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一连串的问不是来自于平冢静,而是突然间出现在他身边的夏弥。
她一身淡黄色长裙,头发有些微湿,带着淡淡的清新气息,看样子是刚洗了头发没多久。
月见里扭头看一眼她,然后继续看挖机:“嗯,没你的份。”
夏弥眉头一皱,不再看挖机,而是低头看蹲着的他:“何意味?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宝子了?”
月见里翻个白眼:“哪个宝子?宝批龙的宝?宝气的宝?”
夏弥抬起脚,月见里手指微动。
于是夏弥没能踹下去,那只脚顿在了半空。
她表情变换一阵,脚丫子一甩,将挂着的拖鞋甩掉,随后慢慢伸脚去碰他。
嗯...既然不让踹,那就来一波玉足按摩。
月见里嫌弃中伸出手,率先握住了她脚腕,将她变成只猫,提着后腿拎在身侧:“莫用你的臭脚丫子挨我。”
夏弥被倒提后腿,剩着的三只爪子疯狂扑腾:“哈麻批东西!我给你做那个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子说的!”
注意到其他两个人的视线投了过来,月见里相当淡定:“你们信宝批龙的话?那这辈子有了。”
“你甚至觉得可以更刺激点,还要我用尾巴一起!”
月见里把她拽进怀里,伸手捂住那张猫嘴:“不知道她说什么。”
平冢静嫌弃中摆摆手:“我对你们的私底下的玩法不感兴趣,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对雪乃做了什么。”
她说着,瞥了眼边上脸色更难看的雪乃。
夏弥在他怀里安分下来,同样扭头看向好姐妹那边。
眨两下淡金色竖瞳,她扒拉开他捂嘴的手:“你跟阳乃那个骚蹄子当着好姐妹的面来了一次?”
平冢静听着她跟自己一样的怀疑方向,嘴一抽。
有些人可能真的有口皆碑了。
“不是,是真的给她看一件珍藏的宝贝,结果她二话不说就砍人。”
月见里将夏弥放到一边,站起了身。
“什么宝贝?”平冢静还是好奇。
月见里看着她的样子,再看一眼来到这里后一直一言不发的人,手指微动。
地面微震一下,一样水泥砌出的事物出现在遍是泥土的路上。
那是,一个台阶,台阶的周围是不规整的凿口与挖掘痕迹。
平冢静愣住,还没来得及多想,台阶消失,少年也消失,一缕锋锐的气息劈开了泥土地面,深不见底。
她抬头看去,天空的云朵再次被切碎,只有留下的声音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人咬牙切齿:“把台阶还我!”
他语气不满:“什么还你?这是我买的,花钱买来的!”
“鹅鹅鹅鹅鹅鹅...”
夏弥在地上打着滚,笑出鹅叫:“那个台阶,是那个台阶,哈麻批真的把那个台阶收藏起来了鹅鹅鹅鹅鹅...”
平冢静眼睛微动,想起了他曾经提到过的一件事。
雪乃八岁的时候,被台阶单杀过一次。
他居然把那个台阶挖走珍藏起来了...
“不会被砍死吧?”
平冢静看着天上片片碎的白云,想到了他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
“不会,先不说砍不砍得动,就是哪天真砍得动了,好姐妹那性子,哪舍得真下手。”夏弥变回人形,找块石头坐下,看着天上撇嘴,“单纯是在打情骂俏。”
平冢静则是看着那些散乱的白云,若有所思中说出了一句:“应是天仙狂醉...”
“乱把白云揉碎?”夏弥饶有兴致看向她,“可以啊平冢静,还懂诗呢?听他念过?”
“放你的屁。”平冢静没好气摆下手,“我以前可是当老师的,了解下漂亮诗词怎么了?”
夏弥撇撇嘴,什么当老师的,谁家老师故意拖三年不辞职,跟学生在学校没羞没臊,鬼知道他偶尔中午去你办公室是在做什么。
场间一时有些安静,等到天上白云被搅碎到几近消散,两人不再望天,而是看向工地上还在掘土的挖机。
这挖机,怎么就感觉看不厌呢,要不改天让他买一辆扔家里玩吧。
看了一会,夏弥偏过头,表情认真:“真不是听他念过?”
平冢静看着还在纠结的她,眼皮跳了跳。
扭开头,她小声:“你以为搞定他很容易?我记了唐诗三百首的。”
夏弥咬着牙:“我就说你这老师不对劲,从他国中起就不对劲,谁家老师天天放学带着学生在街上当该溜子的?”
平冢静瞪大眼睛,不满:“什么该溜子?该溜子是阳乃,我是老师,只是带他进行放学后的社会实践活动。”
“你家社会实践活动要进行到半夜?还要学生走夜路背老师回家?”
“唉,真是深厚的师生情。”
“?”
“干嘛干嘛?想动手啊?你最好想清楚,我是他老师,你是他妻子,换算下,我约等于你老师,是长辈!”
“呵呵呵。”
......
故事大概发生在距离电车站只剩一条街道的时候。
少年看着身侧比春光还明媚的未婚妻,想起了自己珍藏好多年的宝贝。
于是他思索中开了口:“其实,我一直有件很值得纪念的东西没给你看,想着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雪之下雪乃依着他,有些疑惑中扭头:“嗯?”
