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19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大乘境练气士散发出了神气波动,真是叫人心惊胆颤得很。

  借着拂过皇宫御道的夏日微风,另一位与小女官相好的圆脸女官同样敛着自身气息,轻着嗓音回道:

  “圣心难测,我等怎能妄加揣度,只是……”

  顿了一下,这圆脸女官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不解:

  “只是陛下近来的心绪,似乎很容易被皇宫外的人事牵动,像今日这般龙颜震怒的样子,往日不多见的。”

  女官们身为儒家修士,胆气本就比寻常宫女要大些,又有官职在身,平日里不让陛下或者司命们发觉的闲聊,自是常有的事情。

  两人低声交谈着,又有一位女官瞧见紧闭的御书房房门,御阶附近也无别人,松缓了心绪,插嘴说道:

  “说起来,似乎每次陛下发火时候,心绪有较大起伏,都与太虚宫那位小陆真人有关联呢。”

  她这话一出,几位女官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便又有女官接过这话,道:

  “你们记不记得,前些日子,太虚宫那位陆清宁小剑仙深夜入宫那回,御书房里也是这般,突然间威压凛然,叫人心惊胆寒。”

  “何止那一次,”圆脸女官稍作回忆,打量几眼御书房紧闭的房门道,“南阳王披甲入宫觐见那日,长公主离去后,御书房内只有陛下与陆真人两人,当时御书房里传出来的那股子冰冷杀意,我在门外都觉得可怕。”

  几个女官敛着气息,如往常一般,低垂着视线。

  从外看去一副恭立模样,偏偏说出口的话语能让身边的同伴听见。

  大概这便是入宫以后,每个大内女官都要从前辈那儿学会的“谨言慎行”了。

  说着说着,方才最先开口的女官眨了眨眼睛,脸蛋上浮现几分古怪神色,忍不住瞧了眼紧闭的御书房房门,才敢说出这些话语: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凡是陆真人来见过陛下后,御书房的门总是关得紧紧的,偶尔开了一道门缝,里面就会传来像小猫儿被捂着嘴,细细碎碎的呜咽声音?”

  这话说得大胆。

  几位女官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是无人敢接话。

  许是见到无人反驳,这清秀女官自个儿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眸子,惊讶低呼道:

  “难不成陆真人他是猫儿变成的精怪?所以陛下才会……”

  “小丫头胡说些什么呢!”入宫多年的圆脸女官连忙低声喝止,看了好友一眼道:

  “陆真人身为道门真传,又是国师弟子,深得陛下信任,岂是精怪之流,要我看,你不如想着是不是陆真人每日入宫面圣,都会带只小猫儿给陛下解闷……”

  圆脸女官本想着给陆言沉解释一二,顺带着警告好友,可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牵强,嗓音逐渐低了下去。

  毕竟哪有人天天送什么阿猫阿狗的?

  “说起每日,小云姐,你们不觉得陛下召见陆真人的次数,也太过频繁了吧?”清秀女官寻起其他话题,自打进宫以后入眼皆是女子,不觉谈论起每日都会来到皇宫,好似司衙点卯一般的陆真人。

  被称为小云姐的圆脸女官还未开口,就有同伴附和说道:

  “可不是嘛,自从陛下建元神凰后,能让陛下单独频繁召见的男子,陆真人可真是独一份了。”

  每日风雨无阻地入宫面圣,看起来比他自己修道练气还要勤快。

  陛下勤于政务,御书房常是重臣商议国事之地。

  如陆言沉这般,几乎每日都能单独入内奏对,而且每每还需紧闭房门的,简直是闻所未闻,从未有过的事。

  几个女官聊着聊着,一个令人心惊又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念头,在她们心中止不住地浮现,各自对视看了看,又皆是沉默下去。

  总不能是陛下,对陆真人……那个吧?

  可陛下身为大周第一等奇女子,又与陆真人师尊,国师大人交好,想来似乎绝无可能的。

  就在这时。

  大内司礼监司命唐飞绫忽然沿着御道快步走来,几个女官立刻收敛所有心思与神色,垂首安静下来,恢复成了木头人般的恭谨姿态。

  唐飞绫扫了一眼这群胆子要比寻常宫女大上许多的女官,都是一群熟读经史典籍的儒教女子。

  这群女官衣食无忧,也无侍奉人的活儿做,每日闲着便要寻些解乏驱闷事。

  用眼神示意几人今日事大,莫要再接头交耳,唐飞绫整顿衣裳,来到御书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后,轻轻叩响了御书房那扇沉甸甸的雕花木门。

  “启禀陛下。”

  唐飞绫嗓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御书房内的人听见,却又不觉得吵闹:

  “据长公主府上暮春诗会里传回的消息,剑碑林弟子当众挑衅陆言沉陆真人,言辞激烈。”

  “后经安阳王妃等人周旋,要陆真人与剑碑林来一出比试,陆真人现已应下,说出他将用‘杀’字入题,当场作诗一首。”

  御书房内分外安静。

  过了片刻,房门突兀打开。

  唐飞绫当即了然,收拢衣袖,快步走进房内,见到了坐于案后的女帝。

  女帝凤眸闭着,玉指轻轻敲点着案头,冷冷开口道:

  “继续说。”

  唐飞绫一五一十说起长公主府上暮春诗会内发生的一切,自剑碑林女子修士林南符寻衅说起,直到陆言沉应下了比试,并且扬言“让剑碑林的人一块上”。

  女帝停下了敲点案头,凤眸睁开,神色略有些好转。

  神凰帝夙兴夜寐,压服仙门,方才有了这万里锦绣山河,大周生民安康乐业?

