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我……最初诞生的时候，就是小睦的卫士。无数个漫漫长夜，还有之后……那些难熬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怎么过来的？”
深翠色的长发，在空中如旌旗般翻飞。
莫提斯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稀薄，就像濒临破碎的窗户一般，布满了裂隙。
她咬紧牙关，将自己最后的声音，传递出来，“好不容易，她遇到了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人……在这个可憎的世界里，寻找到了，一丝属于她的慰藉……”
“你休想破坏这一切——！！”
————
“轰——————！！”
伴随着少女的怒喝，这道宏大的数据流，仿佛一发光炮，竟然将这具巨大的投影，顷刻间贯穿了！
……
“无法……理解……”
祂的语气，在消亡的前一刻，渐渐变得失真，每一个音调都拖得很长，扭曲而又恐怖。
“看来，想让你们人类……保持理性……”
“真的是一种奢求。”
……
“……”
少女已经没有力气回应祂，最后的一点点力气，被她用来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没有赢下什么，但是，在无人知晓的世界里，无人知晓的少女，再次以自己为代价，守护住了一切。
“这次……是真的……要再见了……”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莫提斯释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影，开始渐渐消散，就像落幕之时，舞台上落下的泡沫。
————
……
……
……
下一刻。
一轮黑红色的太阳。
冉冉升起！
第四百七十章：冰冷的太阳
“好像不太对劲，真的成功了吗？这里是演算宝珠的内部？”
环顾四周，张人凤并没有看见莫提斯的身影，涌入眼中的，是无穷无尽的虚无空间。以及环绕在他身边，以数据形式存在，不断涨落，维持着动态平衡的浪潮。
抬头看，那轮黑红色的太阳，悬挂在遥远的天幕之上，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这片虚无。
细小的碎屑，如雪花一般，从高处缓缓坠落下来。他尝试着伸出手，去抓住一些什么，但它们都是数据的残片，根本无法被捕捉。触碰到手掌的一瞬间，就从他的指缝间流逝，如泡沫一般破开，融入到这片无垠的黑色空间，成为涨落潮汐的一部分。
“地方没错，这里就是演算宝珠的内部。”陆阿牛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同样仰起头，看向高悬在天幕之上的黑红色太阳，“只不过……”
没有看到莫提斯。
只有一枚深青色的羽毛，从一片黑色的虚无之中，缓缓飘落下来。张人凤伸手接住，羽毛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闪烁不定，随时都会像那些降下的数据残片一样，消散于无形。
“这是……”张人凤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俄狄浦斯王，你到了吗？”天鹰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仿佛隔着梦境在和他说话，有种格外空灵的感觉，“那部分异常核心数据，已经完成切割，导入到你那里了。”
“真的吗？”张人凤的语气满是狐疑，“可我并没有看到她啊。”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天鹰座停顿了几秒，似乎要给他留出，吸收这个冲击事实的时间，“严格意义上来说，计划并不算完全成功，我们高估了异常数据的完整程度。”
“事实上，在进行切除的时候，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状况。构成异常数据的核心，不知为何，其密度突然飙升，并直接导致了一次过载。强烈的冲击之下，异常数据载体，进入了超负荷状态，在对抗中损耗了大半。”
“仅有相当微小的一部分数据，残存了下来，但这部分异常数据，已经无法形成，一个稳定的数字人格了。”
……
具体的数据分析流程，天鹰座没有给，似乎也没这个必要了，她已经将结论，以最浅显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这么说，就是失败了？”
“从最开始，这项计划，就无法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不借助人格芯片，将一个人的意识，导入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全新实验。再加上数据过载的意外情况，我们缺乏应对手段。”
天鹰座还是照旧，用她那毫无平仄的声音，描述着一切，“但是，最初的目的已经达成：异常数据移除，矢志田睦体内，黑墙数据造成的下行性神经衰变，基本得到了抑制。”
————
所以，就这样，结束了吗？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总会有一些，拼尽全力也无法挽回的遗憾。可个人的能动性，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就是有极限的。上天下海，张人凤自问已经将能动性，发挥到了极限。同样的情况，放在其他人这里，或许早就将莫提斯放弃了。
那么……
到此为止吗？
保住现有的筹码，就这么下牌桌了吗？
张人凤看着掌心中，那一缕柔软的翠色羽毛，沉默良久。
忽然将脖颈梗直，仰起头颅，将视线送往高处，那一轮始终悬挂在那里的黑红色太阳。
“你差不多，也该看够了吧？”
“……”
黑红色的太阳，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光辉，和前一秒别无二致。
赛博空间里，唯一存在的事物，依旧不失去它的冰冷和宏伟。
“在那些关键时候，你也没少帮我。所以看就看了吧，我不在乎是谁，也不在乎你想要什么。你不想和我交流，只想透过这枚宝珠，当一个暗处的窥探者，我也不勉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张开双臂，好像要将自己的一切，全都坦露出来，暴露在这黑红色的冰冷日头之下。
