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哥布林复仇的少女勇者 第717章

　　“总裁……不，父亲大人。”听及此言，屏幕里的勇者也发出一声叹息。

　　“——倒也不是不行。”

　　“——您是认真的吗？”

　　勇者发出无奈的质疑声，而堕落勇者那句轻佻的回应，也几乎在同一刻响起。

　　“看来你们之间有一些分歧呢。”见到这一幕，总裁，应该说已经逐渐清醒过来的勇者的父亲，目光在两个少女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而后饶有兴致地说道。

　　“不过，我原本还以为会被你们异口同声地否定掉。但现在看来你确实成长了，而且似乎也能理解我的想法。是因为血脉传承……术士的原故吗？”

　　“这和术士没有任何关系，父亲大人。而且我也根本没有理解你的想法。”勇者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天书爆出几道细碎的电光，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也随之放大了些许。

　　“还有就是——我们之间对话的分歧，恐怕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一种。”

　　“本体就是心慈手软啊。”堕落勇者耸了耸肩，直接在书桌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椅子上的总裁，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蠢蠢欲动的凶光。

　　“如果你是想要为你那个破限的禁咒找一个对象，那我倒不是不能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个机会。不过前提是，你要把所有的技术和知识都交给我，并且完全听从我的指示。”

　　“……哦？是因为秘药的缘故吗？没想到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要多。”父亲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头。

　　对于并不知道勇者曾经历过徘徊剧场的推演、更从未目睹过神域灭世那一幕的他来说，准备了几乎一生的计划被这么轻描淡写地揭穿，哪怕是他，显然也不免有些意外。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谁？”

　　而回想起当初龙巢吞噬星球的一幕，少女则略显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本体可能还想着劝说你，或者干脆打败你来让你放弃吧。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了——反正都是要用，为什么不是我来用呢？”

　　“所以说，什么时候就变成‘反正都是要用’了？”屏幕里的勇者竖起眉头，书页翻动的噼啪声也随之密集了几分。

　　“当初使用魔源秘药的时候，你不也是撑不了几秒。”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堕落勇者嘴硬道，“而且当时你不也一口气就喝下去了。”

　　“这种不受控的力量，就算能派上用场，也不该随便就用在自己身上。还是应该先保管起来才对。”

　　“嗯，原来如此。”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整理起两个女儿各自的主张来，“也就是说，你们一方认为该将我拘束起来，收容我的知识；而另一方想要将我变成俘虏，把禁咒用在自己身上。

　　“虽然你们在‘最后该如何处理那份力量’上有所分歧，但在‘要对我动手’这一点上，却是完全一致的——是这样吗？”

　　“没错。”堕落勇者咧开嘴角，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择人而噬的残暴。

　　“所以出去之后，你就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吧。不然的话，在这里先把你杀一次也是可以的。”

　　虽然这么说着狠话，但反而是堕落勇者先微微握紧了拳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应对父亲的反击。

　　屏幕里的勇者也眯起了眼睛，手中的书页飞快地翻动着。

　　毕竟在现实中，父亲是一言不合就会释放传奇魔法的人。而哪怕就在刚才，在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之前，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掏枪就射，把哑女吓了一跳。

　　“我听说你们获得了猎识者的化身。现在看来，倒确实有那个风范。”

　　然而对两人的戒备视而不见，父亲依旧放松地坐在椅子里，似乎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

　　“但据我所知，猎识并不在乎知识的用途和来源。难道你们就没有直接成为我咒语实验品的想法吗？我想比起魔源秘药来说，效果会好很多。”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有余裕说出这种玩笑一般的话来。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确实，在这个幻境中经历的一切就像是梦境一样，不得不说，挺有意思的。”父亲轻声一笑，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去，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在这近乎触及云层的顶端楼层，俯瞰着下方城市的川流不息。

　　车辆和行人都只有蚂蚁般大小，在这曾经属于文明最顶层的位置望去，就像是一个微缩景观，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魔素稀薄，个体几乎无力的世界。在这里，我并非在追逐永无止境的力量，而仅仅是渴望着抵达在我们那里，每个人都身处其中的起点。

