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仙人依旧袖角飘飘,表情平静:“我们是大道之争,彼此清静无为,你修‘无为’,我修‘清静’,既然清静,当然清净。”
“呵。”
张长安笑了一声,单手抬刀,继续指着他:“你是仙,我是鬼仙,既然是大道之争,当然是有区别与影响在的。”
说着,他身上的青色道韵开始消散,紧接着冒出来的是,是漆黑的气雾。
“我的本质,是世上最浓的怨与恨,再来试试能不能破你的‘清静’?”
仙人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动。
下一秒,张长安再次主动迈步,出现在他眼前,黑刀下劈。
仙人下意识抬手去挡。
那一尘不染的大袖发出撕裂声,接着破碎,黑色 气雾与他的纯白道韵碰上,各自扭曲一瞬。
仙人倒飞了出去。
张长安追上他刚停止的身体,黑刀于空中再次下劈。
仙人皱眉,依旧没躲,一手挡住下劈的刀,另一只手握拳朝对方胸部递了过去。
黑白再次碰撞,齐齐倒飞撞入高楼。
下一瞬,他们带出流光,从倒塌的楼里冲出,再碰撞。
桃李看着那两个已经完全看不清身形,只有流光在不停碰撞的人,抿紧了嘴唇。
除了余之,从没见他同境战斗会这么僵持,或许余之都还差些,因为跟余之打,彼此最多是倾力,而不是拼命。
现在的他是拼命了,却还是没能占优。
又是一次的对撞分开,桃李重新看清了场间站立的两人。
“咳咳。”
咳声不是一个人发出,而是两个人都在咳。
他那只手依旧没能恢复好,一条腿的站立姿势有些怪,大概是腿骨那边出了问题。
而仙人那边,带着大袖的外套已经不见,身上是偏紧身的白衣,衣上染着鲜红,站立姿势同样有些怪,鲜血正在嘴角溢着,他抬手,微颤着去擦。
“你已经断了一手一脚,你输了。”仙人的话语依旧平静。
“账不是这么算的,刚才,我砍你九百三十一刀,你只打我六百六十拳,这个期间我断一条腿,你断一条腿,以及你那只手也快断了,换而言之,刚才,我赚得多。”
张长安继续抬刀,前指:“我会赢,你会死。”
仙人放下还在颤的手掌:“那就试试。”
于是两人再次前冲。
这次,桃李看清了两人的身影,也看出仙人已经不再硬抗他的每次挥刀,但也不再每拳都能再碰到他。
转变大概发生在两人某次碰撞的时候,仙人忽然之间,用那只完好的手,握住了他的刀。
张长安发力,那只手迎着刀被从中切开,骨如玉一般白,血如玫瑰般红,然而,他没有再进一步砍向对方肩颈,而是下意识松刀准备后退。
他退的很快,却晚了,在刀身切开那只手的瞬间,就有一个手掌朝他切了过来。
不再是拳头,而是竖掌下劈。
已经无法躲开,于是张长安伸出松刀的手,接住了那劈向胸膛的手掌。
挡住了,但是整只手掌从中指与无名指中间被切开,直到手腕。
他的手掌被切成了两半。
两人再次分开。
仙人一只手彻底废掉,另一只手合着掌,正颤抖不停。
张长安一只手早就被扯断,鲜血汩汩涌着,另一只握刀的手掌被切开两半。
两人对视。
仙人平静中再次开口:“现在,你少两手一脚,我这只手还勉强能用,我赢。”
张长安看着白色道韵流淌的伤口,沉默一会,开口:“小刀,绑上。”
浮在他身侧的长刀微动,然后是他额头那抹戴孝用的白布被扯动。
白色布条无声中解开,掠向他那被劈开的手掌,包裹住那分开的骨与肉,也包裹住长刀的刀柄,像是有粗线将他的手与刀柄缝在了一起。
抬手,扬刀,张长安挑眉:“不如ji女的东西,说什么呢?谁告诉你我这手不能用了?”
