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外人楚子航看他们两人一眼,再看一眼自己的三明治牛奶,呼出口气,举手:“服务员,再加一个猪肘子。”
吃吧,就当是为了合群。
凯撒听到宿敌同样点了份肘子,身体立马微绷起来,表情也严肃些。
既然是同样的食物,那待会就得慎重些了,至少要比他更能适应,更早吃完。
路明非敏锐察觉到了老大突然升腾起来的胜负欲,眨眨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刚才是随口一诌吧...
很快,食堂内的三人开始各自就着猪肘子下酒,下烈酒。
楚子航咽下口中肥而不腻的肉,看向对面:“凯撒,天官上次答应你要来参加婚礼了?”
路明非动作微顿。
凯撒意外看对面一眼,伸手抽出纸巾,擦擦满是油光的嘴:“怎么了?”
楚子航摇摇头,只是低头思考着:“我在想按他那种情况,是不是很快也就要有婚礼了,要不要问一声,然后想下该送什么礼物的事。”
凯撒摆摆手,举起刀叉,继续刺向肘子:“我那夏生兄弟估计一堆婚礼,参加婚礼什么的大概没机会,但送礼的机会很大,到时候直接送到千叶神山区就好,他会收下的。”
路明非咽下口中的肉,语气古怪些:“天官那边,按照资料上来讲,估计会有十几场婚礼的,我们怎么送啊?”
凯撒不以为意:“反正我送钱,夏生兄弟不只是人好,还不挑,送钱就要。”
路明非嘴角抽搐起来。
不是啊老大,你能送钱是你家大业大,我咋办,我现在吃个肘子还是赊账的...
楚子航努力想想,最后点头,没事,自己真要赚钱还是挺容易的。
于是最后只剩路明非愁着脸。
钱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最怕的是连英雄汉都算不上,就更难了。
“啊对了,龙王的血统基因研究有些收获了。”
凯撒切着肘子,姿态优雅,简单抛出一个大消息:“‘尼伯龙根计划’,打造超级混血种,目前只有一个位置,大概,能把我跟楚子航这种血统提到S级乃至源稚生那种级别。”
楚子航停下手,眼神严肃起来。
源稚生,那种皇血根本就是超脱混血种常理的存在,居然能提升这么大?
路明非低头啃着猪肘子,随便吧,反正有上面的人去顶着。
凯撒放下刀叉,看着对面埋头啃肘子的人,语出惊雷:“路明非,我跟校长沟通过了,准备把机会让给你。”
楚子航看着他,愣住。
路明非咬着肉,呆呆抬头看向自己老大。
什么叫让给我?老大你还不知道我?我是假S级啊,就是在这混吃等死的,要那个血统提升做什么?你们提升一下是S级跟皇血级别,我提升一下,A级?
凯撒抽出纸巾擦擦嘴,看着对面,语气随意:“总不能一辈子做废柴吧?我跟楚子航总要毕业的,到时候你顶着S级的头衔出场,没有点威望跟能力怎么行?”
“你去参加‘尼伯龙根计划’,然后我把学生会交给你,让你当个会长威风威风,不然我都不知道把学生会交给谁。”
楚子航看着对面就这样将学生会交出来的人,沉默下来。
路明非嘴唇微抖,他想说咱们学生会能人辈出,哪轮得到自己来称大王,想说‘尼伯龙根计划’实在太珍贵了,就该是老大你这种猛人才适合去参加,之后老大你就能单挑那个象龟,报那几拳之仇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因为对面那个金发男人是认真的,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离开后,小弟在卡塞尔会吃亏,于是就干脆留下一波遗产帮帮小弟,逞威风,人前显圣什么的。
“好了,什么破表情,你就是哭出来我也不会觉得感动啊,哥几个什么交情?那是一起被嫖过的交情,这只是小事一桩。”凯撒挑眉,打断对面小弟的眼泪汪汪。
“......”楚子航。
“......”路明非。
什么叫一起被嫖过的交情?我们当时不是卖艺不卖身吗?
在三个人沉默无语的时候,天光升起,暖黄灯光的深夜食堂转眼变得如同白昼,桌上掉落的油渍清晰可见。
“天亮了?”路明非茫然看着窗户。
怎么一瞬间天亮了?太阳在狂奔吗?
