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面本
然而此刻，就是这样一颗被认为即将走向毁灭的星球上空，时隔整整一年，终于有灿烂的阳光刺破了幽暗的天幕。
光芒仿佛一柄利刃从苍穹之上直劈而下，将厚重的血色帷幕撕开一道裂缝，万千光柱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投射下让文明苏醒的希望。
第513章 D509.匿名M
天空光芒洒落，而不仅仅是乌云被驱散，更重要的是，在那轮暗色的太阳之卵中蜷缩了整整一年的堕落之神，此刻正被一双仿佛自宇宙伸来的大手牢牢包裹住。
那大手的动作柔和却又坚定，丝毫不在意掌中那娇小身影的翻滚与挣扎，一把将其攥紧，直接拽出了漆黑的太阳。
就像过去那一整年的暗无天日都不过是一场玩笑与幻觉，眨眼之间，世界天光大亮。
无云的晴空从头顶延伸至地平线的尽头，而在同一时刻，世界各地的天色也恢复了正常——月光重新变得朦胧而温柔，星光重新在夜空中灿烂地闪烁。
“不是吧大姐！搁这劫法场呢？”
看着这一幕，哑女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随手一甩。
魔力弹激射而出。但目标却不是面前的父亲，而是啪的一声将旁边那面巨大的电视屏幕打了个对穿，青烟滋滋地冒了出来。
“这边正在兴头上，都快到高潮环节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捣乱？”指着被魔力弹打穿、正滋滋冒着青烟的屏幕，哑女极其不爽地骂道。
尽管并没有被她的动作所吓到，但总裁的瞳孔依然因为这一连串的变化而收缩起来。
与此同时，在他面前，那面并未开机的宽大电脑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名身穿白金色长袍、墨发翠瞳的少女身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屏幕之中。
一旁的摄像头微微偏移了角度，扬声器里传出了经过电子信号解析后，轻微失真却依然悦耳动听的声线——
“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就算是幻境，也有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
正是勇者。
外神虚星这种层级的能力，她也是第一次使用，而在使用了权能之后，她就陷入了一种像是清醒梦一样的奇妙状态。
她并没有凭空再诞生一个人格，却也没有像在剧场中演戏那样明确地认知到自己原本是谁，更像是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同时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用这个世界的文化里比较流行的比喻来说，她就像是在玩游戏，用设备操纵着一个屏幕里的虚拟角色。
尽管她清楚地知道这个角色是由自己操纵的，甚至角色的设定和数值都是她“捏”出来的，但角色本身并不知道自己并非真实。
与此同时，角色的行动除了受到自身人设的影响之外，也受制于玩家的意志。
勇者常常告戒自己，不能让另一个她肆意妄为，不过还不至于对游戏里的操作都指手画脚。
虽然落日教廷在扩张途中还搞起了像是“哥布林文化大灭绝”之类的活动，试图在主宰世界的同时把哥布林的概念从所有作品中消除掉……
但就算是勇者，也不会直接把在游戏里扮演哥布林的玩家，和真的哥布林等同起来。
尽管确实很难认可就是了。
而以哑女的身份在地下城中冒险时，因为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她尚且以潜意识制衡着另一个自己，防止她做出太出格的行为。
可到了遗忘之地的幻境之中，勇者也多少放松了警惕与限制，结果就是另一个她彻底放飞了自我，差一点就达成了连当年堕落凤凰都没能做到的毁灭世界伟业。
其实就算真的毁灭了，勇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在徘徊之国的剧场中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只不过，由于四翼之王仪式的作用，这个原本只有她和哑女是真人的幻境世界里，又混入了许多个真人的玩家。
而其中的典型，就是她面前这位“父亲”。
在游戏里对NPC肆意妄为是一回事，但击杀其他真人玩家，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在这里对这些真人的击杀，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在幻境之外、在现实之中的灵魂与精神。
所以，眼看另一个自己就要痛下杀手，在最后关头，勇者还是决定把手柄抢过来，踩下堕落勇者的刹车，像这样扮演着名为自己的神明，现身于幻境之中。
而且说到底，她之所以用这种麻烦的迂回方式也要进入地下城，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前往深层，与自己的父亲“翠星之钥”进行交谈，弄清他的目的究竟何在。