月见里咳一声,动动手臂,示意她先放开。
于是雪之下雪乃松开手,站在他身侧好奇看着他。
他似乎先注意了下周围有没有人,直到确定无人关注后,他挥了手。
地面传来轻微震动,雪之下雪乃的眼神先是疑惑,再是思索,接着是回忆,然后是羞恼,到最后是再无波澜的寂静。
她无声中看向他。
他蹲在台阶前,抚着那粗粝的表面,语气感慨:“九岁那年,我带着存款去跟那户人家商量,然后把它给买了下来,这可是我亲手凿开带走的。”
雪之下雪乃目光移向那台阶,水泥砌的,周围有些是钻头的打孔痕迹,以及很大片的凿口痕迹。
她不自觉联想到十年前,他乐呵呵握着电钻在那条小巷里对这个台阶打孔,然后再用铁凿一下下敲击,他大概一边凿一边在想自己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所以很开心,也丝毫不觉得麻烦。
雪之下雪乃重新看着他,发现他蹲在那,正撑着脸思考,一些话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我说雪乃,要不等我们以后结婚举办婚礼的时候,就把家里那个台阶换了吧,换成这个,我们迈过它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毕竟它见证了我们的爱情来着。”
雪之下雪乃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不修座神社把它供起来?”
月见里陷入沉思:“唔...”
雪之下雪乃闭上了眼睛,深呼吸:“我有一剑...”
月见里疑惑扭头:“嗯?”
下一瞬,他收起台阶,站在街道另一侧,歪头:“可斩台阶?”
雪之下雪乃不跟他废话了,抬手就是追着他砍过去:“台阶给我!”
“这可是我出钱买的!”
“我出双倍价!”
“那不成,我与它相识十一载,它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剑意撕碎白云,两人从天上追逐到地上,跟平冢静夏弥短暂几句话后,又重新在白云间追逐,直到某一刻。
“把它给我!”
“都说了,它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你到底怎样才肯给我?”
“加钱,双倍价太少了。”
地上,平冢静跟夏弥已经结束了一波自由搏击,正坐在路边石头上,各自盯着远处那个挖机。
平冢静撑着脸,百无聊赖中开口:“我说,他们干嘛去了,要这么久。”
夏弥同样撑着脸:“鬼知道,两个小时前他们就不在天上了。”
平冢静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阵风吹过,边上多出两个人。
扭过头,她看着一脸自然的他,以及眼睛有些水润的雪乃,眨了下眼睛,这是,家暴把雪乃打哭了?
夏弥嗅嗅鼻子,翻个白眼,懒得说。
“不吵了?”平冢静笑笑。
“没吵啊,只是刚才有些意见不一,婚姻嘛,就是这样的。”月见里坐上一旁,视线落向那台挖机。
“那现在是意见统一了?听谁的?”平冢静看一眼安静坐在他旁边的雪乃 。
“听谁的?这话说的,一家之主是谁你心里没数?”月见里觉得她在问一个愚蠢的问题。
“说实话。”平冢静撇嘴。
“哦,我把台阶卖她了,卖了个好价格,我跟她都很满意。”月见里确定中点头。
夏弥在另一边白眼快要翻到天上。
什么好价格,不就是找个理由跑去没羞没臊了吗,讨价还价,欲拒还迎,欲拒还迎。
“白内障了?”月见里伸手拽过她,变成猫抱在怀里,随后起身,看着还在看挖机的平冢静,“要去见她不,还是再等等。”
“嗯,就今天吧,不用再等了。”平冢静同样站起身,轻呼口气。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俩,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事,微垂眼帘。
这次是告别,彻底的告别。
“我说,月见里。”平冢静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月见里疑惑看向她。
“我得回自己屋子那一趟。”
“啊?做什么?”
......
“不落的水,青天染红日,潮涌、独断、黑白、唤醒的长眠,参天巨木,生与生交替,死与死共鸣,于此地得见不可视。”
随着少年咏唱结束,世界静止下来。
微弯的海平面出现了一条线,它慢慢扩开,由一条线变成一个平面,将那颗下落的红彤太阳逐渐褪色,染上黑白,变得像是老照片。
黑白之色开始飞速扩散,就像是染上了水的纸巾。
远方天空被同化,很快,这边天空也被同化,就连海面与附近的山川都一并成了黑白两色。
月见里看着平冢静越过自己往那个浮现的黑白人影而去,伸手,整理下衣领,同样往那边走。
雪之下雪乃抱着猫慢他几步,看一眼他身上的西装,再看向平冢姐身上的婚纱,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眼神茫然的老师身上。
她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此刻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静?老师?还有夏生跟雪乃?”
“不是,为什么小静穿婚纱夏生穿西装?”
“嗯?第一件事不是好奇自己怎么又睁开了眼?”月见里站在最边上,将位置都让给她们,然后随口解释,“我跟你女儿结婚了,签了名字,她现在姓‘月见里’,就是这么个事。”
“哈?你们不是差了十岁?”平冢优睁大了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自己那穿一身白婚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女儿。
还怪好看的...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已经长大的抱着猫的雪乃,迷惘:“居然不是爱瑠或者雪乃。”
月见里眨下眼睛,摆摆手离她们远一点:“时间不多,我劝你别满脑子八卦,好好告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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