“不对!”楚子航神情严肃站起,右手下意识搭向腰侧,落个空,他吃饭从不带刀。
“确实不对。”凯撒也已经站起,扭头看着窗外,那里的天空耸立着一道门,按照估计,至少几百丈高,不然不至于这么远的距离还显得这样清晰巨大。
“干...那条黑龙,还有那个走路的,该不会是全是龙王吧。”
路明非呆呆看着天空,看着那条引起自己心脏跳动的黑龙越过那扇门,以及那个独眼持枪的像是奥丁的巨人也走了过去。
楚子航额头青筋跳动,璀璨的黄金瞳紧盯着天空,丝丝血红漫起在眼瞳的周围:“奥丁...”
“奥丁?真是那个神话人物?”
路明非扭头,看向师兄,却发现视野已经变换。
此刻,眼前已经不是那个装修精致的学院餐厅,而是一处空荡无人的教堂,教堂前方无人,底下的椅子上也无人,上空却有漫天的白花正在缓缓飘落下来。
路明非的眉眼间下意识露出不耐烦:“路鸣泽,我现在不是跟你玩的时候。”
黑发黑西服的精致小男孩出现在他身边,神情悲悯,胸前口袋内插着两株新鲜的白玫瑰,他的声音带些悲伤:“哥哥,我们不是来玩,是来参加葬礼的。”
路明非瞥一眼边上的人,摆手,嫌弃:“又玩葬礼这套,这次又是谁要死?”
路鸣泽拔出胸前两株白玫瑰,放在身前,由着它们的花瓣自由凋落,缓缓飘向地面,语气悲伤,却又好像带些愉快:“尼德霍格跟他儿子的葬礼。”
路明非张大嘴睁大眼:“尼德霍格?黑皇帝尼德霍格??”
“是啊。”路鸣泽眼神感慨,看向教堂上方,那里,一座微小发光的天门正显现,一条黑龙与一个人正越过去:“你看啊哥哥,他们自杀了。”
自杀?
路明非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结果没看到天门,只看到一个虚幻的人影出现在教堂上方,然后留下一句话:“虱子,安分点,你要敢蛊惑他,我不介意送你跟黑王团聚。”
路明非扭头,面无表情看着小魔鬼。
路鸣泽的眼神从那一瞬的惊骇转变为无辜,朝边上举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想法,脸蛋认真:“哥哥你信我,我这次真的只是想带你看戏,真没想蛊惑你干什么。”
路明非没好气:“最好是这样,夏生兄弟动手的时候,我真拦不住,你到时候死了别怨我。”
路鸣泽嗯嗯点头,乖巧:“我哪敢啊,他都直接走进我的梦境世界了,真不敢惹他,我就是看戏的。”
“我们还是看看逆臣们怎么死吧,相信天官也不介意的。”
他挥手,教堂消失,眼前是冰原冻土,漫天的风雪,漆黑如墨的巨龙,浑身淌着雷电的北欧主神。
以及,一个顺着风雪赶来的少女。
她白衣绯袴,站在风雪之间,站在两个龙王的身前。
......
雪之下雪乃其实这次想的事情比较少。
自己是半个天官,是他的巫女,是维系世间平衡的人,那么理所当然地,自己就该站在前面。
这无关于考虑或者什么明知不可为,这是理所当然,是担任巫女后,就应该的理所当然。
我当然需要站在前面,因为我就是这个职责。
当然,她也有私心。
“好久不见。”
她看着那个独眼的神明,率先开始了说话,说的话并不好听:“你似乎还是跟以前一样丑,戴个面具不敢见人。”
奥丁已经没有骑马,他高大的身躯站在雪地里,泛着光芒的铠甲此刻正流淌雷电,所有的风雪都在绕着他走。
他看着百米外的少女,声音威严,发出的音节仿佛在震碎风雪:“雪女,远古大妖的血脉,虽然足够强大,但还是太弱,让他来吧,我等着他。”
雪之下雪乃听着他的话,将地上那些通过雪地流来的雷电冻结粉碎,语气平静:“他有事,所以我在这。”
奥丁安静一会,声音如同被磨损出嗓,带着自然流露的寻常与轻蔑:“你连我无意间散出的雷电都要认真应对,怎么跟我打?”
