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他今年十九岁?”
“甚至可能只有十八岁!”
“毕竟还有两个半月呢。”
另一位同事补充道。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记者群体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荒诞,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资料出了错。
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不说平均年龄六十五岁,最年轻的也得四十开外了。
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大学生?
获得代表世界文学最高荣誉的奖项?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我的主啊!不是瑞典文学院疯了,就是我疯了。”
一个法国《世界报》的老记者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又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数字。
“十九岁……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但事实就是事实。
这条消息连同获奖者的年龄信息一起,化作无线电波和网络数据包,从这座北欧古城飞向世界各地。
每一家新闻社的快报标题都在强调两个关键词。
“亚洲首位、年仅十九岁。”
这两个标签组合在一起产生的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读到这条新闻的人停下手中的事情,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而在日本,这个消息即将引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东京时间晚上八点整,正是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段。
NHK综合频道正在播放大河剧。
朝日电视台的电视剧也刚进入今晚的高chao段落,数以千万计的日本家庭围坐在电视机前,享受着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然后画面突然切断了。
NHK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位神情明显有些激动的新闻主播,他面前甚至没有稿子,显然是临时被拉上直播台的。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瑞典文学院于当地时间下午一时,也就是东京时间晚八时前,正式公布了二零零零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
电视剧被打断的不满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
“……获奖者是日本作家,津岛镜先生!”
日本作家?
诺贝尔文学奖?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绝大多数日本人的大脑都需要一个短暂的缓冲期来消化它的含义。
自从诺贝尔奖设立以来,日本人获得过物理学奖、化学奖、医学奖,甚至和平奖。
但文学奖这个最受瞩目的桂冠,从未落在一个东方人的头上。
它像是西方世界为自己设立的一座精神堡垒,固若金汤,不可逾越。
而现在,这座堡垒被一个叫津岛镜的日本人攻破了。
消息像投进滚油的冷水一样瞬间炸开。
五大民营电视台——富士电视台、TBS、日本电视台、朝日电视台、东京电视台,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富士电视台直接中断了正在播出的木九剧,切入了新闻直播间。
TBS的主播甚至在直播中说出了“历史が変わった”(历史被改写了)这样的话。
日本电视台和朝日电视台也纷纷打出了“速报”的醒目字幕。
最让人意外的是东京电视台。
作为日本电视界的一个传奇般的存在,东京电视台以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播出方针闻名全国。
无论是地震海啸还是政坛巨变,它永远雷打不动地播着动画片和美食节目。
日本网友间甚至流传着一个段子。
如果哪天东京电视台中断动画插播新闻,那大概就是世界末日了。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预算和人手的限制,在面临重大自然灾害或紧急事态时,依然?会进行插入字幕通报?。
而今天晚上,东京电视台突然中断动画播放,画面一转紧急插播新闻!
只见电视里一位非常陌生的美女主持,手里拿着一张类似台本的纸张,脸上也是一脸茫然,业务也非常生疏的播报着最新的紧急插播新闻。
想来应该是不知道哪里临时拉过来的非主持女员工就直接上了。
“【速报】日本人作家·津島鏡氏、ノーベル文学賞受賞!”
这让无数正在看动画的阿宅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比起津岛镜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们更惊讶津岛镜居然战胜了近乎都市传说的东京电视台!
而网络论坛上瞬间炸了锅。
在2ch这个刚刚成立不久的匿名论坛上,关于津岛镜的讨论帖以每秒数个的速度刷新着。
有人震惊,有人狂喜,有人质疑消息的真实性,但更多人已经陷入了近乎癫狂的庆祝状态。
“日本文学终于被世界认可了!”
“才十九岁?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我就说我家镜宝最有出息了!”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国民作家!”
而在这一夜的狂欢背后,更深远的情感在暗流涌动。
十月的东京,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夜晚的风已经带着几分寒意。
但这一夜,居酒屋里的谈笑声比往常更加热烈,便利店的电视机前总有路人停下脚步仰头观看,出租车里的收音机全部调到了新闻频道。
明日的早报,将是奠定一切的时刻。
十月十三日,清晨五点半。
东京都内各处的报刊亭和便利店已经开始接收当天的报纸。
负责配送的人发现,今天的《朝日新闻》头版格外不同。
准确地说,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抢夺着读者的视线。
头版头条,一整行加大、加黑、加粗的标题几乎占据了版面上方三分之一的空间。
《世纪末的天下一品!》
这八个汉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像是要把纸张压穿一样。
“天下一品”即天下第一,天下无双!
在公元纪年上,即将迎来真正的新千年的这个秋天。
在经历了泡沫经济崩溃后漫长的十年失落之后,日本媒体用这个近乎嚣张的标题,宣告了一个属于日本的荣耀时刻的到来。
报纸的社论写得ji情澎湃。
主笔用大段大段的文字回顾了日本近代文学的历程,从但凡能有点影响力的知名大作家、大文豪,再到今天这位年仅十九岁便登上世界文学巅峰的青年。
“这是日本文学百年来未曾实现的梦想!”
社论中写道。
“津岛镜的名字将和诺贝尔文学奖一起,永远镌刻在日本文化的丰碑上。”
“国之荣耀!”
这是当天几乎所有报纸和电视台都在重复的四个字。
NHK的早间新闻节目中,特邀评论员以罕见的激动语气说道。
“这不仅是一个文学奖项,更是世界对日本文化的最高认可!”
“在经历了失去的十年之后,津岛老师给了日本国民一个重新挺起胸膛的理由。”
他说得没错。
从八十年代末泡沫经济崩溃以来,日本陷入了一个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停滞期。
企业倒闭,失业率攀升,曾经意气风发的“日本第一”变成了苦涩的自嘲。
整个社会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低气压中,人们习惯了缩减开支,习惯了降低期待,习惯了在通缩的泥潭里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而津岛镜的获奖,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光。
东京足立区,这里是东京二十三个特别区中平均收入最低的区域之一。
清晨的街道上,一个穿着旧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在报刊亭前停下了脚步。
他掏出硬币买了一份《朝日新闻》,目光落在那行粗黑的标题上,然后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男人叫山田,一家小型金属加工厂的工人。
工厂从泡沫时期的一百多人缩减到现在的不到三十人,他的工资也砍了将近一半。
他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报纸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把这份报纸带回家,带给妻子看,带给已经上高中的儿子看。
“津岛镜……”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喉咙有些发紧。
他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甚至没有读过他的任何作品。
但此刻,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让他那被生活压弯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日本人,拿了诺贝尔文学奖。
是日本人。
是只有十九岁的日本人。
山田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但他确实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听到过好消息了,也许是因为“日本”这两个字终于又一次以正面的方式被全世界瞩目。
他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夹克内袋里,迈开步子向工厂走去,脚步比平时稳当了许多。
这样的场景在日本各地同时上演着。
大阪的商社职员在通勤电车上举着报纸仔细阅读获奖详情。
名古屋的家庭主妇在超市的电视机前驻足停留。
札幌的大学生把新闻链接转发给每一个朋友。
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角落,无数和山田一样的普通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情感。
那是一种叫做“骄傲”的东西。
失去的十年里,日本人最缺乏的就是骄傲。
曾经买下洛克菲勒中心的狂傲变成了卖掉海外资产的无奈。
曾经“日本式经营全球第一”的自信变成了对自身模式的怀疑。
而在这样一个时刻,一个日本年轻人用文字征服了西方最核心的文化堡垒,这比任何经济复苏的数据都更能抚慰人心。
好起来了,就要好起来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都预示着日本终于要好起来了!
什么失去的十年,只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
马上无敌的日本国民将再次立于世界舞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