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夏弥觉得有趣，继续晃脚，踢踢他，然后，尾巴逐渐沿着巫女的绯袴溜了出来，朝他过去。
月见里咽下饭菜，收拾好放在一边，然后站起，伸手抓住想贴上自己身体的白色尾巴。
夏弥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想用手帮我撸尾巴？
月见里稍握紧尾巴，迎着她的注视，将她手上的饭盒取走。
夏弥看着自己的饭离开了手，微惘。
下一瞬，尾巴被拽住，一股巨力传来，她在无法止住的力度中倒飞向天空。
“家暴男！！！”
她停不下来，只好在天上破口大骂：“哈麻批！宝批龙！龟儿！！”
月见里手指挠挠耳朵，表示自己听不清。
千反田爱瑠捧着切好的一碟鱼生，看两眼天上不见踪影但还是有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无奈走向兄长：“兄长，不能这样一直欺负夏弥的。”
“怎么能是欺负，是让她知道家里谁当家做主。”月见里应一声，然后接过她手上的鱼生碟。
手指捏起几片如蝉翼的鱼生，他放入嘴中，咀嚼，满意微笑：“这种鱼确实鲜美，不用多余蘸料就会有最好的味道。”
千反田爱瑠小手捏过几片送入自己嘴中，品味，然后点头：“嗯呢，是很少见的味道，比那种蓝鳍金枪鱼的味道还要好不少。”
“因为是我特地挑的啊。”月见里重新坐上石头，拍拍边上，示意她坐下，语气带些征询，“爱瑠觉得父亲母亲会喜欢吗？这是我准备到时候带回去的礼物。”
千反田爱瑠刚坐下，身体顿住，头微低，声音也微低：“会喜欢的，兄长准备的，父亲母亲都会喜欢。”
“父亲母亲喜欢就好。”月见里放轻松些，他像个普通的懒散少年那样，坐在石头上松着身体，安静注视对面。
“兄长犯规，到这种时候就叫父亲母亲了。”千反田爱瑠低头，看着手里的鱼生碟。
月见里伸出手，握住她的一只手，手指摩挲她指间的缝隙：“因为有些担心爱瑠生气，所以犯规些，想办法让爱瑠没办法生气。”
千反田爱瑠看着在自己手上胡来的大手，抽手，不让他胡来。
月见里身体微顿。
千反田爱瑠抬手，粉白的手指捏起几片鱼生，递到有些呆的他嘴唇边，小声说：“兄长，就算是桔梗姐姐，我...”
月见里张口，咬过女孩的手指与鱼片：“嗯，我知道。”
咀嚼中，他牵过那几根手指，握在手心：“爱瑠不是想过的吗，哪怕我有巫女也没事，所以爱瑠依着自己以前的想法来就好。”
他咽下鱼片，扭头，捏捏手，微笑：“巫女并不代表什么。”
千反田爱瑠嘴唇微抿起来，然后鼓着脸颊，偏开头：“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同意兄长做男朋友。”
月见里握着自家妹子的手，小心开口：“但是，我们过阵子要去家里见父亲母亲的。”
千反田爱瑠忍住笑，还是不看兄长：“见父亲母亲跟谈恋爱又没什么冲突，不恋爱是不恋爱，见父亲母亲是见父亲母亲。”
月见里表情怪异些。
爱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又或者，她的观念真的比自己还奇怪？
“好啦兄长，我还要去跟桔梗姐姐讨教一些事。”千反田爱瑠抽出手，将鱼生碟放在石头上，迈步离开，红白色的巫女服鲜艳。
然后她回过身，背手，语气羞怯：“但是我允许兄长在回家的时候，把爱瑠当女朋友对待。”
月见里认真应下：“我一定狠狠践行男朋友的权利。”
千反田爱瑠脸蛋微红，转身，小声：“兄长，H...”