雪之下雪乃轻轻呼吸,看着前方将南极风雪全部驱散的神明,言语认真:“我说了,他有事,所以我在这。”
他不在,所以我就肯定在,我不会逃避。
她再给出一句话:“强或弱,打过才知道。”
这话出口,天空穹顶,站在天门下的漆黑巨龙低下头,看向她,认真一些。
雪之下雪乃默默感知天地,将风雪重新飘扬起来,看着前方高大乃至说巨大的独眼神明:“以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有一笔账要算。”
有笔账要算,那笔账要追究到一年多以前的春天,大雨滂泼,高架桥上,迈巴赫被神明拦住道路,好像一切就那样走到了绝路。
奥丁的独目变得璀璨,在风雪里抬起自己的神话长枪‘昆古尼尔’,言语里多了些兴致:“那,来吧,让我看看雪女的血统,以及他的巫女,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一会,缓缓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当然不是放弃挣扎,而是开始寻找自己那一线的生机以及胜机。
他说过,那是他悟出来的最漂亮的剑术。
南极以内,风雪开始隐隐散发光泽,那些被一声吼吓住不敢动的企鹅们身上同样泛起光泽。
南极以外,翠绿的树,烦扰的蝉,困倦的人,弯腰的草,全都开始隐隐波动,开始响应某个少女。
那些剑气被唤起,升向天空。
天上剑。
他还说过,天地间有浩然,所以无处不可去。
但既然天地间有浩然,当然该斩断那些不浩然的事物。
某个街边撸串的医生忽然手一顿,然后挠挠头,继续看着天上的奇怪光门撸串。
某个法官刚判下一桩案,给予罪人死刑,然后茫然抬头,看向南方,却不知所以然。
某个警官喘息着捂住自己流血的伤口,费力将自己的手与罪犯的手扣在一起,然后松弛下来,开始看着窗外悬挂的天门发呆。
他们的身上飘荡出一些无形也无力量的气,然后被某个少女感知收拢,集中,成型。
然后,一种无形却庞然的剑气开始出现。
浩然剑。
......
北极冰原,月见里感慨中抬头,看着那座天门。
“他们终于,成功了。”
他身上的气息隐隐波动,黑白色涌现,然后交汇在一起,在他的发梢及周身各处流淌,逐渐呈青色。
桔梗站在他身边,同样抬头看向天门,微笑:“你算是等了他们十年?”
“不止。”月见里伸出手,看着自己手上开始飘荡涌现的青色道气,感慨,“我六岁就去见了尼德霍格,到目前,算是十一年了。”
桔梗感知着他的气息在疯狂暴涨,偏头,看着他身上黑白涌动,却不是融成灰,而是出现奇异的青色,稍微有些沉默。
这违背颜色表了。
月见里在大道的重现中扭过头,有些奇怪看着她:“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怪的东西?”
桔梗轻轻摇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黑白相融,能变出青色。”
月见里咂摸一下:“可能是觉得青天在上更符合我的道吧。”
他抬头,看着天门之上的青天。
所谓青天,其实也就是蓝天。
青天道,也就是所谓的天在上。
“夏弥似乎没怎么动,在家里看顾爱瑠她们,但雪乃已经过去了。”桔梗看向千叶,细数一下,“阳乃跟了过去,大概是担心雪乃出什么问题,但她速度慢了不少,估计跟不上。”
月见里扭过头,泛着青色的眼瞳同样看向那边,然后微笑起来:“算那只哈批猫识大体,她要是敢不管爱瑠直接跑去凑热闹,我就得抽她了。”
说完这些,他再扭过头,看向南方某座大陆,意识稍微往那边过去一些。
桔梗察觉到了他的出神,有些疑惑:“你看谁去了?”
月见里回过神,不以为意:“看了只虱子,小事情。”
桔梗点头,不再在意,而是说起他那个问题:“那我们现在过去?雪乃应该不是他们对手的。”
月见里感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微笑中往前走:“嗯,走吧,去看看那两条龙想做什么。”
他心念一动,正准备往南方去,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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