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256章

　　“我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只要是能换回她的命，随便你开什么条件，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不违背我的本心，我都愿意。”

　　“……你的本心。”

　　沉默片刻后，烂柯人那只由无数个太阳，组合成的瞳孔，缓缓眯起。

　　“你是个贪婪的人。”

　　————

　　“什么？”

　　张人凤真的愣住了，活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以至于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环顾四周，这附近也没有别人。那悬于高处的声音，也只可能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贪婪吗？”

　　“这是人类的本性。”烂柯人如此说道，“只是，寻常人类贪图的，大多都和生存物资有关，财富、权力、地位、尊严……全都可以直接间接地，兑换成生存的资源。”

　　“但你不同，你贪图的东西更为直接，那就是纯粹的‘力量’。”

　　“……”

　　张人凤的瞳孔略微放大，而后，从内心深处，感到一股寒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

　　“Power is power，力量就是力量。你无心参与人类社会的权力追逐、财富游戏，因为仅凭力量，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碾碎一切、打破一切。这些抽象的东西，无法被杀死，但是持有这份虚拟事物的，都是具体的人，他们都是可以杀死的。”

　　“你刚刚说，只要是你能力范围之内，什么都愿意做。”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你愿意舍弃你的‘力量’吗？”

　　“你的所有功法，堆叠起来的内力，刀剑、拳掌、招式、外功、轻功，还有这一身刀枪不入的硬功。构成你强大实力，所有的一切，全都割舍，放下，你愿意吗？”

　　……

　　“你到底什么意思？”张人凤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看。”

　　烂柯人平静地说道，“你的本心，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豁达。”

　　……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陆阿牛却在这个时候，往前走了一步，头颅昂起，一头银色在空中翻飞，“他才是对的，贪图力量有什么错？敌人的枪口堵到眼前了，难道念经能把他念死吗？”

　　“至于舍弃力量……更是无稽之谈，在这么个强敌环伺的世道，我还嫌他的力量不够强呢。能在梦之城，啃下来一块自己的地盘，靠的可不是什么奇淫巧技，都是一拳一脚，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这和豁不豁达无所谓，和本心更没有关系，无外乎还是刀的事儿。大家手中都有刀，虎视眈眈，你把刀子丢开，主动权就在人家手里。一千把刀、一万把刀，都会同时砍向你。”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说的没错。”张人凤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很难想象，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同意陆阿牛的意见。

　　究其根本，这两人都是武痴这一卦的，就体现在一个“痴”字上。对他们而言，力量本身，就比任何人世间的物质，都要迷人的多。

　　“这个条件，我不会答应，也不可能答应！”

第四百七十二章：黄粱一梦

　　“……果然。”

　　张人凤似乎听到了，高天之上，传来的一声叹息。

　　“人类的欲望，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即便是你，也无法例外。”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羞耻，我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张人凤反倒往前一步，沉声说道，“倒不如说，正因为贪婪，不满足于现状，才驱动着人类，在文明的边界上，不断向前突破。”

　　“只不过眼下，这些突破得来的果实，都被少数人攥在手里，没能分给地底下的人……才变成了一个，这样的世界。”

　　那冰冷的视线，再度汇聚在他身上，似乎要将他从里到位，全都看个遍。

　　“这样的世界，不好吗？”

　　“这话不应该问我，我压根都不属于这个时代。”张人凤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语气沉痛，“去问问那些，从生下来开始，就在贫民窟里挣扎求生，连喝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奢望的人。你自然会明白的。”

　　“要反抗，要公平，要揭竿而起，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美好的，让人可以像人一样，从出生到死亡，有尊严走完一生的乌托邦——这就是你的想法，对吧？”

　　烂柯人好像能读心一样，直接说出了张人凤内心深处，最深层的渴望。

　　“1879年，除掉了光照派这个最大的敌人后，你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的世界，你也看到了。你的子孙后代们，似乎对建立起一个这样的世界，毫无兴趣。”

　　“想要一砖一瓦，建设起这个乌托邦，要面临无数个现实难题。可是要破坏掉它，那简直太容易了。”

