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见鬼的日常 第299章

作者:观世音

  雪之下雪乃皱起眉,看着他红润的脸,抱着睡着的夏弥走几步,去到他身边:“喝酒了?”

  月见里点头,坦然认下:“喝了一坛女儿红。”

  雪之下雪乃看他一会,单手捧着黑猫,另一只手则是空出来,帮他掸去长发上的雪:“算了,都喝醉了,叫老婆就叫老婆吧。”

  月见里咧嘴,身体微动,撞她肩膀:“怎么这么好说话?”

  雪之下雪乃淡然:“因为我善。”

  “嗯...”月见里沉吟,然后点头,“你还真是善。”

  “什么叫还真是?我难道有不善过?”雪之下雪乃挑起眉。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某天夜里躺在床上,会想着干脆囊我一刀?”月见里琢磨着。

  “我闲着没事想着囊你一刀做什么?”雪之下雪乃听着他那个说法,被气笑了。

  “比如刚才出门前我一口咬了你半个红薯。”

  “我会因为你吃了我半个红薯就给你一刀?”

  “万一呢?所有的崩溃,都是积少成多下的爆发,说不定你就因为我吃了你半个红薯的事,压抑的不满彻底爆发了出来。”

  “谢谢,我更有可能因为你现在的胡说八道爆发出来,而不是那半个红薯。”

  他们在白雪与黑夜里并肩往前走,一人背剑一人抱猫,最后推开吱呀的老旧木门,走进院里,再去到那个温暖的,燃着火炉的小桌旁。

  月见里看一眼躺在藤椅上睡觉的余之,按按遥控,将电视的声音降低些。

  他拿过装着小零食的果盘,从里头拿出颗糖,拆开递给边上的‘暂时老婆’,声音轻些:“去睡觉吧,我房间在二楼靠左,你带夏弥去睡一觉,明早我叫你。”

  雪之下雪乃接过糖果放入口中,看一眼趴在桌上还在睡的夏弥,伸手揉揉她:“不了,被你气清醒了,睡不着。”

  月见里看着她,笑了笑,看着电视:“好。”

  雪之下雪乃看一眼电视,接着扭头看他:“爷爷怎么住在山顶那边?”

  月见里嚼着糖,眼里笑意浓郁些:“我妈来到山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还是不要打扰新人比较好,跑去山顶那边建个木屋子,死活都不愿意再下来住,不过每天一日三餐还是一起的,就只是单纯把这房子留给了爸妈跟我。”

  “这样,听上去爷爷挺倔的。”

  “我家的人都倔,又倔又犟又聪明,所以认定了一个事情就不放手,除非你打死我,让我抓不住。”

  “额...”雪之下雪乃想到了自己,于是表情有点怪。

  “没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婆,我理解你的。”月见里伸出手,拍拍她的肩。

  “你能正经点吗...这种时候,你拍我肩是几个意思?”

  “总不能抱着你啵一口吧?这么多人在呢。”

  “我的意思你说话正经点,别这么胡言乱语。”

  “说得简单,这种羞耻的话,是能正常说出口的?”

  “你跟爱瑠说情话的时候怎么就不要脸?黏黏糊糊的。”

  “你偷听我?”

  “重点是这个?”

  “难道不是?”

  少年少女围着火炉看着电视,闲话不停,直到某一段时间,少年声音渐小也渐少,渐渐地,他趴在铺着布毯的方桌上,闭上了眼睛,呼吸轻缓。

  一如许多年前,许多年里,他总是没能熬过那个守岁的夜,总是在逞强中茫茫然睡到了早晨。

  雪之下雪乃看着睡着中放松眉眼的他,轻轻地,也趴在了桌上,侧脸看着他。

  他长得好,总是很好看,眉眼飞扬时好看,满脸刻薄时好看,平静冷漠时好看。

  而现在的他毫无警惕,安宁中侧着脸,像是上课时酣睡的男同桌,把发现老师的任务完全交给了自己。

  所以,现在的他,最好看。

第23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这次算是婚前旅行吗?”