仙人深呼吸一下,单手摆出拳架:“必须要说,这万年来,你是唯一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
“很好,这样才该是我的大道之敌。”
张长安只是冷笑:“我不想跟立牌坊的biao子相提并论,别恶心我,卖py的。”
仙人不再说话,只是蓄力。
张长安也不再说话,身体微弯,压低重心,长刀则立于身侧,开始蓄力。
一道剑意从远方掠来。
仙人没有去注意,旁观的桃李同样没有去注意。
那一剑一直都在天上游荡,在十二楼五城的上空徘徊不停,隔断天与地之间的联系,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们已经没有余力抬头去观望,只是下意识忽视。
只有张长安在剑意出现时,抬了抬刀。
那是无形的剑气,因为是取自人间的意。
所谓人间意,是包容万象的无色,同时,也是七彩斑斓。
那道剑气在掠过天空时,波动中倒映着蓝天,但某个瞬间,它不再是无色,而是多出了一抹血一般的红,再接着,是土一般的褐,雪一般的白。
到最后,它变得如同一道掠过天空的彩虹。
直到这时,仙人才发现天空的异样,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以及茫然,抬脚就准备退。
但是晚了。
“乖孙,砍他。”
天空中响起一个老人爽朗的声音。
于是张长安咧起嘴:“好的爷爷。”
话音消散时,七彩的剑意已经从天空落下,涌入了仙人的身体,张长安的刀也落在了他的身体。
仙人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清静被搅乱,那些七彩斑斓,是人世的七情六欲,是清静最大的敌人,是他最不想接触的红尘意。
他是仙,不属于人间,所以,他不能被那一剑真的砍到。
所以,他这些年才一直没有去拦下那一剑。
仙人无法再反抗,因为张长安的刀里还带着怨与恨。
一刀一刀,千千万万刀。
少年眼里带着最深的恨意,手掌绑着白布,白布被渗出的血水染红,眼前是仙人的血肉在横飞。
他用上了自己这一生最快的剑术,那是剑开天门的一剑,能在一瞬间近乎停止时间般。
而在那一瞬间,他与仙人对视着。
一刀一刀,将他的血肉剔除白骨。
将他在意识的清醒中,千刀万剐。
仙人的表情万分扭曲,却来不及有其他表情,因为他脸部的血肉也在逐渐被剔除,直到最后只剩白玉般的骨架上,血红的眼睛微动了一瞬。
张长安一刀斩开了他的头骨,将他最后的话语也切断。
他停下了那一剑,身体微晃,最后长刀拄地,单手扶刀,强行站立着。
他没去看那已经开始化为光尘的仙人,只是看着已经没了那道剑意的天上,默默闭上眼睛。
桃李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身上流动更浓郁的青色道气,明白他已经彻底入道。
抬头,她看向天空,眼里依旧留着那些震撼莫名。
传闻中,老天师是个很讲信用的人。
桃李第一次认知到那个老人到底有多讲信用。
上天前,老人曾经答应了儿媳,要帮长安砍他一剑。
所以他上天,在最后的时候挥了一剑,那一剑在天上掠过了六年时光,截断着天地的联系,连那个仙人,都以为这剑就只是为了这事,为了让长安能在人间有足够的时间修行。
直到此刻,他的孙儿来到天上,与仙人进行最后的战斗,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他留下的剑意感知到了孙儿,于是,他出现一瞬,递出这剑,做完最该做的那件事。
他取人间万古意搅乱仙人的清静,他的孙儿朝仙人砍出千千万万刀,爷孙跨过六年时间,共斩仙人。
桃李深呼吸,看向那个拄刀站在白玉京废墟中,好似累了的闭眼少年。
第一世,十二岁出山,荡魔六十年,七十二岁登仙,结果同道尽失。
立下山头传道十年,八十二岁,他再压制不住仙道,兵解入轮回。
第二世,十二岁同道尽失,山门破碎,道统灭绝,他走上曾经那个自己遗弃的‘青天道’,在世上挣扎求活。
十八岁登天,斩尽天上仙人。
八十二与十八,加起来正好一百年。
孑然一身来这世上,走了这么多年,依旧孑然一身。
细数百年,只剩独自一人青天在上,带着百年悲怆。
桃李无声注视着他,抬手捂上心口。
离她不远处,雪之下雪乃眼睛离开自己男朋友,看向那个流泪的女人,皱起眉。
这人,怎么走进光阴长河的,老夫子做的?
真是,为老不尊。
......
“爷爷当然赢了,他这辈子打架就没输过。”
月见里右手依旧被方老太太握着,左手则是提着一大袋红薯,他语气得意些。
“不过我帮了爷爷忙的,至少,嗯,两成功劳在我。”
“啊?才两成?”方老太太微弯着腰,当然不信,但她笑着说,“我还以为长安是那个八成呢。”
“嗨嗨,爷爷天下第一的,比不过他不丢人。”
身旁,雪之下雪乃看着正眉飞色舞吹嘘爷爷多厉害的男朋友,笑意浅浅。
第21章 风雪夜归人,天师上山
跟着他们一路往村尾走,雪之下雪乃回头看了看。
此刻已经是晚上,身后人影成群,他们举着各自的灯,白炽或暖黄,迎着风雪,却不觉得冷,脸蛋在寒风里泛着红,眼里是喜悦与好奇。
喜悦是那些年纪大些的,好奇则是那些年轻人。
雪之下雪乃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眼熟,就像小时候,每年的那天跟他出门,第一晚登山时,神山区的人们总会跟上他。
她明白了一些事,比如说当初的他为什么会愿意待在神山区,直到最后接受天官的身份。
大概,就是因为眼前这副光景了。
同样有座山,同样需要看顾一些人,同样被一些人看顾着。
“长安啊,真的要走吗?”
老太太依旧拉着他的手在说话。
雪之下雪乃目光移过去,默默看着侧低头浅笑听话的他。
之前在老人的屋里坐了坐,他与一些熟悉的老人围着火炉喝了暖茶,吃了烘烤柔软的红薯干,也聊了这些年与那些年。
在这期间,他一直像个乖巧晚辈,安分听,柔声说。
伸手,雪之下雪乃揉揉自己怀里的夏弥。
他会偶尔回来,但是不会长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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