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见鬼的日常 第249章

作者:观世音

  她一身青色长裙,眉眼平静,仿佛万事不放心头,只是自顾自沏茶煮水。

  在她的对面,少女低眉垂眼,安分坐着,等待那杯茶。

  等到茶水倒满,她轻轻捏过茶杯,双手微捧,将茶水送入口中,然后看向身前的人,准备说话。

  只是这一开口,她那宁静的气息就破碎了开来。

  “师父,我听说,你早些年跟小天师有过一些故事?”

  她的对面,当代的花仙子听到那个问题,眉眼依旧平静,只是轻抿一口茶:“假的,我跟他,从来没发生什么。”

  少女眼睛微微睁大:“可是外面都是这么传的,说当代的花仙子跟小天师暧昧不清。”

  花仙子轻轻放下茶杯,挽起衣袖,继续淡然斟茶:“魔门那个妖女也说跟他暧昧不清,玄宗那个圣女还听说跟他上过床,甚至书院那个了不得的女夫子还说跟他生过孩子,你觉得哪个传言是真的?”

  少女眼神认真:“我觉得师父的是真的,她们那些哪比得过师父?”

  花仙子手一顿,然后放下茶壶,屈指弹了下徒弟的额头,嗓音浅浅:“都是假的,只是我的单相思,好了,去修行吧,你是下一代‘花仙子’,修为境界需要服众才行。”

  “他已经死了,就不要再谈了。”

  少女捂着额头站起,转身,声音很小:“可是师父,他其实根本是邪魔吧,哪里配得上师父...”

  花仙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离开,然后继续斟茶。

  配得上或者配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有缘或者无缘,生或者死,哪是自己能决定的。

  捏起茶杯,花仙子看着茶水里倒映的人,微微沉默。

  那些白发已经染了半头,等到全都染白,大概,自己就要死了。

  茶水微微荡漾,于是她明白自己的心有些乱,只好站起身,往茶亭外走。

  片片花瓣掠过她的身边,她没停,只是在花丛里漫步往前。

  长生也不见得有多好,你既然死了,总不能这万年又万年,要我一直想着你吧,那未免太过分了。

  毕竟你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为你孤身万年呢。

  所以我们一起死吧,如果天地真有情,让它来决定我们是否还有缘。

  肯定是没有的,我不入轮回,你消散殆尽,我们的命与缘,就只是在这一生里结束了。

  半头白发,花仙子在花丛里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

  已经说不清了,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升起了喜欢。

  或许是他那天引开了围堵自己的人,然后设阵以一敌多。

  也或许是那天他在某个道门双手尽失,却依旧咬着那把刀继续杀人,眼神执拗着不肯罢休。

  又或许,是他有一天终于不用再杀人,走到某座破落的道观,道观里那个刚刚出家的小道士手持木剑指着他,半步不退,只是骂他:“小天师?邪魔外道!!”

  他那总爱骂人的嘴终于停了下来,嗫嚅着,始终说不出话,最后只是留下一本又一本 道书,转身离开了那座破落的道观。

  当时是想跟上去的,想好好说些话,想告诉他自己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也想告诉那个小道士,他不是邪魔,也不是外道。

  可最后还是没跟上去,只是跟那小道士说清楚那些以前的事。

  只是没想到,那次错过,就再也没说过话。

  再见时,他已经拔刀向天,独自一人撞向了天门。

  然后,再也不见。

  该说清楚的,也该大胆些,哪怕他不喜欢也没关系,大胆些,告诉他喜欢,而且喜欢了很久,比他想象中喜欢,比自己想象中喜欢。

  真可惜,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句喜欢。

  绚烂的花瓣掠过山谷,花仙子的头发在风里散开,半头青丝半头白。

  她缓缓闭眼,不再想那些遥远的故事。

  “剑!!”

  “来!!”

  花仙子睁开眼,急忙扭头看向天边。

  那双眼睛霎时漫起泪光,脸上却是白发也遮不住的灿烂笑容。

  “长安...”

