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面本
因此,直到数分钟之前,这处圣所里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静谧而整洁。
然而,仅仅数分钟后的现在,这里已是一片狼籍。
肆虐的魔力暴风将瘫软在地的神堺教信徒们像垃圾一样卷向天空,又狠狠摔落。若非他们多少有些魔力傍身,纵然昏迷也不至于被区区坠落伤害致死,此刻这里恐怕早已尸横遍野。
唯一幸免于难的,依然是灵讯捕手。
他屏住呼吸,潜藏在阴影之中,大气都不敢出地注视着场中刚刚新爆发的一场战斗。
就在大姐头接触了盾女召唤出的遗忘之门、并潜入遗忘之地后,翼人少年也紧随其后,对那道门扉进行了干涉。
虽然他没有像大姐头那样亲身投入遗忘之地、化作门内的一道虚影,但灵讯捕手凭借自己敏锐的感官能够捕捉到——仅仅是在外部进行干涉,他就已经对幻境中的局势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不过,身为一个弱小无助、身上还带着残疾的二转盗贼,灵讯捕手既不敢问,也不敢打扰,只能默默在旁旁观着翼人少年的动作。
起初,翼人还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态度,但没过多久,他便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灵讯捕手无需多问,从他身上溢散出的情绪粒子便能理解到:情况进展似乎并不顺利,至少不符合他的预期。
不过,尽管遭遇了困难,他却似乎要贯彻自己之前所说的理念,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反而将双翼大大张开,释放出惊心动魄的强大魔力,硬是凭借自身的强横,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个捕手完全看不懂的仪式魔法。
在那个魔法完成的刹那之间,哪怕并未成为锁定的目标,捕手还是感到一阵晕眩,险些就要失去意识。
——这是超大规模的精神系魔法。
若是成为其目标,脑浆沸腾可能都算是好的下场了,说不定他会沦为比奴隶更悲惨的存在,心灵乃至灵魂都会被肆意妄为地操纵。
但凭直觉理解到这一点之后,他已完全丧失了逃离的机会。
本以为自己也会被这个魔法卷入其中,不过,那一阵恍惚过后,捕手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而映入他眼帘的一幕是,一直都掌控着遗忘之门内幻境操纵权、自现身以来便表现出一副全无敌手模样的翼人少年,那手掌忽然如遭雷击一般地被从门上弹开了。
瞬息之后,遗忘之门上就闪烁起密集的光芒,化作重重封锁。
哪怕捕手依然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理解到——翼人少年恐怕很难再干涉幻境的变化了。
而比他更快地意识到这一点,翼人毫无犹豫地挥动双翼,瞬发而出的魔法轰击向洞窟的一侧。
不过,这能将捕手瞬间炸成碎片的高阶魔法,却被阴影中飞出的魔法斩击撕裂了。
互相冲突又抵消的大魔法,在空中炸开一道绚丽的烟火,也照亮了下方的景色。
余波掀起滚滚烟尘,从那黑暗中现身的,是一名手执剑杖、头戴兜帽、看不清相貌、甚至连轮廓都无法辨认的法师——勉强能看出,那是一位青年。
“——什么人?”
虽然自己的攻击首次无功而返,但翼人少年表情依然平静,只是语气淡漠地质问道。
“我是什么人吗?”
听到这句话,青年却似乎显得有些意外。随即,他又恍然般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虽然和你打过不少次交道,但像这样直接面对面,还是第一次吧。看来我没有在你心中留下足够的印象。”
听到这话,翼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些许变化。
不过,这位在暗中发起进攻,将翼人从遗忘之门前弹开的陌生青年,似乎也并不在意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在翼人少年给出回应之前,他身上便释放出了更强烈的魔力。
随着他的意志,整个洞窟之内开始编织出密集的符文,充满整个空间,彼此连锁,构造出庞大的法阵。
躲在阴影中瑟瑟发抖的捕手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觉头昏脑胀,只觉得是不是就这样昏死过去会比较好。
只是怕真的醒不过来的他还是苦苦坚持着,在阴影中旁观场中的变化。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已经明确地警告过你:不要再对我的亲族……”
说到这里,青年的话语顿了顿,用有些微妙的眼神看向遗忘之门。
哑女的虚影在其中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动静。
随即青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但‘不知者不罪’这句话应该不适用于你吧?更何况,这样的说法,不过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
翼人没有回应。
他的瞳孔高速游移,将整个空间中所有漂浮的魔法符文尽收眼底。紧接着,那背后灰色的双翼羽毛根根竖起,也释放出令空间扭曲的庞大魔力。
紧接着,与青年构造的术式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精密的符文被逐一构建出来,比起嵌套、组合,化作了如同要塞般的立体法阵。
这是远比刚才应对神堺教徒们时,更让人能体会到绝望的一幕。
方才那些神堺教徒们,只是见到自己那些远远还算不上大魔法的法术被反制,就已经纷纷失控,不是神色呆愣、难以置信,便是面露恐惧、瘫软在地。
但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对于一个神智正常的法师来说,这个灰翼的翼人所展现出的能力,足以让他们理解到自身的渺小。
然而,面对这一幕,青年的身姿却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这样真的好吗?
