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见鬼的日常 第248章

作者:观世音

  善心是人,狡诈是人;正义是人,愚蠢也是人;勇敢是人,恐惧同样是人。

  卑劣与崇高,都是人。

  他这一剑,要借取人间的意,那是千千万万的人,无关善恶是非。

  是人间意,也是红尘意,也是他自悟的剑意。

  月见里睁开眼睛,右手虚握:“剑!!”

  一些颜色开始从世界各处出现,那是血一般的红,土一般的褐,雪一般的白,草一般的绿,以及其他各种灰暗或明媚,它们在空中掠过,像是编织彩虹,目的地是那个顶天立地的道士右手。

  那些代表喜怒哀乐贪嗔痴以及各种的意气来到了他的手上,组成一把横跨天地的巨剑,剑身仿若彩虹。

  但这道彩虹在逐渐褪色,渐渐,渐渐,沦为了无色的虚影。

  因为它们组合起来是人间,人间就是人间,是万千的彩,也是包容一切的无。

  月见里看一眼右手的无色长剑,咧嘴,然后抬头看向星空。

  他抬手,长剑上撩:“来!!”

  星空震颤,光线被这一撩彻底扭曲,形成一种拉扯感。

  剑掠过,拉扯感破碎,星空被彻底撕裂开。

  一道深沉的黑线出现在星空当中,然后,是缓缓掀开的幕布。

  幕布后方,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大陆出现,遗存的庞大剑气沿着大陆继续前进,纵横青空,将万里白云斩碎。

  巨大的法身碎掉长剑,双手一伸,强行按住打开后想要合拢的漆黑幕布。

  少年脱离法身,迎向那片熟悉的世界。

  “小刀!!!”

  ......

  在这片大陆,很多事情是被隐瞒的,至少以前是。

  比如成仙是个骗局这件事,很多年前,就一直只有少数修行者知道;再比如世上存在修行者这件事,修行者们从不告诉普通人,直到有一天,一个无法无天的人强行破开天门,然后闯入天门,将十二楼五城直白展现在人们眼中。

  然而那个人死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他死了,只留下一把刀,一把会斩落成仙者的刀。

  是啊,天上仙人万千数,就算是他,也是会死的。

  哪有什么真的无敌,又怎么会有所谓的不败。

  有人觉得痛苦,觉得悲伤,觉得不该如此,但最终选择了接受。

  不得不接受,因为人间事还需要去处理,就像他走之前说过的那样。

  天上由他解决,人间交给自己。

  无声沉默,高大老人收回看天的视线,转身,背手离开自己的小偏院。

  一个年轻书生看到他,连忙行礼,眼里带着隐隐的激动,声音尊敬:“夫子。”

  “诶。”高大老人乐呵着应下,继续往前。

  这之后,路上的老人叫他‘夫子’,中年的授课老师同样叫他‘夫子’,他都应了下来,一个个点头示意。

  他就是夫子,不是某个人某些人的夫子,而是天下书生的夫子,这不是需要否认的事情。

  这只是,大概会有些寂寞的事情;至少很多年前,其实有那么几个人,是不叫自己夫子的,他们叫自己书生,臭书生,读书人。

  只是可惜,死了一个,走了一个,剩下两个也早就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在书院内漫步,他慢慢来到一处授业的亭子。

  年纪还小的孩子们在亭内的书桌前安分坐着,手上是一本本书,整齐朗读,没注意到他。

  老夫子没说话,只是与那位授课的中年老师点头示意后,继续看着这些再年轻不过的读书人。

  古时的圣贤书要读,现代的文学著作要读,还要修行,这样一看,似乎有些课业过重了。

  不过,应该也没事的吧,年轻人就该多读书嘛。

  想到这,老夫子转身,离开这片溢着朗朗读书声的亭子。

  在他离开后,读书声微顿,然后明显放松些。

  课堂上,老师扫一眼下方的学生,再看向那位离开的老人,微微无奈。

  您压根不掩饰来这的气息,他们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老夫子离开那些授业的课堂,离开有人捧书的庭院,也离开那些下棋的小亭,自顾自往书院的边角去。