“从那单逃亡的【雷神之锤】上，我和你连接在一起开始算，直到今天，看了那么久，你应该也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相处那么久，差不多，也到了该摊牌的时候。”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需要外力的帮助，如果你想谈些什么……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
“没魔怔吧？”陆阿牛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怪异之色，“你……在和谁说话？
“……”
张人凤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沉默着，与那轮高悬的黑日，做看不见的对峙。他的眼神非常紧促，就像蓄势待发的猎人，紧盯着蛰伏不动的猎物一样。他要亲眼捕捉到，猎物行动起来的一瞬间！
作为人类，他已经穷尽了所有智慧，做出了所有行动，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最后的希望，也只有寄托在，这枚拥有非人力量的造物上。
演算宝珠。
从桥接上的第一秒开始，张人凤便已经感觉到了，那股自上而下，若有若无的俯瞰视线。
但这股视线的主人，始终没有要和他交流的意思。祂只是沉默、旁观，只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关键的解释。
比如飞鸟镇里，冲着他而来的巡航飞弹；水晶宫里，凶狠致命的哨兵机器人……就像游戏推进不下去，为了不让玩家卡关，或者被一些跳脸杀直接做掉，会适当给一些提示。
这背后的缘由，张人凤还不清楚，就像这个世界一样，大秘密嵌套着小秘密，构成一个无尽的环。
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撕开这个环了。
在最后时刻，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全都押在自己的“直觉”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不断流逝着……
锚定在空中的太阳，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
“轰———————！！！”
下一刻，毫无征兆地，就像成熟的石榴，会在人们无法预料到的时候，突然间爆开一样。
黑红色的太阳，也随之“裂开”，显出其真实模样——那并不是一轮太阳，而是无数轮黑红色的太阳，重叠在一起的剪影。它们呈斐波那契黄金螺旋状，在高空排列着，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天体漩涡。在这其中，一轮硕大的眼眸睁开，向他投下一抹视线。
那一瞬，整个赛博空间，都成为了祂降临的载体，数据的海洋，随即沸腾起来！
陆阿牛被这一幕群 89，震得合3jiu不拢嘴，难得也露出了惊骇的6肆饲陆0表情，“我去……还真有啊……”
也难怪他如此，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两人此刻的第一感受，那就是“大”。
太他妈的大了。
在如此巨物面前，即便是登峰造极的两个武人，也不自觉地，感到了自我的渺小。
黑红色的数据流，收束到巨大的瞳孔中，汇聚成了祂的瞳仁。
第四百七十一章：付出一切的代价，有多么沉重
也是在这一刻，和外界的通讯完全断了，他也听不到天鹰座的声音。
似乎是为了迎接祂的到来，所有数据空间，都被超负荷调动起来。张人凤能感觉到，这个无垠的空间本身，开始震动起来。就像是将太阳，投入了大海，海面当时就陷下去一大块，海水蒸腾，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缺。四面八方的海水，如瀑布一样涌过来，继续这个激烈的反应。
“……怎么称呼？”
张人凤已经松了口气。
既然露面，那就代表着，对方至少有沟通的意愿。
“我没有可以被你们人类理解的名字。”
下一刻，声音以一种张人凤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为【烂柯人】。”
“呵……”陆阿牛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儿，晃出一首诗来，“永寤烂柯人，万事一梦幻……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你喜欢小米饭熟了那一套是吧？”
“这么看来，让我在他脑子里醒过来的，也是你喽？”
陆阿牛挑了挑眉，终于将这个压在心底许久，却无人可问的问题，抛了出来，“为什么是我？”
“我都死在他手上，快过去小200年了。按理来说，愿赌服输，死在他手上，我也认了。原本两眼一闭，什么事儿都没有，在地下待得挺安生的。还把我拉出来，当他的什么个人ice……你怎么想的？”
“……”
“与我没有太大关系。”
烂柯人的声音，像是浸透在虚无的冰水里，由上至下，都透着一股缥缈，“个人ice的存在目的，是为了给主体，提供‘警惕’的必要性。根据我对人类的理解，与死亡强相关的内容，可以最大称呼，唤起人类的警惕，在面对危机时，起到正向作用。”
“检索个体记忆，在张人凤的记忆中，‘你’，是与‘死亡’，关联性最强的内容。”
……
两人都怔了一下。
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在1879年，上辈子的经历中，陆阿牛的确是唯一一个，差点杀死张人凤的存在。一度将他击落悬崖、坠入海中，也算是让他体验了一把，传统大侠的必经之路。
张人凤对陆阿牛的情感，一直非常深刻。
尽管在后续的时间线上，他的武功、修行，已经远远超过了死去的陆阿牛，仍然对他记忆颇深，原因大抵在此。自陆阿牛之后，偌大的亚美莉加，几乎不存在，任何可以威胁到他的人类了。甚至，在修行了龟息功之后，连自然寿命这关，都无法奈何他。
直到他在1907年的列车上，一睡不醒，睁开眼后，又跨过时间长河，莫名出现在这里。
那一抹对死亡的阴影，也被他一起，带了过来。
“哈……”
陆阿牛随即捧腹大笑起来，得到答案之后，他好像这对这一切，都跟着释然了，“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直说了吧。”
潜意识归潜意识，在明面上，张人凤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陆阿牛潜在的那一点点忌惮，挥了挥手，将话题带了回来，“现在这个情况，莫提斯还有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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