  “咦,女朋友很有见解啊。”

  “不过,还得加上一个你的老同学聚会?”

  “婚前的新人一起见见老朋友,也算是传统来着,不过,为什么说是老同学?”

  月见里一袭青衣,背剑站在自家的祖师堂,抬头跟正墙上的画像对视。

  那是千年前的自己,白着头发,站在崖边笑得轻柔,边上站着远眺的余之。

  目光扫过祖师堂左右十几把空着的椅子,以及最前方同样空着的椅子,他抬手,将主座墙上方的那张画像移动,移到左侧。

  “因为你们一开始是学着同一种武功出发的,只是后来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雪之下雪乃看着那张画像被移动,有些好奇他想做什么。

  “有道理,那就老同学吧。”

  月见里手掌一抹,墙上再多一幅画。

  同样是崖边,身形高大的老人站在最前方,鹤发童颜中衣角飘摇,笑得爽朗,好似下一秒就要飘然远去。

  老人的身后,有一对夫妻,男人沉静,女人柔和。

  再往后,是老少皆有的道士们,数百之多,各自在画上渺渺小,可认真看,似乎又都能看清他们的模样与神情。

  在这其中,有个稚嫩的小道士,他站在白衣少年与青衣女童的旁边,目光看着最前方,眼神仰慕又自豪。

  将画像布置好,月见里揉两下肩上的猫,回过身:“来了?”

  来自知守观的青年道士站在他身后几米外,作揖行礼,语气郑重:“见过天师。”

  “今天起就不是了。”

  月见里笑笑,抛给他一套白色衣物:“你来吧。”

  青年下意识接过那身属于天师的法衣,愣住:“天师...你...”

  “我已经还俗三年,爷爷特许,而且也累了。”

  月见里迈步,经过他往殿外走:“六 爷爷当初说他在知守观留了个好苗子,爷爷也说你道心坚定,是中兴之材,所以你来吧。”

  “哦,今天你可能要忙点,我跟山下乡亲们说过了,今天开山,他们之后会上来。”

  青年看着背剑抱猫,领着两个女生就走的天师,下意识迈步跟上去。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观里那个无知的能对着天师骂骂咧咧的小道士,如今的他修道有成,在修行界声名赫赫,可他到底是头一次来到这座山上,也只是第二次见到自己这个同道。

  “你就这样交给我了?”

  “不然呢?”月见里站在祖师堂门口,低头看着下方那些房屋院子。

  “我...”青年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

  “他们都觉得你可以,我也觉得你可以,那就你来吧,至于知守观那边,继续作为隐观存在就好。”月见里迈步,走下台阶。

  “天师,我们是不是该再讨论下?”青年觉得头有点疼。

  “现在你才是天师,不讨论了,也不用送我,我接下来要去参加老同学聚会,之后还要回家。”月见里脚步微停,回过头,“不过还是得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之前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没问。”

  “张三封。”青年站在台阶上,深吸口气。

  “三封,封妖封鬼封仙?有那几个人在,仙不会再出来了,看样子你封不了仙。”

  月见里招招手,不再回头:“再见,三封师弟。”

  “等等,师兄。”张三封在祖师堂门口走几步,看着石阶下方的他,声音满是歉意,“十九年前,是我嘴贱,对不起师兄。”

  “所以这个天师就是我的报复,别想逍遥了,好好待山上吧。”

  月见里走下最后的台阶,进入住房区。

  他深吸口气,最后再看一眼师叔师伯与那些爷爷的家,迈步。

  张三封站在上方台阶,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远去,那些宅院一点一点消散,眼睛微涩。

  他深呼吸,作揖行礼,声音随着风荡漾过去:“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月见里听着那个师弟的声音,嘴角微扬:“嗯。”

  他走到路的尽头,带着同行的人,离开了这座山。

  张三封看着只剩一栋属于他的宅院留下,再看一眼山顶的木屋,手微动,给那座院子与木屋留下禁制,免得有人闯进去。

  接着他回头,迈步走进祖师堂,抬头看向主座上方那两幅画像。

  目光在第一幅画上停留一会,他看向第二幅,上一代的天师爷爷与同道们。

  沉思一会,他挥手,将两幅画都往左边移,再挥一下,墙上再多一幅画。

  这次是个黑衣的少年人,披散长发,表情冷漠,腰后横挎长刀,右手正搭着身后的刀柄,仿佛随时会拔刀杀人。

  满意点头,张三封朝着三幅画像作揖行礼,随后静静站在只有自己的祖师堂内。

  好一会后。

  “好像是没什么可封的了...要不改为‘三丰’吧。”

  ......