心情愉快起来，月见里抓过几片鱼生，往嘴里送着，也顺便看着走来的部员。
嚼着，他开口：“不跟她聊了吗？”
雪之下雪乃回头看一眼树下那个安静吃着鱼生的巫女，再看向他，轻轻摇头：“有些事情，你不在的时候问清楚了。”
月见里视线微移一下，跟树下的桔梗对上目光，不动声色，他继续低头捏过几片鱼生：“嗯，比如？”
雪之下雪乃走到他身边的大石头，坐下，看着他：“比如我询问了自己这种神术到底代表了什么？”
月见里眼眸微动，咀嚼的动作不停：“她怎么说？”
“她说我属于你了，逃不开。”
“她说话好变态，像是什么SM囚禁关押Play。”月见里嘴一句那边，随手伸手，递过去鱼生，“你刚才在那边好像没怎么吃，味道不好吗？”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的样子，葱白的手指捏过几片鱼肉，放入嘴中，稍稍咀嚼品味便咽下：“不是味道不好，只是不太自然。”
月见里看一眼在桔梗身边大快朵颐的绘梨衣，偏头看向部员：“不自然？”
雪之下雪乃点头，轻声应着：“嗯，不自然。”
月见里没说话，只是等她开口。
“她这次回来，是挑中了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时间点回来，她什么都不用多做，只要跟你一起上山，就会是大家无法反对的巫女，但她还是不满足，所以牵上了你的手，将自己的定位再变一下，变成了你的伴侣。”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继续判断一些事：“你推断过她会在什么时候回来，猜测过会不会是今天，但你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告诉夏弥，只是自己在想，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在今天的决定是...”
她皱了皱眉：“是很多巫女。”
月见里安静听着她说话，看着她的情绪与表情，然后捏起几片鱼，递到她嘴唇边：“很好吃的，慢慢吃，算是我的一部分赔礼。”
雪之下雪乃顿一会，还是张口，咬过他指间的鱼片，缓缓咀嚼，感受那股鲜美。
看着吃着鱼片的她，月见里身上气息柔和些。
他一手端鱼片，一手轻触她的衣袖，将她带离这里。
落上屋顶，他跟下方扭头看来的桔梗对视一眼，然后就坐下，将鱼片放在自己跟部员的中间位置。
伸手，他捏过几片鱼生，再递到她唇边。
雪之下雪乃张口再咬下，咀嚼中看着他，等待他的说明。
“我有想过，确实想过，翘课那天的体育课，我就想了这件事。”月见里伸直双腿，手则是撑在了两边，抬头看着天上星海。
“她跟我表明最近会回来的事情，所以我推断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是最合适有利的，结论就是今天。”
“没说是因为觉得这件事没必要让你烦什么，巫女这件事，我很早就想好了怎样做，单独决定一个巫女，会显得偏心太过了，所以一开始，我就想好一起上山；这样的话即便是她回来了，巫女这个位置也不会显得太过鲜明。”
“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拦着她回来，也没办法拦着她不让她上山。”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手指微动，最后默默低下了头。
月见里坐直，看着她。
伸手，他握住那个小拳头，带着她飞离神社屋顶。
树下，伸出筷子的桔梗动作不变，只是安静吃鱼。
自己的感觉没错，他的一些想法确实改变了，不回来不行；爱瑠与雪乃，或者连夏弥那边也是，都在改变着他的偏向。
“我知道你很早之前就想成为巫女，或许准确来说，你想成为巫女，不仅仅是因为巫女会跟我一起共度余生，也是因为巫女会开始影响人们的人生，你想用那种力量去引导别人，想改变人心的脆弱，想让上山的人变得更好。”
风里，他的声音持续响着，飘进身后人的耳朵。
雪之下雪乃依旧低着头，看着下方那座渐渐渺小的山。
你都知道，是，你想的总是很多，只是经常不开口，默默想，默默做，直到水落石出，一些事情自己才看得到。
“我从没想过要拒绝你的这个想法，也没想过要怎样约束你，所以从八岁那年开始，你才会一直在我身边，跟着我见那些鬼魂妖怪；该说的，这些年我都会跟你说，妖魔鬼怪，神仙志异，人心隐晦，那些判断与故事，你想知道的时候我也从不瞒你。”
“因为我这些年在等你长大，等你的心思生长，然后来做我的巫女，我在很早之前就决定了是你。”
