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吴兄,此言差矣,你是不了解其中内情啊。”
“唐兄给咱说道说道?”
“……”
在有心人的散播之下,有关这位剑碑林女子修士的身份逐渐水落石出了。
林南符,剑碑林内门女弟子,师从大乘境练气士落云仙师。
听说前不久这位林仙子有个至亲至爱的弟弟,天骄榜上有名的天之骄子林无醒,曾跟随京兆嫡女叶妍一块入城游历,此后便不知所踪了。
据林家传出的消息,那位年纪轻轻的天之骄子本命魂灯已灭,多半是身死道消。
听着诗会内众人的窃声议论,林南符心中郁气更盛。
今日暮春诗会,她特意与几个同门师兄弟说好,搜寻师妹叶妍与她弟弟的下落。
可这群同门师兄弟,沉溺在诗词唱和,同京城贵女谈笑风生中。
丝毫不顾及自从他们一行人来到帝都顺天城后,莫名其妙又少了两人。
林南符推下身旁一位同门女修的手掌,快步离开案席,冷笑出声道:
“好一个别无心绪,好一个诗词小道,好一个他陆言沉心思全在山河社稷上面!”
主座周边,几位贵妇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给陆言沉开脱的夫人哑然失笑,又听剑碑林女修继续痛责道:
“玄鉴司栋梁,陛下肱骨之人?你们敢说,他陆言沉胆敢认吗?!”
诗会内的低声交谈逐渐消散,不少人没想到剑碑林的女修竟然敢直接点名道姓。
真真不愧是九洲第一等仙家宗门的弟子,视山下王公将相犹如粪土。
园庭前院的窃窃私语声渐渐被那女修林南符的冰冷嗓音盖过压下:
“剑碑林内门弟子林无醒,天资卓绝,道心赤诚,年岁尚未满弱冠之龄就登上了天骄榜!他不过是和叶妍师妹来到你们京城,为了历练道心,结交同道,可自从你们玄鉴司查办封禁了京兆叶氏,林无醒和叶妍她们便如同人间蒸发,音讯全无,就连林无醒的本命魂灯都灭了!”
……
主座不远处,仙女娘娘眨了眨美眸,虽然别人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身形和嗓音,但不觉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干的?’
陆言沉目光淡淡,以心声回道:‘不,当时我应付的人是叶妍,林无醒他们五个剑碑林天之骄子,都是被娘娘你给收拾了。’
仙女娘娘张了张丰润唇瓣,明知道陆言沉说得不对,可好像也无法反驳……
趁着仙女娘娘心思未回,陆言沉稍有犹豫,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下右手边嘉怀郡主的修长大腿,示意她无需起身反驳什么。
这群剑碑林弟子,他另有用处。
……
随着女修林南符的斥责声逐渐加大,众人若有似无地将目光投向诗会主座旁的陆言沉,颇为玩味的打量着。
剑碑林内此次参与暮春诗会的同门师兄弟们,则是在师姐林南符起身的瞬间,不约而同望师伯,见到师伯坐视不理,便也跟着望向师姐。
“本命魂灯灭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林南符目光扫过诗会主座周围的几位贵妇人,最终又落回陆言沉身上,掷地有声道:
“你们玄鉴司,一句奉旨查案,一句视同谋逆,就轻描淡写带过了?京兆叶氏满门问罪,你们抄家灭族,攫取利益,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们牵连的无辜之人?可曾给过我们这些山上宗门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极为有趣。
瞬间将玄鉴司与京兆叶氏一案,扩大成了大周朝廷与山上仙家门派的矛盾。
若是再说下去,这位女子修士许是就要拉拽上今日诗会内的山上仙家宗门弟子,与大周朝廷势不两立了。
果不其然,只听这位林仙子冷声斥道:
“陆言沉你坐在这里,享受诗会满座恭维,长公主为你解释,认同你心系社稷江山,可你扪心自问,你这身白衣法袍之下,沾染了多少我山上仙家修士的鲜血?你这所谓的诗才风流背后,又藏了多少可怜无辜女子的不幸!藏了多少构陷忠良、罗织罪名的酷吏手段?!”
一番话语说得慷慨激昂,就差来一句替天行道,要将陆言沉就地正法了。
园庭诗会内,丝竹管弦之声早已停下。
与会的才子佳人们,目光在陆言沉与剑碑林女修之间来回扫视。
只是坐在主位旁的陆言沉,此时神色却并无太大变化,眼神甚是平静看向剑碑林的林仙子,叫人看不出心中有何感想。
约莫这便是文人墨客推崇备至的‘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吧?
