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她们的十七岁开始 第429章

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高坂和竹内低声笑了起来。

  连津岛镜的嘴角也不由得又上扬了几分。

  津岛镜看着三人噙着笑没有说话,又看向台上的小笠原教授。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在白板前奋笔疾书的老人身上。

  虽然这个日本文坛失去了许多经典作品和文学名人。

  但只要把佳作神作弄出来,这些老家伙的文学嗅觉都不是盖的。

  他们的眼光和嗅觉毒辣的很。

  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都能精准地捕捉到,然后像猎犬一样追踪下去。

  直到挖出藏在地底下的整个脉络。

  现在的【物哀文学】是日本文学的最重要流派以及核心文学思想。

  物哀即【物の哀れ】。

  在原世界里是江户时代的国学家本居宣长所提出的文学理念。

  经历了数百年的发展和沉淀,最终成为日本文学美学的基石。

  很多人不了解,可能会下意识把它与“死亡”、“哀伤”等悲伤事物联系在一起。

  然后觉得日本的物哀文学就是悲剧文学。

  实际上,这个词的真意是真情流露。

  强调主体与客体自然相遇时油然而生的幽深、细腻、非理性的情感共鸣。

  涵盖怜惜、哀愁、喜悦、无常感等复杂情绪,远不止“悲哀”。

  当人心接触外部世界时,触景生情,心为之所动、为之所感。

  这时候自然涌出或喜悦,或愤怒,或恐惧,或悲伤情感的人,便是懂得“物哀”的人。

  或者换成另一种说法,就是“性情中人”。

  但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人提出过这个概念。

  或者说,这个概念一直以一种模糊的、未被命名的状态存在于日本文学的血液之中。

  像一条暗河,默默流淌却从未浮出水面。

  小笠原教授整理出的物哀文学概念没有那么系统。

  毕竟参照物只是津岛镜目前的这些作品。

  而往往哀伤情绪和生死观更容易让人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心悸感。

  所以他把这种情绪为主导的作品称为【哀の文学】。

  倒也不能算错,只是……不够全面,不够准确。

  “以上……”

  当小笠原教授讲完最后一句,将马克笔的盖子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时,讲堂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前排的教授们鼓得真诚,后排的学生们鼓得热烈,连那几位文部省的官员也礼节性地拍了几下手。

  NHK的摄像机稳稳地记录下了这一刻,镜头从掌声雷动的全景缓缓推向台上的小笠原教授。

  当掌声停下后,小笠原教授这才笑着看向第一排的津岛镜。

  他的额头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汗,毕竟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他的精神头很足,眼睛里甚至透露着学者遇到真正的知音时才会有的兴奋。

  其眼神总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不过这都是我与本校文学部其他教授们一起总结出来的粗浅之见。”

  小笠原教授语气谦逊,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对自己这个“哀の文学”框架的自信。

  “具体如何,还是想听听津岛君本人的想法。”

  说完小笠原教授朝着津岛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右手向讲台的方向一展,身子微微侧开,像是在请一位贵宾入席。

  而讲堂内大家也将目光齐齐投向津岛镜,同时再次热烈地鼓起掌来。

  几百道目光同时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一旁的高坂教授拍了拍津岛镜的肩膀,投以一个鼓励的神色。

  津岛镜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

  他先站起身,朝小笠原教授微微欠身,又朝后排的众教授们微微欠身。

  然后迈步走向讲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全场的默契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经过小笠原教授身边时,他朝老人微微颔首,然后接过对方递来的话筒。

  津岛镜握了握话筒柄,确认没有杂音,然后转过身朝向众人。

  几百双眼睛在看着他,几百个人在等待他开口。

  闪光灯亮了几下,记者们=终于等到了真正的主角上场。

  没有什么多余的场面话,津岛镜直截了当的说道。

  “小笠原教授的见地发人深省,总结的非常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讲堂,咬字清晰,语速适中。

  “其实我的老师高坂教授,以及竹内教授和松下教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朝台下那三位教授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对这个类似的课题进行了归纳与探究。”

  “而我本人也有幸参与其中。”

