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见鬼的日常 第298章

作者:观世音

  “我烧点柴给你们煨红薯?”

  雪之下雪乃抬头看一眼风雪,感受着空气中的寒意,抬脚跟上他:“晚上就吃红薯吗?”

  月见里看着熟悉的土灶,先去边角处搬些干柴,也顺便跟她说着。

  “当然不是,烧柴的时候先把晚饭做好,红薯用熄火后的炭灰闷着煨就好。”

  说着,他手一提,提出了几袋大米。

  雪之下雪乃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送礼给他们三个的晚稻米?”

  月见里毫不在意就解开了包装:“先吃,吃剩的让他们去分。”

  夏弥在边上嘶了一声:“你可真是好朋友到没边了。”

  月见里拿过一个水瓢,往里头倒米:“有饭就分着吃,我们确实是最好的朋友。”

  雪之下雪乃叹口气,伸手,示意他把装米的水瓢递给自己去淘洗。

  吃剩的就分给朋友吃,听起来不好听。

  有饭就跟朋友一起分着吃,这样听起来就好听多了。

  道,可以是路,也可以是道理。

  月见里夏生这个人,修了一辈子的道,各种张口就来的歪理。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他刷锅,哼哼着。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她淘米,同样哼哼着。

第22章 现在的他,最好看

  他家的土灶是那种三眼灶,一大两小,大的盖着铁锅用来炒菜,两个小的火力较小,可以用来煮汤或是煮饭,又或者单纯煮个茶水。

  晚饭准备好已经过去了些时间,算是比较简单的一些菜。

  之前在山下聊天时,有乡亲送了不少农产,好些新鲜的冬笋,一部分炖了只老鸭,一部分用来炒去年冬天留的腊肉,方婶婶家送了两颗大白菜,给清炒了半颗,还用韭菜炒了土鸡蛋,最后用柴火烤熟的辣椒跟皮蛋一齐捣碎。

  算是做了个四菜一汤,虽然对比在场人数来说不算丰盛,但好在每一份都量足,不会说不够吃。

  月见里在土灶边忙着炒菜时,流火与建木也不再保持剑与剑鞘的样子,流火转身去到屋里,熟稔中准备吃饭的桌子。

  之所以要说准备,是因为冬天了,张家的人一到冬天就爱弄个火炉在桌下暖身,好像真的怕冷似的。

  直到热菜全都端进屋,那张不算大的木桌也已经铺好了毯子,热好了底下的火炉。

  月见里放好最后一盘菜,转身,准备去给她们盛饭。

  雪之下雪乃拉拉他的手,捏了捏。

  月见里眨下眼,明白了过来,于是安分坐着,等待女朋友的盛饭。

  一行六人此刻围着方桌坐着,墙边是打开着的电视机,电视已经明显有些老款式了,小小的像是方盒子,画质也算不上有多好。

  月见里倒是瞅着电视机里播放的电影频道,看得津津有味。

  “奇怪,我刚才在外面没看到线啊,信号哪来的?”夏弥嚼着冬笋与腊肉,听电视里播放《东邪西毒》,正好是欧阳锋的一句台词。

  ‘以前看见山,就会想知道山的后面是什么,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

  “蠢,二十多年前,我们这种偏僻乡下从来是用电视锅的。”

  月见里嫌弃看着她,扒着饭菜继续看电视。

  所谓‘锅’,是一种卫星的信号接收器,早些年村里的电视大部分不是线也不是宽带,是在阳台或者屋顶摆一口‘电视锅’。

  “哦,那个东西啊。”夏弥记了起来,点头,“我以前也给哥哥弄了个,不过那东西的信号一直传不进‘尼伯龙根’,白折腾了。”

  “平时下个雨说不定都会信号不好,你想让它给那个黑咕隆咚的异空间传信号,太为难了。”

  月见里正说着,发现电视屏幕开始闪烁起来,不断跳频。

  他端着碗起身,走几步去到电视机旁,一只手很自然伸去电视机后方,对着黑色的盒子拍了拍。

  画面转瞬恢复如常。

  月见里满意点头,端着碗回餐桌前坐下。

  迎着女孩子们的视线,他淡定自若:“爷爷教我的,说电视机要是坏了,一般拍它两下就好。”

  雪之下雪乃看着那个老电视机,若有所思。

  是没见过的老款式,也就是不了解的领域,但既然是爷爷说的。

  “爷爷懂得真多。”

  餐桌几个人动作顿住,夹菜的也好,喝酒的也好,扒饭的也好,都看向那个一脸认真的女孩子。

  “怎么了?”雪之下雪乃疑惑皱眉。

  “没。”月见里看一眼老电视机。

  那东西,单纯是以前的工艺还不够过关,所以容易接触不良,大伙看到出问题就拍一拍;就跟现在电脑机箱有异响,先拍一拍是同一个道理,有时候一拍就好...

