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津岛镜又看了一眼小林友章。
“对了,小林先生也必须在场。”
小林友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怕被NHK的漂亮女主持人勾走啊?”
“我怕你一个人在编辑部太无聊。”
津岛镜面无表情地说。
田中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
“好的,没问题。”
“小林先生可以全程在场。”
“那行吧,什么时候?”
“下周五晚上七点,NHK放送中心。”
“可以吗?”
津岛镜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
第一卷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官方的文豪认定,皇室的表彰(14K)
八月二十三日,周五。
NHK放送中心,最大的演播厅“金杉厅”。
这个通常用于录制特别节目和大规模对谈的演播厅,今晚被布置成了一个庄重而不失雅致的文化沙龙。
舞台中央,五把沙发椅呈半圆形摆放,每把椅子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桌上各放着一束简洁的当季花卉。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书架墙,上面陈列着从近现代知名作家的日本文学经典。
书架的LED灯带发出柔和的暖光,把整个场景烘托出一种时间的厚度。
演播厅的角落里,坐着大约三十名现场观众。
雪之下雫也坐在一旁。
他们大多是经过筛选的文学爱好者、出版社代表和媒体记者。
每个人都安静地坐着,等待着节目开始。
津岛镜坐在最左边的那把椅子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头发被雪之下雫出门前硬按着梳理了一遍,比平时规整了不少。
之后又被化妆间的化妆师小姐做了个帅气的造型。
“紧张吗?”
坐在他旁边的小林友章低声问道。
“还好。”
津岛镜面不改色地说,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某种节奏。
显然,津岛镜虽然已经应付过不少媒体,也接受过不少采访。
但是遇到NHK这种级别的电视访谈录制节目,他自己心中也有点发虚。
即使是实现就已经和几位嘉宾对过台本,也还是稍微有点紧张。
万一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又或者咬到舌头了,那就丢大人了。
小林友章明显也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今天的嘉宾阵容,别说一个十七的高中生,就算是以前给各种作家丑闻擦屁股,发布新闻发布会的自己坐在这里,也得紧张得手心冒汗。
而今天除了小林友章和津岛镜外,从右往左依次是。
喜多村三郎,七十一岁,多次进入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日本战后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套,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藏着岁月和智慧。
他的眼神很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井上靖,八十二岁,日本作家协会会长,小说家、诗人,著作等身。
他穿着传统的黑色纹付羽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老派文人的端正文雅。
三浦朱门,六十八岁,文化厅长官,前东京大学教授,同时也是小说家和评论家。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酒红色的领带,看起来不像一个官员,更像一个温和的大学教授。
高坂忠志,六十一岁,东京大学文学部教授。
小林友章,四十八岁,新潮社总编辑长,《雪国》的责任编辑。
他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银色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好几倍。
而津岛镜,高中生,今天身为采访主角的他,却坐在最边上。
这个座位的安排是节目组刻意为之的。
“年龄最小的坐在最边上”,既符合日本的座次礼仪,又在视觉上形成了“老一辈”和“新一代”的对照。
“倒计时开始。”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五、四、三、二、一。”
演播厅里的红灯亮了起来。
主持人山崎由纪子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套装,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显得更加庄重。
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对镜头,声音甜美的同时又透露出一丝从容和干练。
“晚上好,欢迎收看文艺最前线特别节目——文学的现在与未来。”
“我是主持人山崎由纪子。”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五位重量级嘉宾,来到我们的演播室,共同探讨一个所有关心日本文学的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纯文学,在这个时代,还有未来吗?”
山崎说完,微微侧身,朝嘉宾席伸出手。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今天的嘉宾。”
“日本作家协会会长,井上靖先生。”
井上靖微微欠身,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知名作家,曾多次被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喜多川三郎先生。”
喜多川三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文化厅长官,三浦朱门先生。”
三浦朱门站起来鞠了个躬,然后坐下,笑容可掬。
“东京大学文学部教授,高坂忠志先生。”
高坂教授面无表情的起身欠了欠身。
“新潮社总编辑长,小林友章先生。”
小林友章站起来,恭敬地向观众席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引起了一阵轻笑。
“以及……”
山崎的目光落在最左边。
“知名新锐作家,津岛镜先生。”
演播厅里再次响起了掌声。
不过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敷衍、礼节性的掌声。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次的节目主要就是为了这位高中生,而其他嘉宾不论什么来头都只是配菜而已。
津岛镜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然后坐下。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那么,首先请允许我提出第一个问题。”
山崎在主持人的位置上坐下,面对五位嘉宾。
“《雪国》的发售,在日本社会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纯文学热潮。”
“据统计,截至本周,《雪国》的累计销量已经突破百万册,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种声音在说,这只是一个特例,是一个孤立的文学现象。”
“在更广阔的社会图景中,纯文学的读者正在不断减少,纯文学的生存空间正在不断被压缩。”
“我想请问各位嘉宾,如何看待这种‘冰与火’并存的现状?”
山崎说完,目光首先投向井上靖。
这是日本访谈节目的惯例,资历最老的人先发言。
井上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我在作家协会工作了很多年,亲眼目睹了纯文学读者数量的变化。”
“三十年前,一本纯文学作品卖出五万册,只能算是及格线。十万册是正常,二十万册才值得开庆功会。”
“而现在,一本纯文学作品能卖出一万册,出版社就要烧高香了。五万册是大卖,十万册是奇迹。”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从这个角度看,《雪国》百万册的销量,确实是一个奇迹一般的数字。”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正因为是奇迹,所以才值得我们警惕。”
“奇迹意味着不可复制,意味着它不是常态。”
“如果整个纯文学行业都在萎缩,只有一个作家在逆势上扬,那我们不应该只庆祝这个作家的成功,而应该思考为什么只有他能做到?其他人差在哪里?整个行业的问题出在哪里?”
井上靖说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津岛镜然后微微一笑。
一旁的津岛镜也注意到这位会长的眼光,于是也朝着井上靖点头示意。
山崎点了点头,转向喜多川三郎。
“喜多先生,您怎么看?”
喜多川三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真个人气定神闲,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井上先生说得对,这是一个奇迹。”
“但我更想说的是,这个奇迹的出现,不是偶然的。”
“津岛君的《雪国》,我在出版后的第三天就读完了。”
“包括津岛君之前的所有作品,乃至于他的一篇《奶酪蛋糕》。”
“读完之后我的第一个感受是,这个年轻人读懂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挣扎。”
喜多川三郎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喜多先生,能具体说说吗?”
山崎适时地追问。
“可以。”
喜多川三郎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