　　“虽然只是一段幻梦，但对我来说，确实是一段宝贵的经历，也让我明白了一些以前没有在意过的事情。”

　　看着男人毫无防备的背影，堕落勇者无趣地“切”了一声，在桌子上盘腿坐下。而勇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声音则继续在扬声器中响起。

　　“但我还是不明白，父亲大人。你说自己渴求的是‘永无止境’，这点我清楚了。可是你到底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什么呢？又为什么不惜用这种激进的手段？”

　　“还在纠结这个？我以为你已经了解了呢。”父亲转过身来，微微摇头。

　　然后他张开双手，像是在向少女展示着他背后整个广大的世界。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延伸至地坪的尽头，林立的高楼大厦和远处的云层连成一片。

　　“更高、更快、更强……

　　“这个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庆典，不就是以这句话为理念的吗？

　　“明明他人的强大与自己毫无关系，甚至这份能力的差异还可能会带来压迫，引发不公。但人们不依然在狂热地追逐着那些强者吗？

　　“这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人类、乃至一切生命都具备的机能。

　　“为了让富有者变得更富有，付出自己的钱财；为了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赛场成绩，狂热地应援鼓舞；又或者为了让集体变得更强大，而不惜生命。

　　“上贡、奉献、牺牲……无论如何称呼这种行为，为了那份自己不在的未来而献身，在哪个世界上都是随处可见的现象。

　　“对这种无私，询问‘我’或者‘你’这种个体的得失意义，你不认为，这是一种不解风情的行为吗？”

　　“……意思是，父亲你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勇者的眉毛扭曲起来，唇角抿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好不容易才忍耐住那股因荒诞而产生的笑意。

　　“只是在举例罢了。意思是，你不需要将我在做的事看得多么异常。我也并不这么觉得。”父亲平静地回答道。

　　“有人在变得更强——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也会因为与自己相同的个体、乃至世界上所存在的生命，抵达了新的更高境界，而心生喜悦。”

　　“……这样的话，父亲，你根本不需要潜入地下城里做这样的事情吧。”

　　勇者轻叹一声。

　　父亲的话或许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有些事情，适度可能是良药，多了却只会成为剧毒。

　　就像她想要消灭世界上所有哥布林，然后手段是把可供哥布林繁殖的事物都清除掉……这样子不就跟那只蝎子精差不多了吗？

　　看着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的父亲，勇者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王立学院成为一名教师，去教导未来的强者；甚至加入学术殿堂，去研究秘药一类的东西……难道不都是一种方法吗？

　　“在前人的积累、在过去的基础上一步一步变强，无论是我还是你，应该都是这么成长起来的。

　　“就算父亲你不是术士，无法直接得到前人的恩惠，但你会的魔法总不可能都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吧？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选这种可能会毁灭一切的办法来追求自己的理想呢？”

　　对于曾在剧场中见证了无限龙巢诞生，重启了世界的勇者来说，这甚至不是“可能”，而是一度确凿发生过的现实。

　　帝国的覆灭或许与父亲并无直接关系，世界的灭亡其执行主体也并非是他，但毫无疑问，黑之门的翠星之钥在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连同样意欲覆灭文明的徘徊剧场之主，也对父亲的行动报以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从这个角度上看，不管他现在有没有犯下罪行，见到他的时候直接就地格杀，或许才是更接近正义的选择。

　　思及此处，勇者忽然睁大了眼睛。电子的屏幕也随之不断闪烁起来，一行行代码般的光符在屏幕上飞速掠过。

　　“所以你才会在神知圣女失踪的时候，选择开始行动吗……？”

　　【翼人少年的行动】

　　1.5.潜入深层，寻找父亲。

　　2.6.暂且撤退，再觅时机。

　　3.7.坚定执着，死缠烂打。

　　4.8.见好就收，无事发生。

　　9.——我的内心澄如明镜。（都市置换）

　　10.大成功/大失败

　　D10=7

　　?：坚定执着

第518章 D513.Komm, süsser Tod

　　神知圣女——

　　听到勇者口中说出的这个词，父亲那张始终风轻云淡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

　　在现实世界中，父亲抛下子爵府的一切来到平原古都潜入地下城，正是在双城置换灾害之后。

　　正是双城置换灾害之后。那时的勇者被四翼之王击败，神知圣女的视线大部分时候也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不过就算没有勇者的存在，只从置换之灾上就能看出来，神知已经放弃了作为圣女的职责。

