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她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脸上都洋溢着适度的微笑，不冷场，但也不会太热切。张人凤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都跟同一个师父学的。怎么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能如此相似？
出于礼貌，他还是向她点了点头，“我能帮到你吗？”
女士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微微昂首，环视了一圈，轻声说道，“看看他们…每一个都那么拼命。”
“这里可不是花花公子们，为了哗众取宠，举办的派对。能够受邀前来，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商界，军界，还有新闻媒体人，各家公司的代理人。”
“这里的很多人，在外界，几乎是没有机会接触到的。正因如此，所有人都在忙着向上社交，在急着扩张自己的关系网。人脉资源，永远都是这个世道最硬的通货，恐怕半年之内，都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可是，只有你……”
“你在和一个侍者聊天。”
“通常来讲，在这个场合，没人会做这种事情的。没有人会去关注他们，他们就像是……会走路，会活动，端着托盘走来走去的布景。”
女士的眉眼微微上挑，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我有些好奇，您和他交谈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
“1879，亚美莉加，新奥斯汀州，风栖港附近，有一个名叫‘剥皮帮’的帮派。他们是一伙山匪，会把反抗着钉在木架上，把他们的皮，活生生地扒下来，以震慑民众，乖乖给他们交钱。”
“2077年，为了赚取更多的钱，人们心甘情愿地扒下自己的皮，只为了迎合更高级的‘审美’。不仅如此，被扒了皮的人，还会面带微笑，给有钱人端茶送水，自觉进入了上等人的世界。”
张人凤的笑容和眼神，都透着一股冷冽。
“女士，我刚刚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是更文明，还是更野蛮了？”
第二852百靈珑100110六十三章：6710野心勃4278勃
女人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惊异，她将香槟暂时搁到一边，郑重其事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您比我了解到的，更加出色。”她终于向张人凤递出右手，丝毫不吝啬夸赞，“现今这个年头，能和名声相匹配的人，可谓少之又少，这算是意外之喜。”
“大名鼎鼎的佣兵Z，我一直想和你见一面，不通过中间人的那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合。”
“或许，冥冥之中，这都是红神的庇佑吧。”
张人凤先是怔了一下，但随机想到，这个摄像头遍地开花的时代，早就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了。自己在天罗大厦那一票，干的实在太大，事后免不了会留下记录。只要有心，或者只要有钱，迟早可以查出来。
宴席虽好，但他本来就是抱着目的来的，没打算在这儿做额外的社交。但眼看着这双素白、柔软的手，伸到眼前了，他也只能握住。她的笑容充满温暖，令人如沐春风，也让张人凤暗暗感慨。
她似乎很擅长，将女性的温柔，融入进应对他人的细节之中。以张人凤的经验，能流畅做到这种事的人，一般都是相当优秀的政客。
“您可以叫我伊莱莎。”
“……你好，伊莱莎女士。”张人凤扔人有些狐疑，“我现在比较忙，恐怕不能承接委托。”
“无妨。”在她的笑容之下，悬于头顶的灯光，仿佛都黯然失色，“我想要的不是佣兵，而是一个盟友。”
“盟友？”张人凤好笑道，环视这座纸醉金迷的宴厅，以及周围推杯换盏的高端人士，“来这种地方找吗？”
“在遇到你之前，我们也没有太多选择，只能在差与更差之间，做出抉择。我们的对手，不会坐在那里等我。”
伊莉莎的眼神，始终聚焦在他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存在，“我和我丈夫的最终目标，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我们只能与虎谋皮，牵制一些人，拉拢一些人，打压一些人，再绕几个弯子，达到我们的目的。”
“我们只能扣盘子，却不能掀桌子，这就是政治的无奈。”
“所以……”张人凤半眯着眼，顺着他的思路，继续往下说，“你们希望，有我这个外人，来替你们掀桌子喽？”
“他们都说，您是一个不计代价的疯狂莽夫，完全是胡说八道。”伊莉莎笑着说道，尽管是恭维，从她口中说出，却觉得格外有说服力，“您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同事，都要聪明。”
“聪明谈不上，只是见的多了而已。”张人凤摇了摇头，“具体来说呢？”
“现在的梦之城，就像一头熊，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伊莉莎轻声说道，“他们在熊身上切了一刀，给它最低的营养，保持它不会死去，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它身上，榨取胆汁。熊每晚都在痛苦地哀嚎，到后来，几乎麻木，但是没有人在乎。”