而眼前这个在幻境中担任荒岚集团总裁、取代了盾女父亲角色人格的人，恐怕正好就是她现实中的父亲——那位殿堂法师的子爵、黑之门的翠星之钥。
既然如此，虽然他现在没有身为殿堂法师的自觉，但人格和精神内核都是如出一辙的。
不如说，这样的状态反而更容易问出他的真心，就像一场匿名的采访。
虽然这样子无法让他说出身为门之钥的计划和机密，但对于迫切想知道父亲到底在追求什么的勇者来说，此刻，无疑正是绝佳的交流机会。
于是在屏幕中现身的圣女，透过摄像头望向沉默的总裁。
【父亲的交流（败者+30）】
D100+30=（6）=36
从被女儿爆头的结局中逃过一劫的总裁，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掩盖不住的好奇与惊讶。
他凝视着屏幕中那位身穿白金色长袍的少女，又望向从桌子上跳下来的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上层世界的神明不止一个。而你所侍奉的那个神也不是最强的。”
“你说什么！？”
闻言，哑女，或者说，堕落勇者，顿时出离愤怒了。
她手上蹭地冒出一团猩红而漆黑的魔力，如烈火黢炎般狂暴地波动起来，就要让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男人脑袋开花。
然而，在本体的压制下，那团原本足以引发手雷般爆炸威力的魔力，才刚刚聚拢成形，就像被风卷走的青烟一般转瞬消散了。
被压制的不仅是魔力。戒指所赋予的超能力般的技能，乃至身体素质本身，都在一瞬间被压制，或者说，被强行回归到了这具身体应有的、一个普通女子高中生的水准。
连扑上去把总裁痛打一顿的计划也彻底告吹，哑女只能狂躁地原地跺起脚来，小皮靴在柔软的地毯上踩出一连串的闷响。
“不仅天上的神体，连超能力都被压制了吗……果然，看来神明之间的阶级也十分分明啊。”总裁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到这话，堕落勇者立刻伸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老登，说谁菜呢？信不信我等下就让你变成空中飞人？”
“在绝对力量下无力的弱者——刚才我倒是觉得，我们之间也不是没有交流的可能呢。”总裁轻笑一声，将手伸向桌底。下一刻，他掏出来的东西让哑女瞳孔骤缩。
那是一把泛着金属光芒的黑色手枪。
“卧槽！？”哑女的惊呼脱口而出。
可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的反应，总裁已豁然起身，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女儿的腿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火光，没有枪响，更没有硝烟。
总裁微微挑眉，再次用力扣下扳机。
一次，两次，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把本该已经打开保险、完成上膛的杀戮兵器，都始终如一，像是模型般毫无动静。
他意识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屏幕。
只见电子屏幕里的圣女，手中不知何时已经翻开了一本由光芒凝成的书本，书页间跳跃着细碎的电火花。
伴随着少女无奈的叹息声，一道电流从屏幕中涌出。
紧接着，像是被无形磁石吸附一般，男人手中的枪就咻地脱手飞出，然后嘭地一声狠狠粘在了天花板上。
“看来还是我太不自量力了。”
被如此轻易地剥夺掉最后的反抗手段，总裁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他只是轻笑一声，耸了耸肩，然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那么，既然您阻止了这场家庭冲突，那意思是想跟我聊一聊吗？”
他端正了坐姿，双手十指交握，手肘搁在桌面上，好整以暇地看向屏幕中的圣女。
看着这个与父亲似是而非的人，勇者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想和你聊一聊。而是——我有话想要问你。”
圣女抬起那双澄澈的翠绿色眼眸，认真地问道：
“请问，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第514章 D510.狂妄之人
“我的追求……？”
“没错。”
“没想到神明居然会在意一介凡人的心理活动。意思是，你要我这个败者乖乖服从，将一切乃至心灵都和盘托出吗？”
“你刚刚不是说过，认为人类的斗争过于不纯了吗？虽然我认为沟通和交流也有其价值所在。”勇者不疾不徐道，“但就像野兽狩猎时会吃掉对方血肉一样，既然已经败北了，比起不像样的挣扎，老老实实将那份‘多余’也作为战利品一并奉上，才更符合你自己的说法吧。
“还是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你也只是一个输不起、还要仰仗对方慈悲的人类？”
少女的语气并不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但反而让一旁先前还十分暴躁的哑女露出了坏笑。