  算他识趣。

  不过,她这好姐姐,还有好姐姐的女儿,如出一辙的不要脸。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女帝眯着凤眸,挥手示意唐飞绫再探再报。

  她要立刻知道陆言沉作了何首诗词。

  若是陆言沉胆敢因为那对不要脸面,恨不得将身家清白尽数交给男人的母女,擅自违了她的意……

  女帝冷笑一声,再度压下了杀心。

  ……

  唐飞绫茫然退出御书房,看见房门紧闭,便有些怔然。

  为何每次那个陆言沉说完了事务,就能跟着陛下进入御书房里间?

  能够和陛下待在一块等着消息?

  而她却要守在门外?

  唐飞绫心中泛起几分酸楚,幽幽吐出一口气,身形快速消散,继续打探了消息去。

  不消片刻,见到有女官回了皇宫。

  唐飞绫拦下这人,问起暮春诗会内陆言沉所作的诗词,听完过后,让这女官再探再报,她则迅速回了皇宫御书房。

  再一次进了房内,见到女帝眸光灼灼看来,唐飞绫低垂视线,说道:

  “禀陛下,陆言沉写下的第一句诗是……”

  “十步杀一人。”

第179章 郡主痴情,女帝动杀心(2)

  “十步杀一人?”

  女帝黛眉微微蹙起。

  虽说陆言沉要以“杀”字入题,可这诗作首句如此直白,只能看出一点杀气。

  仅此而已。

  换言之此句未免失之粗粝,意境未开。

  女帝玉指在御案上轻轻一点,凤眸内闪过几分不以为然。

  再者陆言沉一个长于太虚宫,只在帝都内打转的小真人,都未曾亲身经历边关铁血,未见过沙场白骨,怎么敢妄言一个杀字?

  剑碑林可是镇守山海边域长达千年之久,门内弟子及冠之礼上必须斩杀三头同境妖物,否则一律逐退到外门。

  “起句一般,朕倒要看看,陆言沉是藏了拙,还是看那对不要脸面的母女可怜,故意糊弄朕。”女帝冷哼一声,身子后靠倚着龙椅,静待下文。

  唐飞绫屏息静立,不敢接话。

  一来她对诗词并无太多感触,二来她能感觉到陛下虽语带批评,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采,似乎隐含着某种期待。

  这种神采,在陆言沉进入御书房之前,她从未见到过的。

  不多时,前去打探消息的女官回到了御书房外,禀告陛下得了应允后,朗声念出陆言沉写下的第二句诗:

  “禀陛下,陆真人第二句是,‘千里不留行’。”

  女帝于心中无声默念了两遍两句诗,忽然陷入了沉默。

  短短两句,好似真的写出了一个杀字。

  “回禀陛下,陆真人写下了第三句诗,”紧接着,御书房门外的女官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禀告道:

  “事了不尽兴。”

  御书房内有些安静。

  女帝抬起玉手,轻轻抵在额前,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古人常说见字如面,也曾说过文风即是其人,看来朕倒是没看错陆言沉。”

  女帝望向御书房外,看见修行儒家功法的女官身影消逝又出现,终于送来了最后一句。

  “陛下,第四句是,‘再戮剑碑林’。”

  御书房内。

  唐飞绫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陛下。

  不知是否出现了错觉,她好像看见陛下笑了一声,又迅速将嘴角那点笑意压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不尽兴,再戮剑碑林。”女帝静静坐在龙椅上,眸光望向墙壁悬挂的那幅九洲山海堪舆图。

  眼前似是出现一袭白衣,自帝都一路北行,见鬼杀鬼,遇魔灭魔,最后来到山海关,看见手中剑身残缺的长剑,仍然感觉“不尽兴”,于是顺手屠戮山上仙家第一等门派剑碑林。

  至于这一袭白衣,为何要如此行事,事后又去往何方。

  皆是留白不说了。

  片刻之后,女帝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诗写得一般,不过写出了朕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情。”

  “唐卿,你觉得这首诗能夺得暮春诗会的诗魁?”

  唐飞绫看不懂,但是细细品读了一遍,又听女帝如此说道,斟酌着回道:“回陛下的话,陆……真人这首诗,好像真将杀字作为了诗眼。”

  “一首诗四句话,说的全是‘杀’。”女帝起身离开龙椅,走至门前,凤眸望向皇城南端那座长公主府邸,嗓音冰冷道:

  “你去告诉陆言沉,如果他夺不了诗魁,那就……”

  强行咽下到了嘴边的“不要来见朕”,女帝凤眸微微眯起,按下心中繁芜思绪,冷声改口道:

  “那就滚来见朕。”

  ……

  长公主府,园庭小诗会内。

  不同于佳人女眷们,多是欣赏“事了不尽兴”这一句的飘逸潇洒,男子们则感慨于前两句的雄大气魄。

  仿佛瞬间将暮春诗会内风花雪月的气氛,拉入尸山血海当中。

  至于最后一句“再戮剑碑林”,明晃晃赤裸裸的威胁妄言,如稷下学宫赵文渊这般熟读诗词歌赋的才子,反而认为配不上开篇前两句,颇有种狗尾续貂的嫌疑。

  这种感觉,就好像看见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本该嫁与文人墨客,到头来却是未逢如意郎君,惨遭卖进了青楼做了窑姐。

  让一众才子好生心痛,不明白陆言沉为何偏偏写了后两句诗。

  可后面两句,放在剑碑林一众仙家弟子的眼中,这简直就是当众脱下了他们的裤子,抽打了一顿。

  尽折脸面尊严。

  “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