“桔梗那边，她是上一代，而关于赐福，现在属于我的工作而不是她的，我没准备跟她一起赐福。”
“关于巫女本职的选择，一直都是你。”
“雪之下雪乃，我喜欢你，是偏心的。”
耳朵里有某种响声，嗡嗡着，一直嗡嗡着。
【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你，我要跟你赐福，我喜欢你，我是偏心的】
雪之下雪乃看着地上的万家灯火，以及那些绽放开的烟花，有些分不清耳里的声音是因为烟花还是因为他的话语。
她呆呆抬头，看着拉着自己手往天空飞行的男孩，才发现一件事情。
认识很多年了，虽然偶尔有牵手，但基本都是因为一些理由存在，总会很快放开；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牵自己这么久，而且是自然地以男朋友的姿态，在她们的面前。
这种忍不住从心里冒出来的感觉好像也很特别，往前追溯，可能得追溯到八岁那年的冬天，想要跟他一起惩戒某个鬼魂。
想要一起惩戒恶鬼，想要一起祝福好人，想要一起惩戒坏人，想要判断世事的好与坏，想要一起，想要一起，想要一起。
雪之下雪乃用上了他的力量，在高空之上拽住了他。
月见里微愣，回头。
一张脸凑近过来，凑得很近，而且没有半点迟疑。
呼吸被停住，一些情绪迫使他揽上女孩子的细软腰肢，然后渐渐用力搂紧。
贪婪，放肆。
这些不是某个人的情绪，而是彼此共有的情绪。
翻滚几下，两人撞进云层，彼此头发微湿，带来些凉意。
由雪之下雪乃主动，最后也由雪之下雪乃率先停了下来。
她羞红了脸，伸出双手阻拦他的继续靠近，声音细弱：“不可以了，至少现在不可以，待会下去会被看出来的。”
月见里挑眉：“被看出来了就认下，怎么了？”
雪之下雪乃搂着他的腰，免得身体与意志逐渐无力的自己掉落下去，声音依旧细弱：“还在天官祭，我们不能这样胡来，而且，我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
月见里眼神古怪起来，你也学爱瑠的是吧，父亲母亲都叫上了，但就是还不算男女朋友。
“便宜被你占完了，而且还不负责...”
“我没说不负责...”雪之下雪乃脑袋埋了埋，声音在他胸口有些闷，“我是想慢点负责。”
“行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月见里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准备带她再往上些，去本来准备去的地方。
女孩细软的腰肢微颤着，但努力试图保持平静。
月见里轻轻嗅动鼻子，不说话，只是揽紧一些她。
神术，是个好文化啊...
等再进一步，那准女友这边，怕是...
雪之下雪乃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脸蛋涨红，默默低头。
身体真的软了，神术把自己对他的感知提到了无与伦比的另一个层次。
这样下去，以后自己就，可能真的没办法跟他吵架了，被他稍微触碰就会拿他没办法。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了，就这吧，再走也没什么意思了。”
月见里停住身体，也顺势松开了她的腰，帮她漂浮在无落脚的空中。
雪之下雪乃回过神，然后扫视周围的一片黑暗以及星光点点，目光在那颗滚圆的皎白星球上停顿一会。
这里是，外太空。
回头，她看向身后。
寂静中，震撼莫名的星球体出现在视野，它的边缘是深不见底只剩一片空白的黑，那不是关灯后的幽暗，而是彻底的虚无，眼前的星球好似孤零零挂在虚无当中，身上是湛蓝一片，有云雾给它披上一些白色。
雪之下雪乃看着这颗黑暗太空里的孤独星球，陌生与疏离的感觉开始在心底生出，眼神微微迷惘。
自己生活着的地方，就只是眼前这颗巨物的，细微一点，而这个巨物，也只是宇宙中的，尘埃...
月见里伸出手指，触碰她额头：“不要多想，你该了解过，这是头一次外太空见到整颗地球的总观效应，放轻松，你并不渺小。”
雪之下雪乃闭上眼睛，平息心里涌出来的异样感觉。
一会后，她呼吸放缓，睁开眼睛。
自己确实不渺小，毕竟自己努努力，能把眼前巨大又渺小的地球拆成太空碎片。
“怎么想着带我来见这个了。”
雪之下雪乃在太空中照常说话，声音微低中看向他。
“最简单的将世界渺小化的方法，是真正用肉眼去总观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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