　　就算没有参与进改换之钥的计划之中，但同为门之钥，想必父亲对那时神知的状态也有所了解。

　　可以说，如果想要瞒过神知的耳目，没有比那时更恰当的时机了。

　　而在黄昏之梦中，虽然女帝因为帝国的龙灾焦头烂额，未能完全掌握当时王国的情况，但父亲前往平原古都的时间点，恐怕同样是四翼之王降临现世、而神知圣女决定全力辅佐祂以应对灭世龙潮的那个空隙。

　　也就是说，只有在确定神知无法注视到自己时，翠星之钥才会开始行动。

　　这并不难理解。虽然神知圣女曾在王国拥有巨大的声望和无数狂热的信徒，但在教会之外，并非没有人对她的做法心怀不满。

　　哪怕现在没有犯下罪行，只要预知到那样的未来，也会同样予以扼杀。

　　就连那位亲切的国王大人，也对神知圣女颇为忌惮，在她在任时，始终不曾与她直接会面。

　　若是翠星之钥的计划被神知圣女所洞察，恐怕她会二话不说，不远千里地追杀父亲，直到将他挫骨扬灰吧。

　　如果说父亲行动的时机是出于对神知圣女的恐惧与忌惮，这一点倒是很容易理解。

　　可看着父亲表情那细微而深刻的变化，回想起母亲曾告诉过自己的话语，勇者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勇者发动技能：心柔易付（感知214+保底50，D2）】

　　D318+100=（150）=250

　　【高于父亲的感知233，默认成功】

　　“抛弃现在、操纵自己的蠢货……母亲大人说过，你是这么评价神知前辈的。”勇者轻声道。

　　“没错，我是这么说过。”父亲平静地回应。

　　“……难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吗？”

　　“‘因为’——这个用词不错。看来你已经明白了。”父亲昂起头来，注视着天花板，语气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人类是社会性的生命，每次与他人的相遇和接触，都有可能成为改变一生的契机。

　　“正如你刚才所说的，既然我追求的是力量的永无止境，那么选择可能颠覆一切的做法，并不符合常理。

　　“但继承和开拓，一切的前提，都是未来依然存在。”

　　“可神知前辈却认为，人类终将迎来毁灭……父亲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选择了现在这条路的吗？”勇者忍不住露出苦笑。

　　“不。和你说的有些不一样，实际上，当时的我，并不清楚她眼中的未来是什么模样。”父亲干脆地否认道。

　　听到这话，勇者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保持着沉默，继续聆听父亲的自白。

　　“那个女人大概直到现在，也不清楚有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吧。

　　“当年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尚未踏入殿堂，恐怕完全入不了她的眼。

　　“而就像刚才在梦中所扮演的这个凡人总裁追逐金钱一样——那时候的我，只是一味地追逐着力量本身，并享受着那个过程，却没有思考过更进一步的未来。

　　“但在遇到了她之后，我扪心自问了自己先前询问你的那几个问题。

　　“她，是我所认知的世界上的最强者吗？

　　“毫无疑问，是的。

　　“纵观人类的历史，恐怕也不存在比她更强大的职业者了吧。现在同样如此，就算是你，应该也不敢说自己能战胜全盛时期的神知圣女。”

　　勇者默然。

　　而并不在意女儿的反应，父亲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讲述着从未告知过谁的内心。

　　“而我所知道的这位‘最强’，就算尚未抵达个体的、世界的极限，恐怕也相距不远了。

　　“在我前进的路上，竟有如此巅峰……在目睹她身影的瞬间，我感到了由衷的欣喜，甚至对她产生了一丝憧憬。

　　“但随着对她的观察，这份憧憬，很快便转化为了厌恶。

　　“——因为我看到了尽头。”

　　“老爹你眼光不行啊。”堕落勇者啧啧摇头，“才那种程度就觉得没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