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文章写道。
“津岛镜的获奖无疑是一个历史性的事件。”
但我们也必须问。
“瑞典文学院是否矫枉过正了?”
“在长达一个世纪的西方垄断之后,他们选择了一位十九岁的日本青年。这究竟是文学的判断,还是一种文化补偿?”
这篇文章在日本引发了巨大的愤怒。
雅虎日本的评论区在一个小时内涌入了上千条留言,几乎全部是对《卫报》的声讨。
“西方人就是输不起!”
“他们无法接受东方人在他们的领域里赢了!”
“这就是傲慢的白人至上主义!”
“等着看吧,津岛老师会用作品证明一切!”
这些留言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他们已经读过了津岛镜尚未写出的下一部作品。
因为十月的最后一天,一条更大的消息占据了所有头条。
文部科学省正式宣布,将成立"津岛镜文学奖"筹备委员会,拟于明年春季正式启动第一届征稿。
举国上下再次沸腾。
十二月十日,回国后一直销声匿迹的津岛镜,出现在了瑞典的斯德哥尔摩音乐厅。
因为今天正式诺贝尔奖大部分奖项的颁奖日,并且是由瑞典国王亲自授奖 。
在颁奖典礼结束后。
斯德哥尔摩大饭店的一间私人会客厅。
这座建于十九世纪末的酒店接待过无数诺贝尔奖得主,但接待一位十九岁的获奖者,对这座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建筑来说也是头一遭。
《时代周刊》派出的采访团队阵容堪称豪华。
首席记者理查德·克莱默,一个在新闻界摸爬滚打了二十五年的老手,曾经专访过三位美国总统和不下十位国家元首,此刻却难得地感到几分紧张。
他坐在会客厅的皮质沙发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录音设备和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准备的问题。
这还是当初诺贝尔文学奖公布后,他们的编辑团队第一时间查到了津岛镜的资料,并且正好自己的一位熟人在耶鲁大学任教。
还是他通知自己津岛镜正在耶鲁大学文化交流,这才抢在第一时间和津岛镜预约了后续采访事宜。
而在这段时间里,团队会提前准备详细问题,甚至需要去了解一些东方文化以及日本文学的内核,而津岛镜的几本代表作更是需要通读一遍,才能进行长时间的深入访谈。
从采访、撰写、编辑到最终付印,通常需要一个以“周”为单位的时间周期。
“你紧张?”
摄影师马丁一边调试着哈苏相机一边问道。
克莱默没有否认。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说。
“我采访戈尔巴乔夫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为什么?”
“因为戈尔巴乔夫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所有的问题都在可控范围内。”
克莱默把眼镜推上鼻梁。
“但这个年轻人,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的作品、他的经历、他的思维方式,所有的一切都像谜一样。”
“而他现在是世界文学的最高峰。不到二十岁的最高峰。”
马丁吹了声口哨,继续调整他的设备。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先拍封面照片,再进行深度访谈。
这个安排本身就不寻常。
通常是先采访后拍照,但这次摄影团队被要求优先保证封面素材。
会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津岛镜走进来的时候,会客厅里出现了那么一两秒的凝滞。
不是因为他的气场有多强大,恰恰相反,因为他的存在方式和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大衣,衣摆垂到膝盖附近。
这身打扮在十月的斯德哥尔摩稀疏平常,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仿佛衣物和他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的个子高挑,身形偏瘦,走路的姿态不紧不慢。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带着浓重东方气韵的面孔,线条介于少年的柔和与青年的锋利之间。
眉骨不算高耸但走势分明,鼻梁挺拔,下颌的弧线收得干净利落。
他的五官拆开来看都是恰到好处的精致,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水下的暗流却不为人知。
他站在门口,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姿态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面对某种超越日常经验的存在时本能的郑重。
克莱默在后来写采访手记时这样描述那个瞬间。
“我见过国王,见过教皇,见过掌握核按钮的人,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出现像这个十九岁的日本少年那样,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改变了密度。”
“他站在那里,和他不在那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晚上好。”
津岛镜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
克莱默站起身,伸出手,用最标准的礼节掩饰着内心的震动。
“津岛先生,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
“我是理查德·克莱默。”
津岛镜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干燥而温暖,力度恰到好处。
“久仰。”
津岛镜用的是英语,发音比克莱默见过的任何一个日本人都要标准。
“不过我更习惯别人叫我镜。”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克莱默微微一愣。
他采访过的日本人大都会沿用姓氏加敬称的习惯,很少有人会让西方媒体直接使用名字。
更何况是这种近乎朋友之间的叫法。
而津岛镜说这话时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的,镜。”
克莱默从善如流。
封面照片的拍摄比预期顺利得多。
马丁原本担心这位年轻的天才作家会像很多受访者一样面对镜头不自在,或者更糟。
例如摆出那种自以为很酷实则滑稽的姿势。
但津岛镜的表现让他彻底打消了顾虑。
他站在落地窗前,斯德哥尔摩秋日午后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在眉骨和鼻梁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不需要任何指导,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镜头,仿佛在看着镜头后面某个遥远所在的注视。
他的左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的姿态放松却不松懈,像一把收在鞘中的锋利宝刀。
马丁连续按下快门,手指几乎没有停过。
作为从业二十年的专业摄影师,他太清楚什么样的画面能够成为经典了。
此刻取景框里这个画面,不需要任何后期修饰,直接放上封面就能卖疯。
“完美。”
他在心里说。
一小时后,深度采访正式开始。
克莱默打开录音设备,摊开笔记本,开始了这场他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对话。
“首先,我想知道一个最基本的细节……当您得知自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正在做什么?”
克莱默问。
“睡觉。”
津岛镜的回答简洁到几乎令人失笑。
“睡觉?”
“瑞典时间的下午一点,在美国东部还是早上七点左右。”
“那时候我还在耶鲁大学享受着婴儿般的睡眠。”
津岛镜顿了顿。
“后来被电话吵醒了。”
这个答案和克莱默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会听到某个充满戏剧性的场景。
比如正在伏案写作、正在凝望夜空、正在经历某种灵感的迸发。
而津岛镜给出的答案,平凡得简直有些过分。
“然后呢?您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克莱默追问。
津岛镜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回忆了一下。
“接了电话,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倒了杯水,然后继续睡了。”
“继续睡了?”
克莱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每天必须睡满8小时,不然就会没有精神。”
“我上午还有课,我可不想给教授留下我交流期间在课堂上打瞌睡的评语。”
克莱默盯着对面这个年轻人看了足足三秒钟,试图判断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津岛镜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他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和早上的睡眠质量与教授的课堂评语想比,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在他的价值天平上似乎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
“您知道吗。”
克莱默忍不住说。
“这个回答大概会让全世界的读者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吗。”
津岛镜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采访继续推进。
克莱默问了关于创作灵感的问题,津岛镜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精准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