　　“人类是利益驱动的动物，在这个大前提下，人类就像一只猪、一头驴。在它们的脑袋前，拴着一根胡萝卜，看得见、闻得着。偶尔会有聪明的个体，比如你，比如你的继任者，比如你继任者的儿子……很有远见，可以抵御住食物的香味，朝着更远的方向奔去。”

　　“但是，别忘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它们会拼尽全力，去追逐那根胡萝卜。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圈，一圈，又一圈地，在原地打转，不断重复这个矛盾的循环。”

　　“一边，是唾手可得，立刻就能兑现的利益。而另一边，则是需要卧薪尝胆、呕心沥血，路上要克服无数艰难险阻，才有可能建成的伟大事业。”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一次的结果，会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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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数个黑红色太阳的注视下，张人凤沉默了，他的双目紧闭，拳头死死攥着。

　　千钧气力涌上心头，却有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这是正常的——他对自己如此说道，如果很轻松，就能想出答案，那这就不是一个，困扰人类的复杂命题了。

　　烂柯人并没有要催促他的意思，就像一个耐心的考官，等待着得意门生，为他定下的终极命题，给出一个合理的解。

　　良久之后，他徐徐张开双目，眼瞳之中，决意尽显！

　　“你想得太多了。”

　　“……何意？”烂柯人问道。

　　“武的还没玩明白，你就开始玩文的，就好像衮衮诸公，在大殿上哭嚎不已，也一样哭不死董卓。”

　　张人凤冷声道，“董卓不死，就算后面的一切，说的再好听、再完美，又有什么用？全都是空谈罢了。”

　　“同样的道理，眼下的世界，我所能说了算的地方，也就只是一座小小的飞鸟镇。其余地方，都被跨过的资本集团、公司、企业，所掌控着，你和我讨论这些，无外乎杞人忧天，连影子都没有的事！”

　　“原来如此。”烂柯人的语气，莫名有些感慨，“你是想把问题本身，都往后拖延。”

　　“并非拖延，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你我的想法：该怎么摆脱那根胡萝卜，我不知道。”

　　张人凤很坦诚地说道，“但我看到的是……眼下的世界，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拼尽全力，也分不到胡萝卜上，掉下来的一点点渣，这样是不对的。就好比一个已经要饿死的人，你还在和我讨论，这个疗法治标，那个疗法治本，有什么意义呢？”

　　“当务之急，就是对症下药，下猛药！实在不行，还要刮骨疗毒，直接将病根用刀子去了，保住这条命再说！”

　　“你刚刚不是问我，愿不愿意，舍弃我的力量吗？我现在再明白点……我不愿意，因为力量就是我的刀，是我的立身之本！病人的病症，已至膏肓，如果切出病根，能让其保住性命，我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他咬了咬牙，眼神和语气，都变得有些狠厉，“不管这个‘病根’，追根溯源后，究竟姓甚名谁，亦或是我自己的种……”

　　“结果，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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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的，沉默，盘踞在这片寂寥的空间中，久久不愿散去。

　　但此时此刻，张人凤的心头，已经轻松了不少。

　　该倾诉的，他已经全部倾诉了，心口积压着的沉重情绪，也随着宏愿落下，变得一扫而空。或许对方，最终并不满意这个回答，那也没有办法，至少他对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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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这些，这个世界的病根在哪，他大概也心里有数了。统御着所有一切，高高在上的，无外乎是他的子孙后代。

　　黑红的巨大眼眸之下，似乎有无数个祂，在解构方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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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时候，我会觉得，你不太符合‘人类’的定义。你思考事情的角度，仿佛已经跳脱出了，这个世界之外。”

　　最后的最后，烂柯人给了他一句这样的评语，语气有些复杂。

　　紧握在张人凤掌心中，那片纤细的羽毛，被一股力量牵引着，缓缓漂浮起来。

　　赛博空间开始晃动，四面八方的数据，如涓涓细流一般，被抽了出来，汇聚到那枚羽毛之上。不出片刻，便勾勒出，一个纤细、瘦小的身体轮廓，那抹近乎银色的浅翠色长发，在一片黑暗中摇曳着，显得格外清爽。

　　身穿华丽戏服，仿佛精致人偶一般的少女，再度浮现出来。

　　本来位于她心口处，那道被巨爪贯穿的伤痕，也在重生的过程中，被消抹殆尽。

　　“莫提斯！”

