然找到翠子，将翠子救出困境是神户光最大的目标。
但在这过程里若能见证足够的风景，也是不赖。
他道："我不会上大江山，但不是因为什么八岐大蛇。"
"纯粹只是我不想而已。"
"还有，神乐现在是我的巫女，不是什么八岐大神，伊吹山大明神的巫女…这一点，两位，记住了。"
既然收下了，神户光自然会负责。
酒吞浅笑。
源赖光抬眸，望着眼前云淡风轻却显理所当然的苇原之主，也不禁微怔。
缩在神户光身后的神乐面无表情，红玉般的眸子也显而易见地流露出开心与安心。
"还真是霸道呢。"
酒吞道。
源赖光深以为然点头："鬼神大人信正气清，自当如此。"
"好了。"
神户光又道："酒吞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该你了，清和源氏的嫡系继承人…源赖光，你来我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专门来拜访我的吧？"
"苇原虽特殊，到底不过狭隘之地，可不值得如今在朝堂上炽手可热的源家人拜会。"
晚风徐徐吹散苇原湿气。
廊外月影越发倾斜照耀下，源赖光的神色微顿，后面的贞光抬兽。
酒吞目光斜视，也换上了一副看戏的姿态。
她的邀请依旧未果却反而并不着急了，哪怕今晚时机正合适，但神户光不想，她也没办法强求。
源赖光端身正坐，紫发披散下的眉眼低垂，略微前倾的胸脯垂落几如拉长。
那一双紫色眼眸环顾四周，确认无有异常，仅有在做的…神与鬼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她道："苇原不足，但鬼神大人却足以。"
"行走人间的天神，在这世间虽有，亦不多见…在下也确实，有事相求。"
"请鬼神大人，为在下，净‘恙’，去污。"
酒吞童子的笑意收敛。
后面的贞光表情忐忑。
神户光的目光垂落，看着眼前前倾身姿之后骤然解开紫色上衣短甲的源赖光，望着那略微裸露的雄伟…以及那一道道攀附其上的腐蚀般的漆黑纹路，神色也流露出了些许的郑重。
这也赫然是持有信仰之一线乃至神域的神明手中神器抑或自身遭受恶意污染之时方会出现之物。
是在《野良神》世界观体系里，专门针对神与神器，如疾病般的毒。
神性之毒。
"你刚刚，就是顶着这么一身伤势，在与妾身的交手的吗？"
酒吞迟滞表情动容，亦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前面的源赖光与她的交锋虽都没有豁尽全力，却绝对落于下风。
现在看来，对方顶着这么一身伤势仍能做到这一点，其实力并不会在她之下。
神户光拂袖起身。
望着眼前匍匐半跪的婀娜饱满身姿，垂落衣襟下的腰肢纤细臀线张开荡漾，从上往下的布料缝隙间，也都赫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恙’。
神性之毒最针对神的灵魂。
但虽然持有神器，能驱动信仰之力。
源赖光终究不是神佛正体，以转世所得的人之躯，面对神性之毒，该有一定的抗性的，再加上其本身实力不弱，是时代无可置疑的顶尖强者，几可孤身阵斩寻常大妖怪。
能受污染到这种程度…
"看起来，你这是收到什么东西的针对了啊！"
他开口，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这个时代也是真的既有趣，而又危险！
面对神户光的感慨，源赖光没有否认，那屈身半跪的身形略微抬眸，额前垂落的发海向两边分开，往下的胴体半掩半露在月色下几乎平铺上一层细腻雪光，蜿蜒起伏阴影深陷，衬托得那一道道漆黑恙痕分外触目惊心。
她道："…这是我第一次受到恙的侵扰，确实是大意了。"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冒昧登门拜访…我遍寻这个时代各方，但能持有清正天神之气，可以净化此身之恙的，也唯有凝结神域的存在…在这京畿之地，唯有苇原主，才能帮我。"
‘恙’是神性的污染，是专门针对信仰的恶意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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