  直到某处围墙墙角,他自然地回望,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

  撩撩双手的袖子,他张开双手,呼出口气后,开始抓着围墙缝隙,支起双脚往上爬。

  他眼睛相当毒辣,哪个地方能抓住,哪个角度能踩,一眼就能看出来,似乎相当有经验。

  等到爬上围墙,他站立围墙上,再看一眼身后,确定院子里无人,他才满意往下跳去。

  等他消失,几颗小脑袋从墙角探出头,有人疑惑:“夫子爷爷为什么要爬墙啊?他不是该咻的一下,就飞过去了吗?”

  其中一个男孩表情严肃,认真思考:“夫子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我们去跟老师说一下。”

  最后一个男孩嗯嗯点头:“我懂我懂,这叫不耻下问!”

  围墙外,老夫子听着围墙内小朋友的声音,抽抽嘴。

  不耻下问不是你这么用的,你的学问到底歪到哪去了?

  再者,小小年纪,怎么就开始用术法偷窥人了?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老人摇摇头,离开书院的围墙下,开始走向几百米外的山崖,嘴里还呢喃着一些话:“道士,还是我们当初刚闯荡江湖的时候有意思,不懂那些奇怪术法,也没办法飞檐走壁,和尚要偷窥了,你就把他举起来,帮他去看女澡堂。”

  “阿弥陀佛...”

  温和的声音响起,白衣的光头和尚出现在他身边,年轻的面容满是慈悲:“施主,您着相了。”

  老夫子停下脚步,看着他,然后翻个白眼:“秃驴,找我做什么?”

  和尚的神情依旧慈和:“贫僧今日参禅,感到了一丝的心绪不宁,看来施主您也是。”

  老夫子走几步,来到悬崖边,语气更不耐:“你他娘能不能正常点?贫僧施主的,你个淫僧我还不知道你?你装什么啊?这里又没你的徒子徒孙。”

  白衣和尚安静一会,然后脸上的慈悲渐去,啧一声:“谢谢,我还有第一次,不像某个逛花街的读书人,一有银子就往那里去。”

  老夫子身体一顿,看着崖下的云雾,小声咕哝:“逛花街怎么了?读书人的事...士子风流...而且...谁说逛花街一定就没了那个的?卖艺不卖身,那是风雅。”

  “要说风流也是道士风流,干你何事?就你年轻时那个磕碜样?除了长得高你还有什么?力气大?”

  和尚讲话显然相当有水平,句句直指人心,然后他还不给反驳机会,白色大袖一摇,继续开口:“说正经的,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来问问你。”

  老夫子也懒得反驳了,只是抬头,看着天空,皱眉:“我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所以才出来看看。”

  “不修那本春秋了?”和尚意外。

  “早修成了,不然我出来做什么?”老夫子嫌弃他的蠢,然后继续看着天边。

  “那...”和尚没能说完话,同样抬头,看着天边,皱眉。

  那里,好像有什么动静,很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要撕开这个世界?

  “剑!!”

  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

  崖边,一老一少两人同时眼神古怪。

  “来!!”

  黑线出现,然后撕开,一道剑气切碎远空的白云,朝这边一掠而过,再接着,是一对青色法身的手摁住裂口,将其撑住,熟悉的脑袋出现在天边缺口外。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但又带些陌生的人开始了咋咋呼呼。

  “小刀!!!”

