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这样你应该有很大的机会冲击那几所部属师范。”
男孩拿着表格，沉默了很久。
“我回去跟外婆商量一下。”
男孩说完，场景突然加速像是幻灯片一样快速闪动。
凭借着扎实的美术功底，和优秀的文化成绩。
男孩最后考上了省会的一所部属师范大学的美术学专业，之后又保研成功在独立美院读研。
毕业时也通过校招直接拿到了一所文化升学为主的公立重点高中编制，对此他也很满意。
毕竟事少、钱多、离家近占了两样。
至此也算是吃上了公家饭。
而男孩也逐渐从稚嫩朝着成熟转变。
男人看着逐渐成熟的男孩在家与学校两点一线的校园生活无比满足。
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知足常乐的笑容。
时间飞逝，大男孩逐渐和客厅里看着一幕幕的男人相貌重叠。
而他日复一日的笑容也突然转变成了凝重。
医院的走廊。
男人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提着两个保温饭盒，脚步匆匆地穿过病院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气味。
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从他身边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推开病房的门。
外婆坐在病床上，靠着枕头，正在看手机。
她戴着老花镜，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看的是一篇关于国画技法的文章。
“外婆。”
他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外婆放下手机，摘下眼镜笑了笑。
“其实不用每天来，你上班那么累。”
“其实我班上的还挺轻松的。”
男人笑着打开饭盒。
“今天做了您爱吃的红烧排骨，还有清炒莴笋。”
“莴笋是早上去菜市场买的，很嫩。”
外婆看着饭盒里的菜，笑着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她拿起筷子点了点男人。
“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以后谁嫁给你，有福气咯。”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外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自己结婚生子。
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童年父母的原因，导致他对婚姻一直敬而远之。
对于男女情感也提不起劲。
可能外婆也隐隐明白，所以也从来没有明面上提起。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外婆吃饭。
外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她的牙已经不太好了，排骨咬不动。
男人就坐在旁边帮她把骨头剔掉，把肉撕成小块，放在碗里。
“镜镜。”
外婆忽然叫他。
“嗯？”
“你小时候，我也这样喂过你。”
外婆笑着说道。
“你那时候才一岁多，吃的辅食。”
“一口一口地喂，喂一碗要喂一个小时。”
“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
外婆笑了。
“你还把糊糊甩了我一脸。”
他也笑了。
病房里的笑声引来了给隔壁床换药的护士的目光。
她也笑着说道。
“奶奶今天精神真好。”
“我孙孙来了嘛。”
外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他来我就高兴，一高兴精神就好。”
护士换完药给外婆做了个血压检查后也笑着走了。
吃完饭，男人收拾好饭盒，坐在床边，和外婆聊着天。
外婆今天话很多，从她年轻时候下乡插队的故事。
讲到回城后考大学，再讲到在大学里教书的趣事。
她讲到外公的时候，语速会慢下来。
像是在讲一个很珍贵的故事，怕讲太快了就讲完了。
“你外公啊，就是个闷葫芦。”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有时候也挺气人的。”
男人握着外婆的手只是微笑着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外婆只需要他在就好了。
“镜镜。”
“嗯。”
“你说，你外公在那边，会不会还像个闷葫芦一样？”
“不会的。”
男人轻抚着外婆依然漆黑如墨的头发，笃定的说道。
“外公在那边一定很健谈。”
“因为外公一直在等外婆，肯定攒了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呢。”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开心的笑了。
场景开始逐渐溶解变化，画面和声音都已经模糊不清。
等再次重新构成画面后。
依然是医院的病房内。
外婆坐在床上，面前架着一块画板，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她的手没有以前稳了。
线条有些抖，有些歪，但她不在意。
她在画窗外的一棵老槐树，枝头挂着几个鸟窝。
远处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有几朵云，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男人坐在旁边，也在跟着外婆一起画。
他画的是外婆。
“镜镜。”
“嗯。”
“我想回家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好。”
男人去办了出院手续。
对主治医生和护士们说完“谢谢”，拿着出院单回到病房帮外婆收拾东西。
衣服、洗漱用品、画具、几本画册。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外婆也从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她在病房洗浴间的镜子前照了照，理了理头发。
然后转过身，对着男人笑了笑。
“走吧，回家。”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出租车开过熟悉的街道，经过那家外婆常去的包子铺，经过那个小时候学画的少年宫，还有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
冬天的梧桐树还没有抽出新芽，枝头光秃秃的。
外婆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出租车后座，各自看着窗外，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到家后。
他扶着外婆回到卧室。
客厅的拐角处，看着墙上挂着的照片。
有她年轻时候的黑白照，有她和外公的结婚照。
但是更多的是男人从小到大站在外婆身边的合照。
“镜镜。”
“嗯。”
“你外公年轻的时候，真帅。”
男人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