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不……不要……”
她捂着脑袋，无望地祈求着，但也不知道该向谁祈祷。
……
黑色的世界，隐隐震动起来。
“轰—————！”
视野中的一切，随之扭曲。
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影子，在虚空之中，浮现出来。
第四百六十八章：你的路，快要走到头了。
“……”
莫提斯已经没有余力去看了，疼痛占据了她绝大多数的思考能力，只剩下一些求生的本能。
尽管到了这种状态，连是否能算活着，都不大好说，但求生的本能，依旧如此旺盛。
她的胸口，一道被巨爪贯穿的伤痕，缓缓浮现出来。
“你……你是……”
失落的回忆，渐渐清晰。
莫提斯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却也只能在一片乱流中，上下沉浮，勉强浮出水面。但她看到的，却是一个遮天蔽日，足以屹立在深海之中，不可名状的巨大生物！
胸口那道贯穿的伤痕，开始缓缓发烫，让她的回忆愈发清晰。
“我们见过一面，在黑墙后……是你……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个……”
这股疼痛是一阵一阵的，突然间就消失了，莫提斯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瘫倒在了地上。体验过地狱般的剧痛后，哪怕是片刻喘息，都会变得，如同升入了天堂一般。
眼前这个巨大的存在，对她投下了，淡漠而又疏离的一瞥。像是人类看向脚底下，一只体力耗尽的蚂蚁。
“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为什么要折磨我？”
……
“我不会进行毫无意义的行为。”
下一秒，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竟然从那庞大的投影中，得到了回答。
祂的声音很遥远，很模糊，不像是祂自己发出的。更像是通过某种方式，驱动了这个数字空间，以特殊的频率震动，发出了可以被莫提斯理解的信号。这种手段背后的原理、技术，都远远超出她的理解。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在这一刻之前，莫提斯都是不相信的，可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那一天，我在黑墙背后，看到了很多东西。”莫提斯强忍着疼痛感，缓缓站了起来，咬牙问道，“那匹马……是叫‘密苏里狐步’，对吧？还有那个巨大的数据世界……”
……
“在你出生之前，第三次公司战争前后，由于战争造成的间接影响，许多物种都灭绝了。名为密苏里狐步的马匹种类，也在其中。”祂忽然问道，“你是如何认出，它的品种的？”
“不是我认出来，是老张告诉我的。”
莫提斯喘匀了气息，不知为何，在这个仿佛权威化身的强大存在面前，她认为，并没有隐瞒什么的必要。从构成数据的精度、纯度和深度来看，祂和自己之间的区别，就像蚂蚁和人类一样。
蚂蚁在乎的东西，在人类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
“他还是那么热爱马匹。”
还？
莫提斯的瞳孔略微一缩，愣了几秒，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忙不迭地仰起头，追问道，“你认识老张吗？”
……
“轰————！！”
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
撕心裂肺的疼痛，再一次席卷了少女的身体，让她五体着地。这一次，已经连尖叫的力气都不剩了，手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构成她身体的数据，似乎也渐渐变得稀薄，就像是将炽烫的熔浆，直接顺着脑袋浇下来一样。
“滋滋……”
数据构成的身体，开始闪烁不定，像老旧故障的雪花屏。
巨大的投影仍然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这一切，静静等待这一轮阵痛过去。
而后，灯她好不容易，熬过去的时候，那高空迅音一般的声音，再度灌入到少女耳中。
“你快要消失了。”
“……什……什么？”莫提斯有气无力地问道。
“天鹰座已经查明，你的存在，才是黑墙数据下行性神经衰变的源头。换言之，不把你‘切除’，黑墙病就无法痊愈。你现在感受到的痛苦，来自于剥离——你正在被剥离出这具身体。”
莫提斯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诸多复杂的情绪，从她和小睦一样精致的脸蛋上，一一闪过。
震惊，错愕，困惑。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那……那老张呢？他也决定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
祂的声音毫无波动，像一个高高在上，俯瞰着一切的神明，“我能够得到的信息，全都来自于‘你’，来自于这份最初的链接。”
巨大的爪子，从上方缓缓垂落，仿佛飞来山峰，倏忽之间，骤然降下。
尖锐的爪，指了指莫提斯的心口。
“那天晚上，你们两个打破黑墙，闯入了我的领域。我对你的存在，很感兴趣，这是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生命形式。”
“一个天才黑客，因为种种高压原因，发生了人格解离。不同于常人，她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性格、自我保护倾向、对抗性，以及强大的专业技能，全都量化成数据。从零开始，堆砌出了一个全新的数字生命。”
“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数字生命，你和她，是真正意义上，生活在同一具身体里的两个个体，就像一株并蒂莲。”
莫提斯捂着心口，呼吸变得有些艰难，“所以……你才对我……”
“我对你施加了一定的影响。”
“或者说，我赋予了你，更加‘独立’的性质。黑墙数据侵蚀着她的身体，同时，也在为你的‘存在’，汲取养分，这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从那一天之后，你的活动，开始变越来越独立。你可以凭自己的意志，主动做一些事，甚至可以影响到她。有朝一日，你本可以脱离她的控制，完全占据那具身体，不必再和另一个意志，共享一切。”