  “女朋友真可爱。”他眉眼灿烂。

  雪之下雪乃瞪他一眼,笑这么开心,肯定是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问题。

  余之看一眼他们,放下筷子,拎着酒葫芦离开桌子,去到屋里的藤椅上躺着喝酒。

  几人吃完饭,再收拾好餐桌,便围着暖桌看电视,也顺便聊着天。

  夏弥重新变回猫的样子,趴在他身前,他则是撑着脸。

  电视里依旧是那部《东邪西毒》,同样是欧阳锋的台词。

  ‘其实走江湖是件很痛苦的事,会武功有很多事就不能做,你不想种地吧?又不耻去打劫,更不想抛头露面去大街卖艺,那你怎么生活?武功高强到底是要吃饭的,对不对?’

  雪之下雪乃坐在一边,剥着炭灰里煨熟的红薯,看向他,也看了眼流火前辈。

  没记错的话,他们几个人当初会了武功,第一时间就跑去了打劫。

  “看我做什么?”月见里目光移动,跟女朋友对视一秒,随后继续看向电视,“这导演是在拍他幻想中的江湖,拍那种文艺青年喜欢的故事,大概很有意境,也大概,这句话有隐喻到现在的脱不下长衫的年轻人,但这跟我们的江湖关系不大。”

  “在我们当初那个江湖,生死转眼间才是常态,卖艺或者打劫那些绿林江湖客能吃饱饭,我们就不会迟疑,乱世里,种地容易被偷抢,有口饱饭不容易,哪会有放不下脸面,好些时候,我们都是靠和尚化缘几颗红薯过一天呢。”

  “日子好过了,至少我们现在吃红薯不用化缘。”雪之下雪乃白嫩的指间满是炭灰,将剥得差不多的红薯递给他。

  “你这话怎么这么怪呢。”月见里张口咬下一大块明黄果肉,然后被烫得抽气。

  “慢点吃吧,没人跟你抢。”雪之下雪乃无奈中去拿盘里另一个红薯。

  “这种东西就得吃滚烫的,稍微凉一点,都缺点暖与甜。”月见里嚼几下,将红薯递给趴桌的猫,示意她来一口。

  目光转动,他看着还在剥红薯的人,然后落落视线,看向那双沾灰的白嫩手指。

  “纤手破番薯?”

  雪之下雪乃手一顿,掩下眼里的笑:“不要随便改人诗词,那是‘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不是什么破番薯,这里也没有并刀。”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反正,纤手才是重点。”

  雪之下雪乃将下一个剥好的红薯递给流火前辈。

  “谢谢。”流火接过红薯,小心咬一口。

  “我就不吃了,你自己来就好。”建木与她对视一眼,摇头。

  “好的。”雪之下雪乃看一眼跟他共吃一颗的好姐妹,伸手取过另一颗,给自己剥着。

  她感受着桌下的暖和,再看过屋内几个人,忽然有些恍惚。

  冬天,下雪,看着电视聚在一起闲聊过夜,怎么有种像是过年守岁的感觉。

  想到这,她看向他。

  月见里一口咬掉大半的红薯,一边被夏弥咬手腕一边鼓着腮嚼嚼嚼,注意到旁边的视线后,他努力咽下暖胃的红薯,咧嘴:“待会跟我在山上走走?毕竟回山一趟,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雪之下雪乃点头嗯一声,随后看着满眼怨气咬着他手腕不松口的好姐妹,叹口气,伸手将新剥好的红薯递过去。

  夏弥嗅着递到面前的香甜味道,松口不再咬他,眼神严肃又认真:“我们是一辈子好姐妹。”