　　眼看少女从半空中坠落，张人凤赶紧上前一步，将她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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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没有什么意义，你来晚了，张人凤……”

　　天幕之上，斐波那契螺旋排列的太阳，开始移动，又重合成为唯一。

　　烂柯人的声音缓缓消失，仿佛黄粱一梦，醒来之后，便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不剩。

　　“你来晚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一盘必死的棋局，如今让你盘活了

　　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像原本沉入深海，被水压堵住的五感，又慢慢可以听到声音了。那个模糊的自我，也像拼图一样，一点点变得完整起来。

　　“奇怪，我……我不是已经……”

　　“……”

　　温热的暖流，从周遭涌现过来，浸穿了她的身体。

　　莫提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这在之前是绝不会有的。不管她和小睦的关系再怎么好，客观上来讲，也是两个不同的意志，使用同一具身体。

　　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但是主驾驶和副驾驶的人，各自出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山，主驾驶只有油门，副驾驶只有刹车。靠着默契，固然可以让这辆车，继续开下去，但也纯粹是靠默契了。稍微出点意外，这辆车就能失控，从山崖上一头栽下去。

　　不管是她，还是小睦，都得时刻做足筋骨，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可现在，这股拘束、别扭的感觉，却突然消失了。

　　就像从一个憋屈的小鱼缸里，突然被浸入了江河，不再有任何限制，也不用担心会伤害到谁。她可以尽情地，不计代价地，扩张自己的存在！

　　自己已经死了吧？

　　那么……这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国呢？话说一个数字人，真的可以和人类一样，在死后去往这些地方吗？

　　这种源自本能的舒适，终于让她睁开了眼睛，想看一看，自己到底处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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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和的海风扑面而来，倒映在少女眼中的天空，格外澄澈，悬着绸缎一般柔软、洁白的云彩。

　　碧空如洗，天光繁茂。

　　“……”

　　莫提斯的嘴巴微微张开，自她出生以来，就没怎么出过梦之城。在那个被光污染和全息广告霸据的城市里，就连天空，都被各种各样的广告占据。一抬头，就是魔音循环般的全息光柱投影，很少能看到如此纯天然的景色。不如说，自打进入赛博时代开始，人们已经没有太多闲暇，浪费在远眺天空上了。

　　“哗……哗……”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QQ君羊817音，从遥远的下方传来。海风拂过面庞，带来温暖040而又潮湿的545气味。

　　湿润的泥土，和草根混合在一起的，略带些腥气的味道，也杂糅在风中，令她感到心旷神怡。

　　梦之城外，能被称之为“自然”的，无外乎大片大片的恶土，除了锈红色的平原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植被。而眼下，莫提斯身处在一处山崖之上，微风拂面，青草铺地，将视线向下方看去，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日光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跟着深吸一口气，好像整个人的心胸，都随之开阔了。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那也太美好了。”莫提斯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感慨道，“反正也不用吃东西了，就这么永远呆在这里，看着日出日落……”

　　“也没什么不好的。”

　　话虽如此[灵 珑]群 893。96肆

　　当她缓缓起身，看向周遭时，却突然发觉，事情貌似没有那么简单。

　　一口钟。

　　一口经常会在教堂顶层看到的大钟，就像一枚钉子，被巨锤楔进了松软的地面之内。它已经在地面之下，嵌了不知道多少年岁，日晒风吹，岁月在其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从痕迹上看不出什么，但莫提斯不禁开始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将这个大金属坨子，一击夯到地面之下呢？

　　顺着草地留下的痕迹，向着远处看去，一座破败的教堂，映入少女的眼帘。

　　之所以说它破败，是因为……一眼扫过去，已经塌了大半，更像是一座残存的遗骸。整体颜色相当简朴，没有任何招人眼球的装饰，像什么典雅的浮雕、涂色的彩窗之类，统统没有，方方正正，朴素，但又五脏俱全。

　　从结构来看，那口大钟，本来是在教堂二层的，但整个二层，都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直接摧毁了。只剩下一块，勉强能遮住一半的穹顶，以及几面看着寒酸的墙壁。

　　大片大片的野草，还有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霸据着墙根附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