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又梦回当年豪言要买下美国,一掷千金不把钱当钱的梦幻泡沫时代!
即使是东京足立区最贫穷的爱国者,一想未来日本的工业和财富,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各大媒体毫不吝啬地给予了津岛镜最高的赞誉。
“国民作家”这个称号在这一天被正式确立,没有人提出异议,仿佛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书店里津岛镜的作品被抢购一空,出版社的电话被打到占线,印刷厂连夜加班加印,但依然满足不了汹涌而来的需求。
而在互联网上,崇拜者的狂热更是不加掩饰。
雅虎日本的留言板被刷到几乎瘫痪,每一条留言都饱含着近乎失控的热情。
“他是日本的神!”
“这个时代的天才!”
“超越时代的文豪!”
这些词汇以惊人的密度堆积在屏幕上,像是要用最炽热的语言把津岛镜的名字刻进这个国家的集体记忆里。
从瑞典文学院宣布获奖者姓名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津岛镜在日本国民心中的地位已经被推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
他是荣耀的化身,是希望的象征,是黑暗隧道尽头的光,更是佛祖垂下的那根所有人想要抓住的唯一能逃离地狱,获得救赎的蛛丝!
至此,津岛镜的国民崇拜达到了顶峰!
第一卷 :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天下一品?何足道哉!(9.9K)
从获奖消息公布的那一刻起,津岛家和新潮社的电话就没有停过。
大家还不知道,此刻的津岛镜还在大洋彼岸的美国。
出版社、电视台、杂志社、政府文化厅、各种名目的文学团体,全部挤破头想要第一个采访到这位横空出世的国民天才。
但电话那头永远只有一个回答。
津岛先生暂时不在国内,无法接受采访。
当这知这一消息后,媒体开始自发地挖掘一切可以挖掘的信息。
津岛镜就读的大学、他的中学成绩、他发表过的每一篇作品、他常去的书店和咖啡馆,甚至他随堂测验的国文试卷的作文都被翻了出来,刊登在当天的晚报上。
“天才的轨迹,早有征兆。”
《读卖新闻》的教育版用了一整版来追溯津岛镜的成长经历,标题下的导语写得斩钉截铁。
记者找到他国文老师,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师对着镜头激动地说道。
“镜君从小就有一种超越同龄人的感知力,他写的作文,那个年纪的孩子根本写不出来。”
另一家媒体找到他中学时的同桌,那位年轻人站在镜头前,表情介于得意和恍惚之间。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看书,不怎么说话,我们都觉得他挺怪的,谁知道……谁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每一段采访、每一张模糊的旧照片、每一则捕风捉影的轶事都被放大、被加工、被赋予某种天命所归的意味。
津岛镜的形象在媒体的笔触下逐渐脱离了一个十九岁青年的真实轮廓,向着某种神话的方向演变。
但神话的建造从来不需要当事人的配合。
十月十五日,内阁官房长官在例行记者会上主动提及了津岛镜获奖一事。
他的措辞经过了精心打磨。
“津岛先生的成就令全体国民感到自豪,政府正考虑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推动日本文化的国际传播事业。”
话音刚落,记者会现场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文化厅长官当天下午就对外表示,正在研究设立"津岛镜文学奖"的可行性方案。
十月十六日,东京都知事在公开场合称津岛镜为“平成时代最伟大的文化资产”,并提议将他的生日定为国家纪念日。
十月十七日,文部省宣布将津岛镜的所有作品纳入高中国语教科书审议范围。
每一天都有新的消息传来,每一个消息都比前一个更加震撼。
社交媒体上的讨论量呈指数级增长,津岛镜的名字从一个作家变成了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承载着太多东西。
民族自尊心的复苏、对未来的模糊期盼、对一个“失去的十年”的反抗。
没有人知道津岛镜此刻正在做什么。
也没有人在乎。
他们只需要他在那里,在那个被聚光灯照亮的、属于国民英雄的位置上。
2000年,10月17日,美国东部时间21:00。
“回去记得给我发邮件,等我暑假打工攒到钱明年就来找你玩。”
“那你可以把我给你的合照签名还有书都卖掉,暑假就能来找我玩了。”
“那可不行,毕竟这是我们友谊的见证!”
“来了我给你签新的。”
“真的吗?你不早说!”
