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外公穿着一件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嘴角微微抿着，确实是个英俊的男人。
“外婆年轻的时候也很漂亮。”
男人也笑着说道。
外婆笑了。
“老了，不中看了。”
“在我眼里，外婆永远是最漂亮的。”
“你就会哄我这个老太婆开心。”
“我说的是实话。”
外婆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自己的卧室内走去。
那天晚上，祖孙俩坐在卧室里聊了很久。
聊男人的工作，聊学校里那些调皮的学生，聊美术组的教研活动，聊食堂的饭菜。
外婆听得很认真。
后来，外婆开始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讲她插队的时候的故事，讲她回城后考大学的趣事，讲她在大学里教书遇到的不开心的事。
两人讲啊讲啊。
外婆靠在床头，不知道不觉的慢慢闭上了眼睛。
男人看着外婆喘着均匀的呼吸，带着一点点鼾声，笑着将外婆轻轻放躺。
拿起一旁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外婆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他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来。
那晚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房间。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去敲外婆的房门。
这一次，外婆没有像以往那样回应。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外婆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的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安详。
嘴角微微上翘。
像是还沉浸在昨晚的美梦当中还舍不得醒来。
男人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但却没有太多意外。
仿佛从昨天外婆突然喊着想回家就已经心中预料到了这般结果。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外婆那张他看了三十多年的脸庞。
然后他走进去坐在床边，握住外婆的手。
手已经冰凉，但还是那样柔软。
“外婆。”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早饭做好了。”
“是你喜欢的小米粥，还有你腌的咸菜。”
没有人回答。
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从外婆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她的手上移到床单上。
男人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坐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哭。
他甚至不知道此时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
他突然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镜镜，以后外婆走了你不要哭。”
“外婆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都经历过，苦和福都吃过。”
“最重要的是，外婆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出息，看着你成为一个好人。”
“外婆身边一直有镜镜陪着，已经很满足了。”
现在，外婆真的走了。
男人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外婆的手背上。
“外婆，我也很满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平静温和。
客厅内的场景再次变换。
这次是葬礼的现场。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
外婆的学生、老同事、老朋友。
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每个人都安慰着男人要节哀，说外婆这个岁数还是寿终正寝是喜丧。
男人一一还礼鞠躬。
葬礼上还有早已模糊了容貌，带着自己丈夫和孩子的母亲与那貌似又再次离婚的父亲。
面对着他们上来的交谈，他谈不上什么厌恶与憎恨。
更没有什么缺失与渴望。
就如同面对每一个来悼念外婆的来客一样，保持着最基本的尊敬和客套。
“小镜。”
“你瘦了。”
他那名为母亲的女人走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的。
男人只是客套的微笑道。
“妈，您来了。”
“我怎么能不来。”
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也是我妈妈。”
他没有说话。
母亲看着外婆的遗像，眼泪掉了下来。
她的丈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小镜。”
母亲转过身看着他。
“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住几天？”
“不用了。”
“我还要上班。”
“那周末……”
“周末也有事。”
“小镜，对不起。”
男人看着她依然客套的微笑道。
“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母亲的表情很复杂。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的丈夫拍了拍她的肩膀，朝着男人点头示意后。
她也点了点头，和自己的丈夫与孩子转身离开。
看着母亲离开。
远远站在一旁曾经的父亲也走了过来。
他是自己来的。
他比母亲更显老，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
“小镜。”
父亲站在他面前，表情有些局促。
“爸。”
“你外婆的事……节哀。”
“谢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个陌生人。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
“这是……一点心意。”
男人没有接过，而是将信推回。
“谢谢爸。”
“不过我不缺钱用，看着您更需要。”
父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信封揣回口袋转身离开。
站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坐在了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看着葬礼上那个将外婆骨灰下葬的自己。
场景再次开始跳跃加速起来。
客厅内的景象也不断的变化。
时过境迁，但他的容貌和当初依然没有太大变化。
在学校里依然是那副一脸满足，摆烂躺平乐呵呵的模样。
除了外婆去世后，他变得更宅了以外。
生活还是和以前一般没什么不同
那天是周日。
他在家里看完了最新枪版《电锯人》。
正好出门准备去学校食堂打饭的时候
伴随着周遭一阵嘈杂的慌乱与叫喊声中他回过神来发现映入眼前的是一辆大运正向自己直直冲来。
男人看着大运撞翻了自己，然后大运又带着刺耳的鸣笛一集还挂在车头的自己，冲出场景里的画面，朝着客厅内的自己再次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