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这里曾发生过的事，似乎已经被流逝的岁月，悄悄藏了起来。
越是靠近，那座破败的小教堂里，便传来奇异的碰撞声，清脆而又响亮。莫提斯越发好奇，不由加快了脚步。
————
“……”
“老张？”
莫提斯一下子呆住了，过大的震撼和冲击，让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破碎的教堂内，一楼，日光刚好从顶部的裂隙中洒下，照亮了这张，置于一口石桌棋盘。
石桌下，曾经压着许多见不得光的秘密，但随着岁月变迁，这些秘密，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张人凤正在与陆阿牛手谈，他执白，对方执黑。
在礼崩乐坏的2077年，围棋也被视作一种“低效、无趣”的娱乐，几乎淘汰了。
规则还在，只要去网络上查一下，谁都可以学会。但这个时代的人们，早已经被越来越短的爆点娱乐，养刁了口味，自然不会将时间，放在这上面。现如今，能够看到围棋的地方，恐怕也只有文物博物馆了。
只有陆阿牛这个，400年前来的穿越者，可以和他对弈一局。
黑与白，原初的对立，仍然在这张棋盘之上，杀的难解难分。
莫提斯的轻声呼唤，让张人凤迅速转过头，看到她的一瞬间，张人凤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高兴，而是释然。
他松了口气。
遭遇了那么多事情，总算……总算，是将这个女孩，从虚无的地狱里，拉了回来！
“我早就说了，让她吸收一会儿这里的数据，很快就会醒来。”陆阿牛用手指夹起一枚黑子，轻轻敲打着棋盘边角，“你看，这不就活了。”
“诶！？我……我又活了吗？”莫提斯不敢置信，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蛋，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能够从数据的层面，模拟人类的“疼痛”信号，本身就能说明不少问题。
她可以感知到疼痛。
张人凤和陆阿牛，也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存在，即为被感知，从哲学的角度来看，自己……的确是“活着”的？
“可……我，我记得我已经……”
……
“至少此刻，你应该感到骄傲。”
陆阿牛敲了敲棋盘，两人的棋艺都不算弱，因而，在那之上，黑白互相绞杀，一眼看去，令人窒息。
“一盘必死的棋局，如今，让你盘活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你的新生，从这里开始
前因后果，张人凤其实不想说得太多，他不希望让莫提斯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这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小姑娘，能以轻松快乐的姿态，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但仍有一些重要节点，不说，就没法解释当下的情景。
“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和小睦的身体，脱离开了吗？”确认了这一点后，莫提斯有一瞬间失落的表情，“她还好吧？”
“小睦倒是没什么大碍，或许会有一点影响，因为你……曾经也是她的一部分。但当时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张人凤摇了摇头，解释道，“天鹰座告诉我，将你彻底从她体内移除，会造成一些记忆、性格方面的丢失，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至少现在，黑墙不会再对她产生影响，她痊愈了。而你，也保住了性命，这是最好的结局。”
……
是啊。
不管怎样，自己还活着。
在巨大的惊愕过去之后，这一点终于有了实感，绝处逢生的喜悦，开始浸透少女的心灵。
“这么说，老张，我以后……就要住在你的脑袋里了？”莫提斯又变回那个活泼跳脱的小姑娘，环顾四周，一边揶揄道，“要是你和我说话，别人却看不到我，会不会以为你是赛博精神病啊？”
“呵……唉……”
张人凤叹了口气，摇头苦笑，“这年头，好人都能让这世道逼疯，真要细究起来，又有多少人，不是赛博精神病呢，随他们去吧。”
“而且，严格意义上说，你不是住在我的脑袋里，而是以数据的形式，存在于演算宝珠内。”张人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枚演算宝珠，可以和整个赛博数字空间，直连在一起的，它可以释放、调动，相当于整个赛博空间的运算潜能。”
“当下的你，就是以这种方式，维持下去的。
“之后，你的情况……应该会和陆阿牛差不多，会成为‘防御机制’的一部分。你愿意待在这里也可以，想出来的话，需要在他这里过一手，毕竟他现在是我的个人ice。”
“等权限完全放开之后，你就可以自由进出了，想去哪里，要做什么，都随便你自己。”
……
沉默片刻，莫提斯的表情再度变化，一脸“这家伙在说什么”的表情。
但她又知道，张人凤是不可能对她说谎的，遂双目微微闭上，将她对数据的感知范围，投射出去。
教堂。
悬崖。
大海。
天空。
都只是这个世界，极小极小的一部分！
这个由全人类网络数据活动，构成的海洋，其中溅出的一滴水，构成了她所感知到的，活灵活现的一切。
她终于明白，那种枷锁被卸下的感觉出自何处——原来的她，需要和小睦，共同分享那点可怜的算量。可现在，庞大、无垠的赛博空间，数据余量取之不尽，她可以在这个远离物质的世界里，尽情构筑出，她想要的一切！
或许，还可以在这里，拥有之前不敢想象的，属于她自己的，完整一生。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老张，我……”
“打住，煽情就免了吧，没必要。”张人凤笑着摆了摆手，“你还活着，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慰藉了。”
他将手上的白子掷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缓缓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大海。
海面与天空，在视线尽头的遥远之地，连成一道直线。
天光倒映在其上，铺着一层鎏金。
“这里……是我死过一次的地方。”
“诶？真的假的？”突然提到死，莫提斯被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难不成，是被门口那个大钟砸死的吗？”