纽黑文机场内,津岛镜与自己的室友凯文相拥后道别。
一旁的小百合也和艾米丽两人相拥而泣,只不过一周出头,两人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一旁的竹内教授笑着拍了拍小百合的肩膀。
“差不多该出发了。”
小百合这才不舍的朝着艾米丽挥手道别。
本来为期三周的文化交流,因为津岛镜冷不丁的拿了个诺贝尔文学奖,导致后续议程全部打乱。
在耶鲁大学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庆贺宴会后,东京大学文学部的众人就率先飞回日本,其他学部则是正常完成三周的交流计划。
十月十九日,一封手写信通过出版社对外发布。
内容简短得近乎冷淡。
“感谢各位的关心与厚爱。”
“目前正专注于创作,不便接受采访。待新作完成后,再与读者交流。”
信末落款是津岛镜的名字,日期是十月十八日夜。
这封信在媒体上引发的新一轮讨论比他任何一篇作品都要热烈。
《朝日新闻》的文艺评论版用了一个整版来分析这封短信,标题是《沉默的力量》,文中写道。
“在这封简朴至极的信件中,我们看到了一位真正作家的自觉。”
“他不被喧嚣所动,不为名利所惑,选择回到作品本身。”
“这正是日本文学传统的精髓所在。”
《产经新闻》的社论则用更加激越的语气写道。
“当整个国家都在为他欢呼时,津岛老师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不是怯懦,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他懂得,最响亮的回答永远是下一部作品。”
每一家媒体都从这封短信中读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每一个评论家都从这个十九岁青年的沉默中看到了自己期待的美德。
津岛镜的形象被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离那个实际存在的人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开始悄然浮现。
十月二十一日,《文艺春秋》的官方网站上发表了一篇署名评论,作者是昭和末期就活跃文坛的资深作家。
文章措辞相对克制,但每句话都很精准。
“我为津岛君获奖感到高兴。”
“但我也感到困惑”
“津岛君真的已经'表现了日本人的心灵精髓'吗?”
“文学院的授奖辞写得堂皇,可读过他作品的人有多少?在文学领域,我们是否太过急切地需要一个英雄了?”
这篇评论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沸腾的锅面上。
支持者和反对者迅速在网络和报纸上形成两个阵营。
争论从津岛镜的作品价值蔓延到诺贝尔文学奖的公信力,再蔓延到日本文学的世界地位,最终变成了一场关于“民族主义与文学纯粹性”的大辩论。
“你就是嫉妒!”
“你敢说你不是眼红?”
“有本事你也拿个诺贝尔奖啊。”
“我们日本出了一个天才,你们这些人就这么见不得好?”
攻击和谩骂取代了理性讨论。
那位老作家的个人网站被人恶意刷屏。
他在某家杂志社的专栏下方出现了数千条谩骂留言。
其中最多的一个词是 “非国民”。
从这刻起,但凡有谁发出理性或反对的声音,就会收到一顶“非国民”的“大帽”。
而津岛镜的支持者阵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和谐。
两派人开始争论他的文学风格应该被归入哪个流派,有人称他为“新私小说”的代表。
有人坚持他属于“超现实主义”谱系。
还有人大胆宣称他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津岛流”文学。
每一派都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理解他的人,其他人都是一知半解。
十月二十二日,一个叫“津岛镜应援会”的粉丝团体在涩谷举行了集会。
参与人数不多,大约两百人左右,但他们举着自制的横幅和荧光板,上面写着“镜樣天下第一”,“诺贝尔只是开始”之类的标语。
集会照片被上传到网站上,点击量在当天突破了十万。
有评论者注意到一个微妙的现象。
应援会的成员绝大多数是年轻女性,她们举着的牌子上除了口号之外。
还印着津岛镜模糊的侧面照。
那张照片显然是从某次公共活动的视频里截图下来的,画质粗糙,但依然能看出一个清秀的侧影。
“这到底是在崇拜作家还是在崇拜偶像?”
有文化评论家在专栏里写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
“当文学奖获得者被当作流行偶像来追捧,我们对文学的期待是否已经偏离了它本身的意义?”
但这样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
十月二十四日,关西地区的一家地方电视台播出了一档特别节目,标题极其耸动。
《十九岁的诺贝尔——津岛镜现象深度解析》。
节目邀请了一位精神科医生和一位社会心理学教授,试图从学术角度解释全民狂热的成因。
精神科医生认为这是一种“集体替代性满足”,社会心理学教授则提出了“国民自恋”的概念。
“当现实不如人意时,人们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象征性的人物身上。”
教授在镜头前侃侃而谈。
“津岛老师恰好符合了所有条件。”
“年轻、天才、在世界舞台上获得了认可,他不只是一个作家,他成了日本人证明自己价值的一面镜子。”
节目播出后,收视率达到了同时段第一。
评论区的留言分成截然两派。
一派认为节目理性客观,另一派则痛斥节目“妄图抹杀国民荣耀”。
同一时间,一篇来自海外媒体的报道被翻译转载到日本网络上。英国《卫报》的文学评论版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标题——《太年轻?太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