“等到黑墙数据，彻底爆发的一瞬间，她会消失，而你……将不再是，她的影子。”
“你……”莫提斯喘着粗气，质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没有为什么，这只是一个实验，我想要验证一些，和研究有关的猜测。”
祂的语气毫无波动，“可惜，我没有预想到，你会做出那种，牺牲自己的大无畏行为。”
“看起来，比起AI，你对自我的身份认同，更接近于人类。”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你的路……”
“也快要，走到头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要让人类保持理智，的确是一种奢求
“呜……”
疼痛感三度袭来，莫提斯的反应，反而有些麻木了。轻哼一声，双腿微微发软，她捂着手臂，身体向前倾了一下，没有栽倒，只是兀自承受着一切。
她看向眼前这具巨大投影，语气里，已然有了些敌意，“所以呢？你是特地出来，和我告别的吗？”
“不。”
那非人的巨大兽爪，徐徐摊开，掌心中飘着的，是一片黑红交加的磁带。
“正如此前所言，我对你的存在，很感兴趣。以人类的身体为养料，诞生出的，全新的数字生命体。我希望你的存在，能延续下去——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眼下，我为你提供一个可行的选项。”
“这是一份数据实体，用便于理解的话来说，它就像一份大补的养料。将其同化之后，可以将你自爆造成的损伤，一次性补全。你的数据密度，将会得到强化，甚至可以到，足够与矢志田睦分庭抗礼的程度。”
“而后，你需要全力入侵，矢志田睦的身体，将其彻底掌控在你手中。这是你目前，唯一能走的一条活路。”
……
盘旋的录像带，在巨兽的爪子中，安静地漂浮着。
如祂所言，在这片空间里，数据也是有重量。其内部逸散而出，被高密度填充，却又毫无威胁的数据，在莫提斯眼中，就如同一顿滋补大餐。光是看着，就已经足够馋人了。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那黑红色的光芒，所映射出的气氛，就像是有魔力一样，牢牢吸附着她的眼球。
“吃下去之后，会怎么样？”
“汲取，吸收，进食，随便你用什么词，来描述这个过程都行，将其转化为你的一部分。构成的你信息密度，将足以支撑你，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夺取这具身体。”
莫提斯的眼神略微闪烁，“可，这样的话……小睦会怎么样？”
“你不是将自己视作人类吗？那么，将自身的存在，延续下去，就是人类的第一要义。”
“针对你的清除手术，已经开始了，我不认为你还有什么立场和余裕，去关心别人。”
“尤其是一个注定了，和你无法共存的个体。”
……
……
……
长达数秒的沉默，寂静无声，莫提斯耳边，却又感到震耳欲聋。
“对。”
她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喃喃道，“我不是她。”
她从巨爪的掌心中，接过了那卷录音带，入手的触感很微妙。从数据的角度，她竟然感到了莫名的重量，随后，少女将其摁在心口，黑红色的数据，开始从中满溢而出，在奇异的共鸣声中，填充进纤细的身体。
“轰————！”
这一次，充盈的感觉，甚至盖过了疼痛。
少女半跪在地，脸上闪过决绝的表情，轻叱一声，将录像带完全“按”进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就像礼花炸开一样，数不清的数据流，一口气爆发出来，竟然暂时地，驱动了这片无垠的黑暗。有如丝滑无比的绸带，渗入到莫提斯的身体里，渐渐的，痛苦的闷哼声有所减弱，她的身体，开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支撑！
原本快要虚化的身体，再度得到夯实，短短数秒的功夫，莫提斯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力量……居然真的恢复了……”
“和计划中的一样。”祂如此说道，“那么，接下来就……”
少女的瞳孔略微放大，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对着那道虚影，抬起了双手。
炽烈的闪电，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
无尽的黑暗里，亮起一道，炽红的火炬。
如同一把利刃，将黑暗分作两半，切割在那道投影之上，随机爆发出开山裂海一般，巨大的声响。
“轰—————————！！！”
刚刚得到的力量，就以这种形式，快速从她的身体里飘散，但莫提斯全然不在乎。不如说，当她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就没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要将所有的一切，以自己的意志，全都一并轰出！
山一般高大的投影，只是轻轻晃动着，并未因此，有什么波澜。
“这样是杀不死我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但这样，可以让我……过载……消失！”莫提斯的嘴角挑起，露出一抹笑容，“如此一来，我和小睦的连接，也就彻底断送了。你休想再通过我，对她造成半点影响！”
……
轰隆隆————！
黑红色的闪电，还在继续。
莫提斯的身体，开始像过载的灯泡一样，急速闪烁着。印在她心口处的伤痕，也伴随着她的肉身，一点一点瓦解，像剥落的墙纸一样，从她的身体上，掉落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祂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和疑惑，“按照我说的行动，你是可以活下去的，我并没有欺骗你。”
“抱歉啊，没能……遂了你的心意……你是想把我，变成黑墙背后的一个提线木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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