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夏弥跳下好姐妹的手臂,踩着海面朝他走过去,语气幸灾乐祸:“高兴吧平冢优,你的女儿,老师,学生,都被他祸祸了。”
月见里抓过她,随手给她禁言,站在一旁表示自己是块石头,你们谈。
桔梗看一眼那边装死的人,最后目光柔和看向自己的学生:“优,好久不见。”
平冢优死去时就已经快要四十岁,这时候却依旧如同当年那个小女生,微低头:“老师...”
雪之下雪乃轻柔微笑:“老师。”
“雪乃。”平冢优咧咧嘴应下。
之后她看向自己穿婚纱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最后扬起眉眼:“好看!”
平冢静嘿一声,微昂头:“我挑了好多年,找到的最好看的一套!”
月见里看着那边交谈起来的四人,没有插话,安静在最边上当自己的石头旁听。
机会只有这最后一次,时间宝贵,就不占用了,那些来不及说的话,交给她们说就好。
“老师,我当时,做得对吗?”平冢优的声音似乎有些迷茫。
“对或者不对,得看是从谁的视角,这种问题的答案太多变。”桔梗语气轻柔,反问她,“如果你知道自己救下那几个人的代价是自己会死,你还会去救吗?”
“救。”她回得很快。
“嗯,这就是你,所以不要想对或者错,因为这是你一定会去做的事情。”桔梗伸出手,牵过她褪色的手掌,揉捏两下,“有人落水,你下意识就去救了那人,导致自己溺亡;重来一次,你就决定袖手旁观,看着那人去死?”
“不会的,你还是会去救,因为那就是你,你无法坐视那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我只是觉得遗憾,还有好多事好多话没跟你好好聊聊。”
“老师...”平冢优微哽,嗓音哑了些。
月见里看着那边还在聊的师生,安静揉怀里的猫。
他从来都不讨厌平冢优这个人,因为她是那种自己溺水时,会第一时间朝自己游过来试图拉自己上岸的人,简而言之,她是个好人。
一个聪明,偏偏在某些方面又不聪明的好人。
放着那个人去死又能怎样呢,先护好自己的人生,不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情吗?
明哲保身,向来是主流。
只是这世上确实有些人比较愚笨,比起自己,下意识先考虑了别人。
“雪乃,我...”平冢优思考一会,犹豫,“我把你往这边拉,会不会有些没考虑到你的想法,某种意义上,我把你往夏生这边拉的时候,就相当于是在扼杀你关于另一段人生的可能性。”
雪之下雪乃看着有些歉意的老师,微笑起来:“老师,这是我的选择,那边,那个我的未婚夫,他在你走后的第一天,就决定了分道扬镳也没关系,是我当时,主动选择了与他在一起。”
平冢优扭过头,看向那个蹲在海面上逗猫的少年,眼角跳动不停。
如果刚才跟她们交流得到的信息没出问题,那就是,夏生他,同时是自己女儿、老师、学生的丈夫或者未婚夫。
这种事,把时间拨回十一年前,再给自己一个脑子,都不可能预想到...
你特么怎么逮着我一个人薅呢?
月见里揉捏着夏弥的猫耳,扭头跟那人对视一眼。
看什么看?女儿是你带我去见的,学生是你自己非要往这边推的,至于你老师,她从我出现没多久就把我霸占了...
交谈中,对话来到了母女间。
“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自己。”平冢优率先开口。
月见里安静听着,拎过夏弥抱在怀里,站起看向那边。
是的,平冢优这个人,也许对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做到了问心无愧,但唯独家里最亲近的人,她没能做到。
“我不会原谅你的。”平冢静深呼吸,抬头看着她,“不管你是怎样的理由,老爸,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他们,都因为你难过了很久,到现在都还难过着。”
这话说得确定,于是那个连离开时都轻得像风的女人渐渐低了头,弯了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挤压着。
“但我从没觉得老妈做得不对,老爸也好,爷爷奶奶也好,都不觉得。”
“救人只是救人,结果不好只能说明运气不好,不能说这样就做得不对。”平冢静穿着婚纱,笑得张扬,“换成是我,我也会进那个火场,就只是这样。”
“我不原谅你的离开,我不觉得你做错。”
月见里安静听着自家婆娘兼前老师的话,默默掐了把怀里的猫。
不成,这样下去,自己跟她的孩子指不定也是这样缺心眼,干脆到时候给夏弥带一阵子得了,又或者直接给余之带带。
吃亏的事自己这代经历下就差不多了,孩子可吃不得亏,脑袋一热就要当英雄,哪个当爹妈的受得了这种。
交流始终继续着,月见里独自带着猫站在边上,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偶尔,他看一眼还在海面下坠的太阳。
“夏生。”
声音响起的时候,月见里正将目光从海平面收回,他看着来到自己眼前,好似黑白遗照的人,没客气:“干嘛?”