  “为什么是他...”

  桃李睁开眼睛,看向桌旁仍在烤火的老师,声音苦涩:“万年岁月,为什么非得由他来。”

  老夫子看着自己的学生,眼神怜惜:“因为我们其他人做不到。”

  他偏开头,看向亭外的风雪,轻声呢喃:“我原本以为,当初我们五个一起出现,就是冥冥中对于仙道的反抗,后来在院子里枯坐好多年,我终于想通了,不是五人,是一人,一开始就是他。”

  “我们三个各有心思各有所求,尽管向善,却也斑驳,余之那边虽然纯粹,但她不在意人间,只有他带着满心热忱且不求其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奔波,只愿人能活个人样。”

  “他道心澄澈,满腔热忱,所以颠倒起来,才会更加彻底也更加疯狂。”

  “他是那个注定要跟仙道起大道之争的人。”

  桃李默默低下头,伸手,揉向眼睛:“他一开始,只是想要逍遥而已,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非要经历这样的百年。”

  老夫子看着像是变回好多年前那个小女孩的学生,轻叹口气:“所以他不会在这里久待的,桃李,温酒吧,他们要到了。”

  桃李知道老师说的他们是指哪些人,她深呼吸,平复情绪,忍下酸涩感,在亭内布置出一个火炉,随后在火炉上架着水盆,再取出酒壶,将酒壶放入加热中的水盆,开始温酒。

  老夫子看着一脸寻常拿出酒壶的学生,无奈扭头,看向远方山间的风雪。

  道士啊道士,我多好的学生,都会为你喝酒了,那你现在呢,还是像以前那样,喝一口余之的酒就呛到红脸?

  想着这些那些事,老夫子忽的叹口气,眉眼也垂了垂。

  一些事总该有人去做,道士就是那个万古以来要拔剑向天的人,原本以为可以分担下,结果到头来,还是什么忙也没帮上。

  他到底是孑然一身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轻声喃喃:“唯愿此身化作风,吹散人间万古痛。”

  “怎么突然感慨上了。”黑色衣裳的青年出现在亭内,他腰间佩剑,正气凛然,唯独就是长得比较一般。

  他才出现,就赶紧坐下,双手双脚被毛毯盖住,舒服地呼出口气,开始烤火。

  “阿弥陀佛。”白衣的和尚同样出现在小亭,撩过僧袍,坐下,表情平静,“大概是闲的,读书人,最闲。”

  “呵,我不想被不事生产只知道要钱要饭每天念经的和尚这样说。”老夫子冷笑起来,言语间毫不客气。

  当年分道扬镳,总归是有些原因的,比如他们开始互相看彼此不爽。

  “施主着相了。”和尚双手合十微笑,“香客取心安,和尚要化缘,这只是寻常事。”

  他神色悲悯看着对方:“没有佛,也会有神,有仙,总会有个要拜的。”

  老夫子冷眼:“子不语怪力乱神。”

  “施主,你活了一千年,自己就是怪力乱神。”

  “我是教书匠,教书的事,哪谈得上怪力乱神?”

  “那施主,你收的学费,比我的香火钱还要多。”

  桃李听着那边的话,看着自己慈眉善目的老师挑着眉撩着袖就站起了身,一时语噎。

  他们后来,好像谁看谁都不爽,如果按照长安那边的说法,那就是,‘邪魔,外道,歪路子。’

  侠客注意到那个小姑娘的打量,朝她摆摆手,没把就要动手的两人当回事:“没事,你就当他们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桃李眼皮一跳,这句歇后语是说彼此情投意合的意思,不是说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