  “我个人认为小笠原教授已经讲的十分全面了。”

  “我就借着我的老师高坂教授、竹内教授和松下教授三人最近的研究成果。”

  “扩充一些大家没能注意到的方向和细节。”

  台下的掌声和闪光灯不断。

  在座的教授们的表情复杂。

  谁不知道津岛镜作为如今公认的文豪,作为作者本人。

  这些东西只有他自己最能明白。

  高坂这家伙只是沾了学生的光而已。

  但结果津岛镜却完全把自己摘出去,却总是一个口一个“我的老师高坂教授”。

  就连竹内和松下这两个家伙也跟着沾了光。

  这么有能力又谦虚,还尊师重道的年轻人,怎么就便宜了这三个老东西?

  众人鼓掌时有意无意地看向高坂教授几人,心中齐齐这么想着。

  连台上的小笠原教授的笑脸中,也藏不住当初没能尽最大能力把津岛镜拉进京都大学的惋惜和遗憾。

  那笑容像是泡在梅子酒里的青梅。

  表面上是甜的,咬下去却有一层化不开的酸涩。

  津岛镜拿起记号笔。

  马克笔的笔尖触到白板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大大的【物の哀れ】。

  写完最后一个假名,他退后一步,看向众人,然后看向小笠原教授。

  “比起小笠原教授的【哀(かなしい)】。”

  “我和我的老师则是归纳总结出【物の哀れ】这个词。”

  “【物】指外界人事风物。”

  “而【哀】并不是小笠原教授所说的作为形容词的【かなしい】。”

  “而是作为感叹词【あはれ】。”

  听见津岛镜这么说,在场所有的教授顿时来了兴致。

  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有人摘下了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有人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后排的学生们更是伸长了脖子,像是想要把白板上的每一个字都刻进眼睛里。

  “二者交融即【物心合一】的直觉感动。”

  津岛镜在小笠原教授的基础上开始扩充物哀文学的广度和深度。

  “【物の哀れ】不只拘泥于哀伤这一种情绪。”

  “只要能强烈地刺激到人,让人心为之所动、为之所感。”

  “不论是喜悦还是悲伤,是愤怒还是怜惜,是恐惧还是赞叹。”

  “皆可以是物哀。”

  “《源氏物语》中光源氏见到夕颜时的那份心动的美好,是物哀。”

  “紫之上临终时的那份不舍与凄凉,是物哀。”

  “萤兵部卿宫看到萤火虫飞舞时的那份幽玄之美,也是物哀。”

  “《万叶集》中那些咏叹四季风物的和歌,那些表达男女思慕的短歌,那些寄托人生无常的长歌。”

  “无一不是物哀的具体表现。”

  “譬如日本的绘画、音乐、语言,喜欢用简单的底色,单调的音律等等,就是一个道理。”

  “因为简单,所以留白。”

  “因为留白,所以有余韵”

  “因为有余韵,所以能够让人反复回味。”

  “这就是物哀的美学体现。”

  在津岛镜的拆解下,台下的教授们对物哀文学的理解更深刻了。

  就像是一层薄雾被拨开,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原本各自独立的现象开始呈现出内在的联系。

  即使已经总结的差不大多的小笠原教授听完后依然是大受震撼。

  他站在讲台一侧,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板上那个大大的【物の哀れ】,像是在凝视一个刚刚诞生的新世界。

  津岛镜转身又在白板上写下了大大的【物哀文学】。

  “所以我和我的老师一致认为,这类文学作品,统称为【物哀文学】更为恰当。”

  这下台下的掌声没来得及跟上。

  大部分的教授们都脸上都挂着若有所感的表情。

  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原来如此”,还带着一点“为什么我没想到”的懊恼。

  讲堂内安静了好几秒。

  这几秒钟里,只有记者的相机快门声在咔咔作响。

  而一旁的小笠原教授率先回过神来。

  他率先鼓起掌来。

  然后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变成五个人,变成十个人,最后变成全场的掌声雷动。

  小笠原的眼中有一股文坛有望的目光看向津岛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