“你的本体现在还处于界外放逐的状态之中。那位用自身的存在,阻断了你干涉世界的可能,不经过她的允许,或者说,没有她的协助,你是无法再度降生于世的。
“尽管在地下城这个界限暧昧的空间里,你能够像这样以‘天使之子’的状态现身,但越是往这边输出力量,反而意味着你愈发远离主世界。这样发展下去,哪怕不再有她的镇压,你也难以重返于世。
“你从远古准备至今,花了不知道多少个千年的时间,才从那场牺牲一切的放逐中锚定住自身,现在这样做真的值得吗?就为了……”
青年又瞥了门中的哑女一眼,似乎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形容她。
“嗯……一个女人?”
但没等他说完,翼人少年便冷漠地回应道:
“无谓的对话。
“如果你是愚蠢到看不清她价值的人,那么我回应你也毫无意义;而如果你有着最起码的眼光,那么答案不言自明。
“拖延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她还在等着我。”
“呵,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闻言,青年有些荒谬地摇了摇头。
但紧接着,那兜帽下的脸庞就掀起了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狂意的笑容。
“——不过确实,比起无谓的对话,还是这样更加简单明快。”
如满天星光的符文各自占据了洞窟的两端,似星云般旋转、组合,下一刻便将化作巨大的破坏,倾泻向对面的敌人。
只看这战前准备的动静,没有人会怀疑这座洞窟是否会在接下来的冲突中彻底崩塌。
而就在捕手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先从这里撤离的时候,那道唯一不受圣所内诸多动静所影响的遗忘之门,突然开始了异变——
【曌世圣女的祝福(影响交流方式)】
1~3.星宇感召:星空的意志向你传达宇宙的神秘。
4~6.光电天书:电子的讯息中蕴藏着真正的智慧。
7~9.以诚待人:真挚地直面对方的内心,无论他想不想。
D10=4
?:光电天书
第512章 D508.光线歌
经历了并不算漫长的斗争,在落日教廷的侵蚀下分崩离析的荒岚集团,终于在今天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凭借最高权限大摇大摆地走进荒岚集团总部大楼后,哑女在里面闲逛了好一会儿。
她穿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区,踩过散落一地的机密文件,还颇有兴致地在茶水间品尝了一下那些还没过期的饮料,但都只是喝了一口就随手一扔,让本就一片狼籍的室内雪上加霜。
逛腻了之后,她终于按下了直通顶层的电梯按钮。
这是一部专属电梯,原本只有寥寥数人有权使用,有着其他电梯都没有的通往顶层的按钮,打开前原本会严密地验证来者的生物信息,但对哑女来说依然畅通无阻。
电梯无声地攀升,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不是走廊,也不是过道,更不是任何一扇门扉,而是整个被打通的究极大平层。
眼前的空间夸张地开阔,到了近乎无谓的地步,与其说是炫耀财富,不如说是一种沉默的象征。
整层楼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孤零零地安放在正中央。而哑女名义上的父亲——那个被置换了外部异世界人格的集团总裁——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小女儿缓步走来。
虽然他坐在椅子上,但视线却与走到近前的哑女平齐。
来到桌前,看着那张既不恐惧也不慌乱、一如往常平静到令人火大的脸,哑女有些无趣地咂了咂嘴。
“有什么遗言吗?”