  ......

  云雾已经变得有些远,只能在下方安静流淌。

  白玉般的门户高耸巍峨,足有几千丈,而与之相比,门底那把刺入玉石地板的笔直长刀就有些过于渺小了。

  长刀的柄上缠着一道道白布,并非绑死,而是仿佛随意般缠着,此刻白布的末端正被风扬起又落下。

  “小刀!!!”

  天边传来某个声音,声声回响。

  长刀轻颤起来,嗡鸣着回应他。

  再之后,她脱离天门的束缚,缓缓飘起,然后直直刺去某个方向,带起赤红色的,显目的流火。

  一道剑气横掠过天地,却没影响她分毫。

  她在青天划过,带起七月流火。

第27章 魔头,师父(8.1k)

  “那是,小天师?”

  “小天师?我看该叫小魔头吧。”

  “为什么是小魔头?他不就是最无法无天的人吗?不该是大魔头?”

  “听说,他偏爱认小?”

  这些讨论的声音不是来自修行者,而是来自于都市内的凡人,一栋办公楼里,手端咖啡的最普通的上班人。

  十七年前,有人顶天立地中,持刀砍上天门,将仙人的故事直白显露在天空之上,所有仰头观看的人就都明白,原来这世上,有神仙。

  这样的事情,当然在世俗里引起了轰动,也引起了骚乱,却又算不得什么大动静。

  千年前,有一行几人为人间定下规矩,将修行者与凡人分立两个世界,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千年后的现在,当修行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当然也有人出现,将事态平复且说明。

  只不过,当那些信息公布于众,这些年里,求仙问道的热潮便从未褪去。

  毕竟,相比起上学上班生儿育女,谁不想能手持长剑,长生不死逍遥游呢。

  此刻喝咖啡的两个中年男人也曾有着这样的念想,也曾为此努力,访山寻道,希望能求得一丝长生机缘。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修行从来不是简单事,最基础的所谓‘灵根’,就已经将两人通通刷下。

  要说后悔,大概没有,当年那人孤身上天,过天门斩仙人,仙人身陨,于是人间道道星落如雨。

  亲眼目睹那种超越认知的盛况美景,即便是付出一些年华与金钱,他们也依旧认为值得,毕竟,万一呢?万一自己也有那个机会,不去试试,怎么甘心。

  只是,难免觉得可惜,十几年前觉得心痛,十几年后觉得可惜,大概再过十几年,也还是会觉得可惜。

  那道长生的门户,到底不是为自己而存在的。

  “真没想到,我以为他死了,毕竟那天之后,再没人见过他,也没传出过他的消息。”鬓发灰白的男人一口饮下咖啡,稍微有些感慨,“他这次出现,这世界怕是又要乱起来了,现在还有一部分年轻人把他当偶像呢。”

  “你当年不也是把他当偶像?”秃了顶的男人撇撇嘴,“要我说,恨不得他死的人更多才对,那把刀立在天门前,不准人成仙,一年前,花仙子被门人全网直播登仙,才上去,就被一刀劈了下来,现在仙路断绝,那些百花谷的仙子们估计恨死他了。”

  “可我听说...那位花仙子当年是小天师的仰慕者,上去是为了跟那把刀了解他去了哪,只是那把刀懒得理她。”灰白头发的男人稍微为那人辩解一句。

  “谁知道呢,都是,大人物们的故事。”秃顶男人低声说着。

  这句话出口,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是啊,都是大人物的故事,跟他们这些无法修行的普通人无关,只能作为偶尔的聊天话题,拿来解解闷,疏散下生活的压力。

  安静一会。

  “其实,他一直都不是死了吧,毕竟那天他确实下来了,也确实去买了KFC,甚至在监控里还吃着炸鸡走了好远的路,他只是被大运撞了下,然后消失了,没人真的确定他死,最多的推测也只是他油尽灯枯,下来的只是魂体,最终被撞散了。”灰发的男人说起了那天的事。

  “看视频里,他那天是,还剩个炸鸡翅没来得及吃?”秃顶男人也应下这个话题。

  随后两人看着天空掠过的流火,一阵无言后开始说起其他的事。

  “算了算了,这种事给个子高的人去想,你那边代码还剩多少?晚上要不一起吃点宵夜去?我最近发现一家大排档不错。”

  “行,点个田螺,我喜欢那一口。”

  “行的行的。”

  ......