“梦之城的所有民众，就是这头熊。”
“而被资本统御的大公司、大集团，就是取熊胆汁的人。他们几乎摄走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只从指头缝里，留一点点残羹剩渣，向喂养金鱼一样，喂养着普通人。”
“城市在哀嚎，麻木地呼吸着有毒的空气，喝着有毒的水，吃着令人舌头麻木的食物。人们沉浸于屏幕上，或者是超梦里，肤浅的娱乐。底层帮派互相倾轧，一个又一个的传奇佣兵故事，从中诞生，刺激着他们麻木的神经。”
“但最后，都只是昙花一现，不会有丝毫改变。”
……
话说到这里，张人凤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开始将注意力，调动到眼前的伊莱莎身上，心跳、呼吸，还有瞳孔的下意识反应。一旦他将注意力集中起来，没有什么细节，可以逃开他这种顶级武者的监控。
“……”
没有反应。
至少，从表面上看，她不像是在说谎。
但，鉴于对方是政客，张人凤对她的信任，起始点就只有50%。
张人凤没有忙着欣喜，他早已经过了热血一上头，就会把心里话全掏出来的年纪。
“那么，依你的意见呢？”
“我和我的丈夫一致认为，这座城市，需要一场变革，自上而下的变革。垄断在公司集团手里的权力，必须要收回来。公司是纯粹的捞钱怪物，这就注定了，他们无法制定，需要长期运营的政策。”
“你……和你的丈夫？”张人凤反而有些好奇，“你们两是干什么的？”
“您不认识我吗？”伊莱莎对此非常惊讶。
“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张人凤笑着说道，“这就是我对你的全部认知。”
“我们只是希望这座城市，变得更好。”伊莱莎如此说道。
“是啊。”张人凤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向一旁看去，“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野心勃勃了。”
————
伊莱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顺着张人凤的视线，她也看到了几个气势汹汹的男人——为首的那个，显然接受过某种身体改造，他的体格相当健硕，头发有些卷，二米多高，身形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虽然他此刻穿的并非军装，但张人凤完全能想象出来，他腰间挎着枪，身穿军服，嚣张惯了的样子。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众星拱月一般，将他簇拥在最前面，就差把来者不善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伊莱莎自然也嗅到了不善的气味，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酒杯放下，安静地站在张人凤身边。
这个小动作很微妙，很好地表达出了，愿意和他共进退的意思，让张人凤心头有些复杂。他自然很感谢伊莱莎这么做，但同时，也感慨这个女人的心思深沉——她很擅长用这种一分钱不用花的动作，来拉进和别人之间的距离。、
一个优秀的政治家，都是如此。
……
一步之遥。
这是一个很有侵略性的距离，这个体型高大的卷发男人，几乎紧贴着张人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无体面可言。
灰犀牛。
这些年过去，他的真名，甚至被这个外号盖过去了，没有人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穆森上校手下，最可靠、最忠心的一名打手，上校的任何指令，在他这里，都能得到百分百的贯彻。
他的眼神透着凶悍，瞪得滚圆，再配上这具重炮手般的体格，的确很有震慑力。
“他们把你……吹嘘的神乎其技，我还以为，我会看到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男人的语气里，满是轻蔑，“可以想象到，最终看见的，是这么一个发育不良的小个子，我有多么失望。”
第二百六十四章：暴风雨的前一秒
“我倒是觉得，这个身高刚刚好。”张人凤丝毫没有被他吓到，只觉得好笑，不由地逗弄他，“你看，这个距离，我一伸手就能把你的蛋打爆。”
“……真幽默，你很喜欢讲笑话，是吧？”他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杀了我的朋友……他和我，以前可是一个营的！”
“哪一个？”张人凤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对方的怒火，进一步激发到最大。
他又往前了一步，几乎是紧贴着张人凤的脸。
“切西亚，燕隼……在体育学院，被你杀死的那个！”
“哦，他啊，我有点印象……不就是会飞的那小子嘛，这还不简单。”张人凤呵呵笑了两声，看他的眼神，却全无笑意，只有穿透身体的冰冷，“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他。”
“你……！！”
……
耳麦中传来一些音声，让他的动作瞬间停止，就像完一二三木头人一样。灰犀牛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再次恢复到最开始，那咬牙切齿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抱歉，市长夫人，上校有请。”他瓮声瓮气地说道，言语之间，似乎也没有太多尊重，“他得和我们走一趟。”