平冢优声音小了些,眼睛悄然扫过场间几个人:“你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月见里安静一会,然后朝旁边伸出手:“静大人。”
平冢静婚纱的裙摆微扬,走几步,来到他身边,脸微红,眼睛泛着不好意思。
她低头,将自己的手掌搭上他的手心,由他浅握住。
月见里握紧边上人的手,看着她老妈:“过不过分都会是这样,我跟小静的孩子会叫你外婆,比较可惜的是,这次是最后的见面,你大概见不到那个孩子了。”
平冢优看着自己那个高三就打遍千叶高中的不良女儿,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样子,微微苦笑:“反正你们喜欢,你们开心就好。”
话说到这,她忽的笑了起来,咧着嘴:“其实,就算今天你们是带着孩子过来,进行最后的道别,也见不到‘平冢优’了吧。”
月见里捏捏身边人的手,看着身前的黑白身影,点头:“嗯,你发现了?”
“因为平冢优真的死了啊,死成了一道风,那道风已经散了。”她微笑看着身前的几个人,“我大概只是一个幻影,一个拥有平冢优记忆与性格的幻影。”
月见里微微歪头:“既然发现了,怎么一开始不说出来?”
她笑容更柔,声音也柔:“因为平冢优希望能跟你们好好告个别,也希望你们能跟平冢优说完该说的话,希望你们的往后余生里,能因为今天的郑重道别,有所慰藉。”
“我是虚假的,可我现在确实是平冢优。”
月见里安静下来,最后露出些笑,转身离开这,将剩着的时间都交给了她们。
平冢静眼神复杂看着身前的黑白人影,微微低头。
于是,有一只手揉上了她的脑袋。
“都到这时候了,就别难过了,我可不想待会带着一堆不放心消散。”
于是平冢静抬起头,擦擦眼睛,笑得明媚。
月见里头顶自己的猫蹲在离她们一段距离的海面上。
邪王真眼有天说过,因为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所以不安心,不论怎样都不安心。
所以,要追逐幻影。
......
月见里回到神山区的时候,天边余晖已经散尽,星空正灿烂,明月泛起皎洁。
“徒余留明月忆往昔。”他抬头看一眼月亮。
“温酒会知音,借问人间知我者能有几。”夏弥蹲他脑袋上,下意识接上后面那句。
“嗯...”月见里侧过头,看向路上稍微有些沉默的平冢静,“要喝酒吗?今天爱瑠应该准备了不少好菜。”
平冢静与他对视着,然后低头,看向自己洁白的婚纱。
嘴一扬,她靠近过去,肩膀撞他:“哟小少年,见到姐姐穿婚纱的样子,按耐不住了,想要灌醉姐姐然后这样那样?”
月见里看一眼她身前雪白晃眼的那部分,抬头跟她对视,然后,弹指敲上她额头:“大姐姐,我想要把你这样那样的时候,不需要灌醉你。”
伸手牵过她,在田间小道穿行:“就是单纯想跟你一起喝酒,没办法,谁会不想跟自己穿着婚纱的妻子一起喝酒呢,最好喝到说胡话为止。”
平冢静听着他的解释,咧嘴:“我可不穿这身跟你喝酒,弄脏了怎么办,不过,喝完酒之后嘛...嗯...我醉了就没办法了。”
雪之下雪乃走在他们身前,听到那句话后,语气无奈:“平冢姐,我们还在呢。”
桔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微笑:“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夏弥在他头上,语气严肃起来:“懂你意思,你这人最爱偷窥旁观了,等他们真的玩婚纱那套的时候,你就安静看戏。”
桔梗沉默下来。
月见里呵一声:“你这破嘴,待会挨打就知道错了。”
夏弥爪子握紧,冷笑:“我怕她?哪怕差她半境,需以猫身对敌,我耶梦加得照样无惧她。”
一只素白的手破开空间,握住她的后颈,拎起。
夏弥四只爪子死死拽住他的头发不松开,声音大了起来:“老公!救我!”