安阳王妃不动声色,细细打量着。
主座周围,几位贵妇人互相看了看,不等她们说些什么,长公主便已开口了,并未刻意提高音调,但清冷如旧的嗓音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压下了园内众人的百般心思:
“林仙子。”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隐约让金丹境练气士林南符感受到一股大能修士的威压。
长公主眸光淡漠,看着剑碑林的女子修士,清声说道:
“今日暮春诗会,是文人雅士以文会友之地,非你剑碑林问罪之处,无论林仙子你有何冤情,都需依大周律法,遵循仙家规矩处置。”
“今日诗会,只论诗词风月,不论朝堂是非。谁写的诗词好,谁便是本宫这诗会的座上宾。仙子若对诗词有兴趣,本宫欢迎之至;若为别事,还请暂且息声,莫要扰了诸位才子佳人的雅兴。”
第177章 蜂蜜柚子酒?以杀字入题(3)
‘长公主为何要帮你说话?’
仙女娘娘十分不解。
这个据说与大周女帝极为不睦的长公主,为什么会替女帝手下的人如此费心解释。
难不成大周长公主也很欣赏他?
看着神色平静的陆言沉,仙女娘娘心中滋味颇为古怪。
‘剑碑林的女修将大周朝廷和仙家门派视为对立,长公主若是还想坐上皇位龙椅,必须对山上修士强硬……’陆言沉心里补充一句,这和他关系并不大,换做是女帝离歌,估计直接让人擒拿这个口无遮拦的女子修士了。
罪名便是妄图挑拨山上宗门与山下朝廷对立,其心可诛。
园庭小诗会内,随着长公主的话语落下,气氛一时有些僵住。
剑碑林的女子修士眯了眯眼睛,不知是借着酒意,还是打心底就是瞧不上山下朝堂的王公将相,冷眼望着大周朝廷的长公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声对视之际。
诗会内不少有心人都开始悄然拿起纸笔,如史官一般记录下这一幕。
如今大周上至衮衮诸公,下至黎民百姓,多多少少都对神凰女帝抱有些许的“不中意”。
大概女帝离歌终归是个女子,又有神凰二年那起花魁案的影响。
女帝对于山上仙家宗门的态度,一直被人认为过于小女子气了。
每每谈及此事,总会有人哭先皇,痛今世。
其中又最属文官清流们好以此般手段博取名望。
陆言沉察觉到主座周围那群贵妇人中,似乎有人时不时投来打量探究的目光,便循着感知望去。
安阳王妃不紧不慢转过眸光,唇角微微翘起,笑着打起了圆场,“殿下且息怒,剑碑林的林仙子也无需动气,年轻人难免心高气盛,依我看,今日暮春诗会本是以文会友,既然有此小小插曲,不若便以这事为契机,再添一桩雅事如何?”
见长公主轻轻颔首,安阳王妃心里有数,微笑提议道:
“方才林仙子言语之间,对陆真人的诗才似有质疑,而陆真人恰好今日诗会尚未展露才学,不如两位趁此机会,以诗会友,小试一番?”
此话一出,主座不少贵妇人点头称是。
今日诗会本就是场雅兴事,何至于弄得风霜刀剑严相逼呢?
再者若是真来一出以文会友,化解眼前尴尬事是小,能检验一番这陆言沉是否有真才实学才为大。
都说一首《蝶恋花》后,大周文人雅士的暮春词作都不必做了。
所谓珠玉在前,后者何必自取其辱。
可听来的就是听来了,哪里比得过亲眼所见。
贵妇人们便由此说开了去,你一言我一嘴的,也不管陆言沉与那剑碑林的女修是否同意:
“正好咱们给两个年轻人出个题,押个字眼,如何?”
“不错不错,‘和’字怎样?如今我朝政通人和,今日又逢春和景明,两个年轻人也要心平气和才是。”
“那就让两人各作诗词一首,不限形式,以一炷香为限,由长公主殿下、安阳王妃和诗会内的贵客女宾共同点评?”
长公主眸光淡淡,扫了眼剑碑林辈分最大的中年修士,后者目光闪烁,犹豫再三,选择了息事宁人,入京调查失踪弟子一事不必急于一时,便笑应道:
“有比试,没有彩头算什么,胜者可向另一方询问三个问题,败者需如实回答,如此既全了诗会之雅,也不至让我师门弟子道心蒙尘。”
长公主尚未应答,只听一道极为冰冷的嗓音响起,落在众人耳畔无异于惊雷炸响。
“给脸不要?”
园庭小诗会内,好不容易让贵妇人们言语冲淡的僵硬氛围,再度安静下来。
陆言沉忍不住侧过视线,看向一旁的痴女郡主,心说郡主殿下不是为他出头的吧?