她绕过桌子，狠狠地戳着总裁的额头。
“哎哟，老狗刚刚不是很狂吗？还想拿那种小手枪打我，现在回答个问题都这么磨磨唧唧的，装得有模有样的，看来你也没自己标榜的那么纯粹嘛。”
被女儿贴着耳朵羞辱，总裁面色依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偏头躲开了哑女的动作，缓缓点头。
“说得不错。虽然也有为了更重要的事物而在威胁下依然选择直面死亡的人，但很显然，对于我来说，在你面前缄默不语，不过是一种丑陋的姿态罢了，就连挣扎都算不上。”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低下了头，“那么，您有什么想知道的？请问吧。”
“你也别闹了，我还要和他说话呢。”
“知道了知道了，切~”被本体驱赶的哑女又绕回到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而重新看向放低姿态的总裁，勇者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中也浮起一丝无奈。
老实说，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用这种态度来和这位内在是父亲的总裁交谈。
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吸着鼻子被赶出家门的小女孩了，在与亲人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之后，她已经对他们有了长足的了解——用正常人的方式来和他们交流，是完全行不通的。
尽管这种进步难以让人高兴，但果不其然，在她表现出相对强硬的态度之后，对面的父亲反而很快就予以了认可。
而见到这一幕，哑女也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头，双肘撑在桌上，两手托腮，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旁观着两人的对话。
勇者正要让话题回到正轨，摄像头转动了一圈扫视四周，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不过在正式开始询问之前，我想问一下，母亲大人呢？”
见总裁挑起眉头，勇者又补充了一句：“哦，我是说这位女孩的母亲大人——也就是你的妻子。”
【妈妈去哪了？(单独行动-30，50+在)】
D70=45
“谁知道呢。”总裁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在集团崩溃之前，我就让她离开了，现在可能已经在月球上享福了吧。”
“……算了。”
回忆了一下之前的经历，意识到母亲似乎没有被卷入到幻境中，勇者也轻咳一声，重新正色道，“那么，总之我们先回到最初的话题。
“——你到底在追求什么？”
“力量。”
总裁简单明了地回答。
然后他疑惑地挑了挑眉，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原以为这是个不言自明的答案。还是说，这是什么服从性测试？就像审问犯罪者时会先问性别一样。如果是的话，那大可不必。”
“我问的不是这个。”屏幕中的圣女摇了摇头，“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追求力量？得到力量之后，又想达成什么？”
闻言，总裁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毫无重量，而是带上了一种认真思考后才有的沉缓。
“这个问题就更加奇怪了。追求力量，需要什么目的吗？
“力量本身即是价值。而追寻价值，是每个人的本能。
“就像是挣钱一样，这个世界上几乎每个人都在为了获得更多金钱而奔波忙碌，尽管确实有部份人视金钱如粪土，但那只是极少数。那么，既然眼前有比黄金更加直观的价值，即超凡力量的存在，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伸出手呢？”
他望向屏幕中的勇者，神色中没有一丝动摇。
“我不知道神的力量是否与生俱来，所以不便妄加揣测。但对于像我这样的凡人来说，追逐力量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甚至无需寻找理由的行为。
“不知道您是否听过这个世界的一句名言——有人询问登山家为什么要登山，得到的回答是‘因为山就在那里’。
“我为什么要追求力量？因为它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仅此而已。”
如果是不认识翠星之钥的人，或许已经被他这段话说服了。
在王国，也不是每个战斗职业者都怀揣着什么理想和抱负。不如说，单纯为了变强而踏上转职之路的人才是大多数。
但勇者知道，眼前的男人与那些人之间，存在着一个决定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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