没有任何慈悲,哑女干脆地宣布了这位生物学父亲不久后的败亡。
听到这句话,总裁的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并没有。我已经尽了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试图击溃你们。但最后还是失败了。既然在力量的对决之中败下阵来,那么接受胜者的处置,便是天经地义之事。”
“虽然早就料到了,但死到临头还是这副面瘫模样,看着真让人不爽啊。”
“如果我表现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话,你就会放过我吗?”总裁笑着反问,仿佛被宣告了死亡的人不是他自己。
“当然不会了。”哑女冷笑一声。
“没错,理应如此。”总裁赞同地点头,“我们的文明有个坏习惯,会将他者的生命视作更大存在的财产……所以人类的斗争往往并不纯粹,掺杂了太多的多余。
“时间拉得太长,厮杀时总有顾虑,更试图以生命为筹码来寻求生死之外的事物……这些都是我所不喜的。”
“因为死到临头了才这么多话吗?”哑女双脚一跃,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侧身俯视着他。
“人总有倾诉和表达欲,我也不例外,既然你体贴地想要听到我的遗言,那么聊一聊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男人摊开手。
“不过,我也无意长篇大论,就像自然界中生命之间的搏斗,往往只有你死我活的下场。败者不会因死亡而落泪,不会因恐惧而求饶;胜者也不会因血肉而欢欣,更不会因同情而手软。
“对它们来说,争斗只是生命中必经的一环,而这份兽性同样是我们人类的底色。所以,你无需有所顾虑——我的女儿。”
“……越说越让人不爽了。”哑女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魔力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幽光,“算了,还是赶紧把你干掉吧。”
哪怕只是这种连戏法都算不上的微弱魔力,只要精度足够,依然能发挥出不逊色于枪械的杀伤力。
剩下的,少女只需手指轻轻一弹,眼前这个男人就会脑袋开花。而她的这次幻境之旅,差不多也就可以宣告终结了。
眉心泛起针扎般的刺痛感,总裁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丝唏嘘。
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终结的到来。然而在最后关头,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了一句——
“你的姐姐呢?”
【盾女的清醒(接受+30)】
D70+30=(55)=85
“她在楼下等着。”哑女随口答道。
“这样吗。”
实际上,在这一年的肆意妄为中,盾女差不多也已经理解了至今为止的一切。
这处通往遗忘之地的大门,本就是通过盾女的能力呼唤出来的,而她之所以躲进这里,是因为哑女的能力给她带来的痛楚引发了应激症状。
所以实际上,就算没有人前来攻略这个遗忘之地,盾女也并非无法从幻境中自行清醒。
而在哑女在幻境里这么胡闹了一通之后,她差不多也已经察觉到了违和感,多多少少地唤醒了一些穿越之后的记忆,本能地理解了这处幻境的真相。
在面对荒岚集团武装部队的袭杀时,她也不止一次发挥出传奇骑士只鳞片角的力量,将那些全副武装的精英们打得落花流水。
一开始,哑女还有些担心,盾女会不会因为被囚禁在过去中不愿醒来,导致灵魂上的溺亡。
但正如她在这幻境之中、又在异世界里所表现出的一样——盾女绝非怯懦脆弱的人。
面对自己的真心,她曾果断地抛弃了十多年来坚持的道路;面对家族的压迫,她也能凭自己的能力闯过试炼。甚至哪怕失忆漂流到异世界,她依然能白手起家闯出一番事业。
尽管哑女对她的一番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打击,让她短暂地逃避了现实,但哪怕这场梦境再美好,她也不是一个会沉溺于虚妄中的人。
所以,尽管事态发展到了亲子相残的地步,她依然以坚定的意志选择了成为妹妹的同伴。
虽说还不至于彻底与生身父母反目成仇,但像现在这样没有跟在哑女身边,本身就已经说明,她默认了之后会发生的一切。
而尽管被自己的孩子所抛弃,眼看就要失去生命,男人却反而有些欣慰地再度闭上了眼睛,不再出声。
——然而他等了许久,意识却始终没有沉入黑暗。
于是,总裁不由得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女儿那张僵住的脸。
随即总裁意识到什么,豁然转过身去,宽大的办公椅转了半圈,望向了后方那面巨大的落地超透玻璃窗。
自从堕落日之后,这一年里,世界总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色之中。哪怕是大白天,天空也笼罩在一片晦暗的浑浊中。
这也是落日教廷能在短短一年内扩张到如此规模的根本原因:失去了太阳的恩惠,所有人都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变得绝望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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