剑碑林不愿走下贵妇人们给出的台阶,落的应该是长公主的面子,而非他陆言沉的?
诗会内的才子佳人们与陆言沉想法类似,瞧见嘉怀郡主冷声斥责,虽有惊奇讶然,但并不多。
剑碑林坐席处,辈分是林南符师伯的中年修士不敢托大自矜,立刻起身,大声呵斥仍站在原地的林仙子,挥手让几名弟子将她强行拉拽回席,不惜动用神气封禁了林南符的感知,随后向着主座的几位贵妇人欠了欠身,说道:
“几位夫人提议我看极好,不过南符平日里勤加修炼,疏于诗词歌赋,陆言沉陆公子素有诗名称世,要不允许我剑碑林另选弟子,代替南符出面比试?”
嘉怀郡主还想说话,但被母亲以眼神制止,只好作罢,半侧过身子看向他,眸光流转几分歉意。
陆言沉嘴角微动。
还真是给他出头?
主座周围,安阳王妃轻轻拍了拍手,将诗会内众人心思重新拉回到年轻人的小比试上,“万仙师的提议,我们没什么意见,不过这事还需陆真人同意才行。”
陆言沉生怕一旁的痴女郡主来上一句“我不同意”,轻咳一声,淡然颔首道:“你们剑碑林一块上吧,谁作诗作词都行。”
狂妄!
说得真是嚣张至极。
贵妇夫人们忍不住抬眸望向不远处的白衣年轻人,之前看着还挺温文尔雅,颇有古君子作风,没想到行事却是这般跋扈嚣张,一时间纷纷失笑起来。
安阳王妃眸泛异彩,又仔细打量了陆言沉几眼,待他似有感知看过来,再一次及时移开了视线。
剑碑林坐席处,不少弟子忍不住了,平日里都是他们甩人脸色,身为仙家第一等宗门,自是高人一等,下山游历更是高出俗子凡夫好几等,哪有今日这般受人侮辱:
“齐师兄,你我同上,定要叫这姓陆的好看!”
“我也上,写诗作词谁个不会。”
“你们都上,那我就不去了……”
剑碑林弟子们一愣,发现是那日跟随齐新翰去往教坊司喝花酒的同门,当即投以鄙夷目光。
齐新翰沉默了半响,被师门长辈、同门催促得厉害,好一番犹豫,眼角余光忽然瞄见稷下学宫赵文渊异常畅快饮酒欢笑,不觉握紧了手掌。
“新翰,此事非你不可。”师伯投来信任鼓励目光,让齐新翰不愿也不敢直视,只能心里默然自嘲一句,你们这群不通诗词文墨的人,看那陆言沉不过是井底之蛙望明月,真正入了诗词一途的人,看见那首《蝶恋花》,才会知道何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正当齐新翰犹豫不决时候,靠近主座的白衣年轻人缓缓站起了身,白衣随着暮春轻风拂动,听他自顾自地说道:
“我大周以武立国。”
“太祖皇帝起于微末,提三尺剑,扫清寰宇;神凰帝夙兴夜寐,压服仙门,方才有这万里锦绣山河,生民安康乐业。”
“玄鉴司斩妖除魔,镇压邪祟,何曾苟且求饶于仙家宗门、妖魔鬼怪,何曾用过一个和字?以杀方能止杀。”
“今日诗会,本为雅事,确是该用和字,可剑碑林偏有人以杀伐之事质问,那我今日就用‘杀’字入题,作诗一首,诸位以为如何?”
嘉怀郡主率先起身,倒下了两杯酒水,一口饮尽后,端送给陆言沉一杯,嗓音清清冷冷,与水汪汪的迷离眸子大为不同:“玉婵来为陆真人磨墨。”
不是姐们,你当这是蜂蜜柚子酒?陆言沉面无表情接过痴女郡主递来的一杯酒水,拿过郡主研磨,沾有墨水的毛笔,写下了五个字。
第178章 郡主痴情,女帝动杀心(1)
皇宫,御书房外。
几名身穿大红宫装的大内女官垂手侍立于御阶前,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动作。
虽说御书房内可怖的威压只一瞬便消散,但是门外侍立的女官们却是齐齐一颤,额头渗出冷汗。
良久,待到那威压的余威也散了去,几名女官才敢稍稍放缓心弦,松了口气。
一位年纪较小,入宫不过几年,模样清秀的女官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额前冷汗,默然诵念儒家经典,沉稳几分心神后,遮掩住气息波动,低着音,好奇说道:
“真是奇怪,陛下今日又因何事动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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