月见里伸出手,本来想把她拍开,只是听到那句‘老公’后,他手顿了顿,转弯握住那只素手,微捏两下:“下次再打吧。”
桔梗松开手,唇角微绽中往前走:“呵呵,有出息的耶梦加得。”
夏弥依旧站在他头上,头昂着:“怎么了怎么了?我照顾他这么多年,现在还嫁给了他,那他不就该罩着我?”
“是是,大地与山之王真了不起。”
“要你说?”
雪之下雪乃站在她们的中间位置,满脸无奈听着她们的对话。
平冢静侧身靠近他一些,贴上他耳朵,小声:“她们一直这样?”
月见里看一眼脚步轻缓的桔梗,回应她:“不,准确来说,是哈基弥一直这样,就像你今天也没忍住跟她打了一架。”
平冢静头微抬,跟站他脑袋上骄傲的夏弥对视,眼皮跳动起来。
还真是,他在熟悉后会慢慢收敛嘴臭,但夏弥不同,夏弥她永远不变,永远在哈气。
想了一会后,她不再管这事,而是问他:“晚上有什么好下酒的菜吗?”
“会有猪蹄跟猪耳,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跟爱瑠说了今天的日子有些重要,你跟桔梗也都会住家里,大概,会很丰盛吧。”
月见里说完这些,发现她陷入了沉默,于是扭头看着她:“怎么了?”
平冢静若有所思:“在想,要不要待会拐爱瑠喝酒。”
“也不是不行,不过爱瑠只能喝一小杯,她酒量奇差。”月见里笑了起来,“喝醉后的爱瑠可爱度要加个倍,很有趣。”
“别想。”雪之下雪乃回过头,没好气,“你们喝酒就是,爱瑠要陪我聊天。”
两个准备喝酒的人安静下来,然后,月见里微微侧头,小声:“雪乃酒量也奇差,不要跟她喝,她酒品不好,喝醉了会对我动手动脚。”
平冢静了然点头,同样小声:“明白了。”
雪之下雪乃深呼吸,不再理他们。
四人一猫在田间小道行走,没一会儿,那栋熟悉的宅院越来越近。
没有说‘我回来了’这种话,月见里扫过无人的前院,径直走向屋子那边。
迈上台阶前,他稍微低头看了眼木制的台阶。
嗯,现在那个定情信物台阶在未婚妻的手里,以后得找个办法,让她拿出来用才行,把家里的台阶换一换。
迈步走进屋子,月见里伸手朝沙发那边打游戏的绘梨衣跟杏里打个招呼,顺便把夏弥扔了过去。
接着他没停留,径直走向还响着声音的厨房。
轻手轻脚,他自然取过墙上的围裙,凑到认真切牛肉的爱瑠身边,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在她脸颊上‘啵’的一声。
千反田爱瑠停手,眼睛微移看着他,眨,眨。
“月见里君,成熟点吧,这种小孩子回家的打招呼方式是怎样?”雪之下雪乃叹口气,取下另一条围裙给自己套上。
“她吃醋了。”月见里表情认真跟爱瑠开口。
千反田爱瑠笑眯起眼,手肘碰碰他,小声:“兄长,雪乃会生气的。”
月见里给自己套上围裙,点头:“那我下次回家也啵她一下,声音大点,安抚她。”
雪之下雪乃冷笑中盯着他,谁要那种回家后第一时间在脸上啵一下的打招呼方式?也不嫌害臊跟幼稚。
月见里看着她冷脸冷眼的样子,眨下眼睛,快速凑过去,贴近她脸颊。
“啵~”
雪之下雪乃微顿,然后,扭头看向爱瑠:“爱瑠,还有什么菜需要准备?”
千反田爱瑠看着雪乃泛红的脸,眼里笑意弥漫开:“还有生牛肉,韭黄,跟一条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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