铁打的公司，流水的市长。
在梦之城，市长就像走马灯一样，一个劲儿地换。平均任期干不了几年，而且经常会因为公司利益分不均匀，在某天上班时，被发现背后中六枪，自杀而亡。
更何况，来的还不是市长，仅仅只是作为他政治团队的市长夫人。她和穆森这种，能够实际掌控一片地区的掌权者，根本不在一个级别。梦之城的市长，绝大多数都是傀儡。
还是活不到任期结束的傀儡。
对此，伊莱莎也心知肚明，她冲张人凤微微颔首，轻声道，“等您回来，我们再详细谈。”
“哈哈……”张人凤很豪爽地笑了笑，“那你怕是有的等了。”
————
“所以我才说，生意就是生意，希望您别和下面的人一般见识。他们懂什么呀，在他们眼前钓根萝卜，他们就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了，哈哈哈哈……”
“上校。”灰犀牛上前一步，简单地打断了他一下，“他来了。”
这是张人凤，第一次见到穆森上校本人。
他的穿着，可能是这座宴厅之内，除了自己，第二简练的人——军用战术背心，防弹衣，脖颈之上，挂着一连串金属狗牌。他的身材同样高大，却不如灰犀牛这样臃肿。正如乌鸦的情报一样，他酷爱匕首这种武器，腰间挎着两把，一把枪，胸前还佩着一柄折刀。
折刀的刀柄，是木制的，看上去非常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眼神，比巨幅立体投影上的，还要精明。只一瞬间，就将张人凤上上下下，扫了个干净。
“哈哈哈，欢迎欢迎，我们都算不上文明人，握手就不握了吧。”
上校的声音很有魅力，如果哪天，他抛下这里的一切家业，仅靠这幅充满磁性的嗓音，估计也饿不死。他的笑容有些狡黠，右手在空中一划拉，将坐在他右侧位置，身穿西装、面色深沉的男人，也拉了进来。
“既然来了，认识一下，这位是埃尔文·奈特，DCPD的现任局长。”
“老奈特，这位是大名鼎鼎的佣兵Z，就是杀了遣川源堂的那个，你们梦之城，现在的头号通缉犯。”
……
尽管早有准备，或许此行，会见识到许多顶流的大人物，但眼前这个，还是让张人凤感到意外。
奈特的表情也很有意思，有意外，有惊奇，但更多是怀疑，穆森为何会在突然提起这茬。神色阴晴不定，快速地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据我所知，他还活着。”张人凤却相当坦然，丝毫不怵这大场面，平静相对，“只是住icu而已。”
“哈哈哈哈，对对对，特别对。诶呦，你看我这嘴，没个把门的。上下嘴皮一碰，把老头子说死了。”穆森上校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笑着调侃道，“不过，这么一来，他还能算是通缉犯吗？”
“算。”奈特半眯着眼，点了点头。
“罪名是……？”
“盗窃并损坏私人财产。”奈特悠悠开口道，“佣兵Z，你违规盗窃并使用了，属于遣川源堂先生的财产，雷神之锤PROmax6090定制版。据我所知，那辆浮空车，价值不菲。”
“……哈？”张人凤的表情，终于露出些许困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上校。”奈特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状态，对他这种级别的政客来说，这种审时度势的能力，简直就和呼吸一样，他缓缓起身，“请原谅，我得去见几个人，可能要一会儿。”
“没事的，老奈特。”穆森对他晃了晃酒杯，笑着说道，“都给你留着，原封不动，一会儿咱们再聊。”
……
“请坐吧，Z，或者张，或者你希望我称呼你什么。”穆森打了个响指，像招呼一条狗那样，对一旁的侍者说道，“来收一下，上杯新的酒。”
“看看下面的景象，感觉如何啊？”
他们所处的位置，可以说是这片区域里，最好的那个——足够僻静，又能从高处，俯瞰下方的芸芸众生。
就像站在鱼缸外面，看着里面色彩斑斓的金鱼，在为了一点点掉下去的鱼饵，奋力地游动着。
“黑欧泊是我费劲心力，经营起来的，就和这座城镇一样。”
“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他接过侍者递过来的两杯酒，将一杯放在了张人凤身前，见他不为所动地盯着自己，穆森也不介意，轻轻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或许你会觉得，我接下来的话，有点俗套，但我还是要说……”
“我们是有共同点的。”
“在梦之城，有很多人视你为传奇佣兵。但你只是‘佣兵’，而我，是真正的‘士兵’。我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为的是什么？说出来你都不会信，最开始当兵，我真的为了新亚美莉加，为了那个……政客编织出来的东西。”
“一到宣誓的时候，他们可来劲了，拿着话筒，‘跟我宣誓！’什么什么什么他妈的……可是到了战场上，子弹打空了，身上的动能防弹衣，也被打成了烂纸板，这个时候，先前的承诺，还剩下什么？”
穆森摇晃着酒杯里的金箔，眼神有些迷离。
下方的欢笑声，音乐声，像气泡一样浮上来，却又隔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世界。
“我还没和你讲过，我……还有我的金色神鹫部队，为什么，会驻扎在这里吧？”
上一篇：被迫成为魔法少女公敌！
下一篇：说好了东京泡沫，日恐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