张人凤摇了摇头，看向坐在那边的陆阿牛，“不，那时候，我搬起大钟朝他砸去，结果被他一拳挡开了。大钟飞到一边，嵌进了地里……这之后，我又被他刺了一剑，从悬崖上掉下去，坠入海中。”
“你两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莫提斯很想这么问，但眼下的气氛，似乎又不是发问的时候。
她有预感，以后，还会有无比漫长的时间，来了解他的一切。
“最后，也和你一样，大难不死，重获新生。”
过去的死敌，现在却和自己对面而坐，下着围棋。
回想起过去的一切，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止不住笑了。
“你一定也可以的。”
张人凤俯下身，用力地按了一下少女的肩膀，仿佛要将自己的情感，全都压入她的心中。
“过去的不愉快，就统统忘记吧，只属于你的人生，从现在开始。”
————
……
睁开双目，天花板好像在微微晃动。
张人凤有些恍惚，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不由地暗暗叹气。
太真实了。
赛博空间里，所发生的一切，和现实世界别无二致。那天光，那大海，就连扑面而来的气味，都如此真实。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的差别，亦或者，二者之间的差距，本就没有那么大。
“你醒了？真是不容易啊……”熟悉的声音，略带了一丝嘲讽的意思，从旁响起。
张人龙坐在不远处的太空椅上，翘着二郎腿，调侃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半个黑客技能都没点的人，仅凭肉身，就可以连入赛博空间呢。”
张人凤也不和他计较，翻身坐起，将战术手套上的神经连接，一把扯断，问道，“……持续了多久？”
“没多久，几分钟吧，赛博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的感知，应该有很大差别。”张人龙朝着屏幕的方向，挑了挑眉，“就在这段时间里，收尾的工作，都已经做完了。”
顺着目光看去，小睦静静地躺在不远处，双手捧着心口，秀气的双眉微微蹙着。双目紧闭，纤细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姣好、娇弱的面容，纤瘦的身体，让这一幕，俨然变成了楚楚可怜的睡美人。
“有关黑墙数据的清楚，已经结束。”
天鹰座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异常数据清除后，矢志田睦小姐，出现了短暂的记忆混乱，思考逻辑紊乱，这是正常现象，无需惊慌。”
“由张人龙先生，为她注射了一剂汽化镇定剂，进入深入睡眠。她的脑机正在自检，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
“哈……”
张人凤终于长出一口气，捂着脑袋，在原地愣了很久的神，终于笑了出来。
费劲千辛万苦，又是上太空，又是登月球，又是闯水晶宫，都是为了给小睦治病。
现如今，这个目标，总算是达成了，小睦和莫提斯都还在，谁都没有受到伤害！
他感到如释重负。
第四百七十五章：AI创造的人类
太空咖啡独特的口味，让张人凤忍不住皱起眉头，又酸又苦，喝一口简直就要吐出来了。
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为了让宇航员保持清醒，才故意把这玩意儿，弄得如此难喝。
话虽如此，能在漆黑一片的深空之下，一座不知道多久无人光顾的空间站里，喝到一杯热咖啡，已经算不错了。人生在世，知足常乐，张人凤也没有抱怨什么，捧着袋装的加热咖啡，又用吸管嘬了一口。
“莫提斯怎么样？”
“她？在里头玩儿着呢，赛博空间的算力太大，可够她造的。说是现在算力充足了，她想继续之前的计划，捣鼓一个什么……叫做‘赛博协同’的东西，我也搞不明白。”
陆阿牛坐在张人凤身边，耸了耸肩，“所以呢，下一步怎么办？”
“……”
张人凤沉默不语。
滴滴答答，时时刻刻，时间一刻不停地流逝着，催促着他往前走。
任务完成的欣慰，没持续多久就消退了，摆在面前的，是更加现实的问题。
对现在的小睦来说，太空，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环境。当初上来，就是来治病的，现在病也治了，而且还是彻底根治、用不复发，自己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按理来说，也该谋划一下，返程的车票了。
可是……
就这样回去吗？
丹尼尔二号上的秘密，还没有揭开。
目前已知，张人龙的身体，来自于那里。
那么，以此类推，和他拥有同一批型身体的自己，最早的起源之地，也可能是那座空间站。甚至有关于自己的穿越之谜，为何会跨越时间，来到这个时代，又为什么会被放置到垃圾场里，这一切究竟有何意义……说不定，都可以在那里，寻找到答案。
抛开这些，乔拉也说了，他们正在策划一场大行动。
好不容易从降临派那里，交换到了丹尼尔二号的守卫力量情报，只要在吃透之后，好好利用，就能入庖丁解牛一般，刀尖向内，直抵这头巨大牦牛的弱点！
这场前所未有的大行动，已经和空间站内部的人，取得了联系。这些终日遭到剥削、压榨，忍无可忍的人，已经不想在帝国航天的压迫之下，继续苟延残喘了。
只等找到合适的时机，计划立刻就会启动。
这么大的热闹，都摆到自己面前了，实在没有不凑的道理。
更何况，他和张人龙，也可以借势行动，一并攻入丹尼尔二号。
到时候，拉莫恩掠夺者打他们自己的大反攻。他们两个，也可以趁此机会，去探寻他们的起源秘密。一鱼两吃，合则两利，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然了，张人凤也没有那么天真，他并不认为，得到了情报，就会万事大吉。
当正面的战斗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就不是情报，可以弥补的了。具体该如何行动，是否具有可行性，还需要后期讨论之后，再得出一个缜密的结论。即便如此，估摸着也要死上不少人。
让大病初愈的小睦，和自己一起行动，是否有些勉强她了？如果真的要采取行动，至少，在行动期间，需要将她放在一个安全的后方。问题是，一旦开打，那就是开天辟地级别的大事件。
到时候，整个月球都会被卷进去，可能也没有安全之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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