  一座道观,一座翻新的小道观。

  扎着混元簪的青年道士正蹲在翻新的道观房顶,双手动作着,将一片片瓦放好。

  天地震荡,他才慢悠悠回过头,看着天际的那个法身脑袋,然后愣住。

  半晌后,他微笑起来。

  于道观屋顶站起身,他面朝那方,弯腰,郑重行了个道门揖礼。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

  一处江河的灌口,东岸的边上正立着两个青年,他们同样仰头看着天边,看着那个好久不见的道士,以及那抹天间穿行的流火。

  “二哥,你说,他这次是准备回来吗?”年纪稍小的一人微带些好奇。

  “他不是回来,回来的话只需要无声息间破开两界就好,他是在通知这个世界他还没死。”杨二郎看着那个青天法相,默默推算,然后沉默中发现他似乎莫名又强了一些。

  “那可惜了,我还想等修为再进一步,跟他再打过一场。”姓李的青年收起自己的长枪,觉得有些没劲。

  “要打架的话,我陪你就好,实在不行,去找另外三人打也可以,他们快了我们半步,很能打。”

  “可别,他们没劲得很,一个身体硬得像个万年王八,一个读多了书,喜欢玩稀奇古怪的术法,还有一个明明玩剑的,却一身防守剑术,比乌龟还难凿,打架这种事,还是道士好,至少他喜欢刚正面。”

  杨二郎沉默一会,再开口:“那你可以去找那个魔头。”

  结果边上的青年疯狂摇头:“更别,魔头是真的魔头,她真的记仇而且要把我杀了才算了事的,我不想被她算计。”

  说到这,他抬头,看着那抹天上流火,微微叹气:“二哥,少了他,这里还真挺没意思的,大概再不会有他这样热闹的人了。”

  杨二郎只是最后看一眼天边尽头的他,转身:“挺好的,人间太平。”

  青年立马跟上他,饶有兴致:“二哥,你说,那些喜欢他的女人,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也跑了?她们这些年可挺疯的,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修行界快受不了她们了。”

  杨二郎摇摇头,依旧平静:“过得了魔头,再谈其他。”

  “魔头?”

  青年抬头,看向天外。

  魔头...好像入道比他还早...

  ......

  依旧是那处悬崖边,依旧是那三个人,白衣黑衣与青衫。

  此刻的三人是在琢磨比较紧要的事情。

  老夫子眯眼看着天边还在横掠的流火,稍作沉吟:“道士他别的不好说,但确实一直挺有女人缘的,你们说这次他再出现,那些人?”

  白衣和尚沉默一会,眼神莫名:“我寺里有个后辈也很喜欢他。”

  “谁?”黑衣侠客稍有些好奇,自家的那些女侠还好说,你寺里后辈怎么也喜欢他了?你寺里不都是一心向佛?

  白衣和尚眼神更莫名,语气怪异:“观世音。”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老夫子跟侠客都目光古怪起来。

  观世音,观世间众生之音。

  这也有凡心?

  “一般一般,不如我这边,我最看好的后辈也着魔了。”老夫子收敛表情,然后用一种痛惜的语气说话,“她本来该以女子身份成为书院下一代夫子的,结果现在每天在小别院里写什么【长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侠客也摆起了手:“你那边的女夫子算什么?我这的小女侠各个说他‘开万代先河’‘天下第一侠’,完全不把我这个祖师爷放眼里。”

  “这种事你们争什么?谁家弟子更喜欢他?有意义吗?神经病吗?”和尚黑着脸,然后抬头,看着书院里掠出的一道风,眼睛微亮,“书生,你家女夫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