  在场所有人都翻了个白眼。

  雪之下雪乃伸手摸出纸巾,去给他擦两下嘴,把那些明黄的红薯果肉擦掉。

  月见里只是眉眼柔和,没阻止她的意思。

  所谓回山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去再做一次告别。

  吃完红薯,月见里起身,去到家里的小库房,在里头翻翻找找,最后抓出一袋子檀香,提在手上。

  他身后负剑,黑猫蹲在肩头,左右则是雪之下雪乃跟余之,先去了山腰位置,给三爷爷四爷爷敬香行礼。

  此间其余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他点燃檀香,行礼后插入门前的小坛内,听着他说些话。

  之后他再往山上走,每路过一处院子便敬香行礼,轻声说起这些年自己的事。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在雪里柔声说话的样子,安静在雪里等他。

  这世上有个说法,举头三尺有神明,可现在,他才是那个能被称作神明的人。

  敬香不是信鬼神,是信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不见得是要得到回应,也不期盼能再得到回应,但还是要敬香说话,因为想他们了,想跟他们再说说话,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很好,该做的事情都有去做,勿念勿愁。

  直到抵达最后一座屋,却不是他们吃过晚饭看电视的那个院子,而是山顶边角一处木屋。

  木屋不远处就是悬崖,屋内东西很少,不如说其实没什么东西,一张床,床下一双布鞋,几件老旧的道袍在墙上挂着,木桌上是几坛酒与几只碗。

  月见里推开木屋的小门,走几步进去:“爷爷,我回来了。”

  他扫视木屋内的布置,弯身坐在木桌边,安静一会后,取出自己这些年酿的一坛女儿红,往对面碗里倒满,再往自己碗里倒满。

  端起,他碰一下对面的酒碗,仰头,一口饮尽。

  长呼口气,他继续给自己倒满一碗酒,与对面再碰一下:“这是女儿红,我为喜欢的人酿的,我现在结婚了,她们都是很好的人,你见过的。”

  “不知道你当初到底是更喜欢桔梗还是夏弥,反正,我都讨回了家,当了婆娘。”

  “之前看了眼你们觉得可以留做种子的那个小道士,他确实天赋很好,性格也还行,我想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六 爷爷觉得可以再走一次来时路,让我道再兴。”

  “可我现在只想多陪陪她们,已经不再想活在山上了。”

  “我想说喜欢,也想听喜欢,想给她们做饭吃,也想吃她们做的饭。”

  “爷爷,我最近吵架好像有些吵不过她们,好像要变成爸爸那种耙耳朵了。”

  “但我先装装样子,不让她们知道...”

  屋里,少年絮絮叨叨,抿着酒说那些话,直到那坛酒喝完,他脸颊微红,不再取出新的一坛,但依旧说着话,偶尔眉眼扬起,偶尔微愁。

  雪之下雪乃陪着余之前辈站在悬崖边,怀里抱着夏弥,没有去打扰此刻的他,但稍微跟余之前辈多聊了几句话。

  “前辈,难得回来,你好像没有说回来有多开心。”

  余之不再看天上的雪,而是偏头,看向边上的人,表情平静:“于我而言,他在,才是心安,其他的事不重要,所以我不存在回来就该怎样的说法。”

  雪之下雪乃沉默一会,感慨:“余之前辈真是过得简单而纯粹。”

  余之回头看一眼那个木屋,转身离开悬崖,白衣飘摇:“如果像他们几个那样,各自立下道统,就太麻烦了,我从小就嫌麻烦。”

  可你从不觉得他的事有多麻烦,哪怕一千年不见。

  雪之下雪乃默默看着那个人离开。

  她其实有些羡慕余之前辈,那是她唯一的,难得的羡慕。

  这世上所有人似乎都会被困住,其实余之也会,但她从来只会被一件事困住,就是他的事,如果跟他无关,她就完完全全随着心意活,想做什么做什么。

  所以她才是魔头,因为所谓随心所欲的人,其实压根没有什么规矩观念,是彻底的无法无天。

  而随心所欲不逾矩,才是正常人能追求到的境界,就像他与他那几个朋友,就像正走在这条道路上的自己。

  哦不对,他不太像不逾矩的样子。

  “老婆,回家!”

  “谁是你老婆?还没领证呢。”雪之下雪乃瞪着推开木屋走出的他。

  “额,好像也是,那女朋友,回家。”

  月见里背起双手,脚步轻松往家里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