  年轻和尚看着天外的他愣一会,最后微笑,浑身的气息温润如玉:“阿弥陀佛。”

  老夫子则是先接收了一段记忆,看到了某个陪在他身边的少女,也感受到了此刻那个少女身上的浩然剑气。

  于是,他同样微笑起来,手指往那边一点:“这些年,麻烦你照顾他了,我送你一分春秋。”

  “嗯?”和尚的平和再次破碎,他同样抬起手,“我送你一分因果。”

  “你有毛病?”老夫子看一眼天边的道士,然后看向边上的和尚。

  送礼归送礼,学着我送是几个意思?你没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你管我呢?”和尚冷笑起来,“爱逛花街自诩风流的读书人。”

  老夫子深呼吸,最后决定不理他,自顾自从兜里摸出把大白兔软糖。

  “来一个。”和尚只是伸出手,看也不看他。

  “行行,大爷,听你的大爷。”老夫子扔给他一颗,嫌弃,“多大个人了,千把岁了吧?还吃糖。”

  “那咋了,道士不也吃糖?”和尚拆着糖纸,不以为意。

  “他那是人生苦,所以多吃点糖。”老夫子含着软糖,一时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他松开手上的糖纸:“你哪有他过得苦。”

  年轻和尚的眼睛瞪圆:“你他妈好好说话,我为了他的事在寺里枯坐了一千年,最近才出来,你以为我就好过了?”

  老夫子抽抽嘴,不再说话。

  两人的身前云雾缭绕,但他们都没去注意,只是看着天上,看着有道流火开始出现,在天上划出痕迹,掠向另一方世界。

  那尊青天法相依旧在支撑那个缺口,似乎毫不费力。

  有人开口说话了,带着些颓然:“和尚,你说,当初魔头怎么就喜欢他呢?大家不都是一起出现的吗?”

  和尚的声音无慈悲:“我是出家人,我不知道男女之事。”

  “说说吧...”

  “大概是因为那个王八蛋用剑吧,而且喜欢耍帅,没事就耍两剑。”

  “那我也用剑,我的剑术同样不错,她怎么就不喜欢我?”

  另外的一个声音响起,一身黑衣,头发束起的年轻侠客出现在场间,手搭着腰后的奇特长剑。

  老夫子跟年轻和尚看一眼来人,翻个白眼。

  瞧你长的那磕碜样。

  年轻的侠客眼皮跳了下,伸出手指:“你们都送了,那我也送一下吧,我送她一分非攻的剑意。”

  “只会防守的剑,顶个屁用。”老夫子眉眼里是止不住的嫌弃,“我求你了,别拿自己那把剑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没发现以前他们打架最爱的就是剑术对攻?你给雪之下小姑娘送道防守为主的剑术有什么用?”年轻和尚跟着叹口气。

  “他娘的,你居然还问我她为什么不喜欢你,你打架前叨叨个‘兼爱’没停,打架了还跟个乌龟似的,谁他娘能喜欢你?”

  “道士他拎着个剑就是去拼命的,不比你看上去有担当得多?”

  和尚越说越激动,这千年里参的禅似乎完全没用。

  “妈的,你真的是剑修吗?什么叫防守为主的剑术?这是一往无前的剑修能悟出来的玩意?”

  侠客的脸越来越黑,握剑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逼逼叨叨的,有能耐打赢我?

  “算了吧,一个个都多大的人了。”老夫子叹口气,随手再扔过去一颗糖给侠客,“看他这样子,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成家了,到头来,最一心向道的他反而最早走出了这一步。”

  “我出家人,不懂你说的成家是什么。”白衣和尚双手合十。

  “没那个命了,道士以前是赤子心,后来直接去了轮回,我不同,我真的活了一千多年。”黑衣侠客嚼着软糖,抬头看着那边,跟那好久不见的老友对视着。

  “我一不小心,真的成老登了。”

  ......

  一处山谷,一处飘着各种奇异芳香的山谷,山谷内花草遍地,长裙的少女时不时穿行着,眉眼宁静。

  山谷深处,有一片少有人打扰的花园,而花园的中央,则是一座小亭。

  此刻,小亭内正有一个人在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