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邪乐尔
“靠过去,慢一点,稳住。”
岳霓裳继续下令,脸上适时地挤出混杂着焦急与悲痛的神情。三艘哨船缓缓驶入指定的泊位,船身与木制栈桥轻轻碰撞。
“岳参将!前线究竟如何了?孙大人何在?” 一些军官迫不及待地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岳霓裳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连船都没下,就在甲板上居高临下的怒吼。
“大事不好!我军在新月岛外,遭遇数倍贼寇与越南,兰芳共和国的舰队合击!水师……水师苦战不支,陆营被围!孙大人命我拼死突围,回广州报信,速调留守兵马,筹备粮械,准备……准备固守待援,或……接应溃军!”
她话语中透露的“惨败”信息,让周围清军官兵脸色瞬间煞白。
“什么?!这……这如何可能?!”
那接应军官如遭雷击,声音都变了调。
“参将,您辛苦了!先来衙门汇报一下情况,随后我们送您回军营休息。”
“军情紧急!我补给一下要立刻出港,陪伴大人作战!两广总督正在前线鏖战,我怎能回去休息?!我有两广总督手谕!让你们的最高负责人出来见我!此事十万火急!”
岳霓裳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份书信,几个副将,游击不疑有他,也不勉强,随后派人前去禀报最高官员,让他来港口处理这件大事。
“让开!统统让开!”
“藩台大人到了!”
几十分钟后,只见一顶蓝呢官轿被几名气喘吁吁的轿夫抬着,在一队手持刀枪、神情紧张的抚标亲兵簇拥下,匆匆分开混乱的人群,向码头赶来。
轿帘掀开,一名身着孔雀补子、头戴蓝宝石顶戴的中年官员,面色凝重中带着惊惶,急急下轿。正是留守广州、总理粮饷的广东布政使,他显然已听到岳霓裳带来的“噩耗”,急于亲自核实,并主持这突发危局。在他想来,一位从前线拼死突围回报的参将,以及两广总督的手谕,足够他亲自前来港口了。。
岳霓裳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耀眼的孔雀补子官袍和簇拥的仪仗,一直低垂掩饰的眼眸深处,一丝近乎凝固的冰寒骤然炸开!所有伪装的疲惫、焦虑、仓皇,如同被烈阳暴晒的薄霜,瞬间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猎豹锁定猎物时,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杀意与计算精准。
“轰!!!”
岳霓裳背后那对收缩起来的鎏金羽翼,猛然展开,仿佛两座金色山峦从她背后轰然崛起,金翅大鹏之翼猛地一扇,空气被狂暴的力量挤压、炸裂,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音爆!
她原本站立处只留下一圈扩散的白色气浪,破碎的甲板,以及漫天木屑粉尘。而她的真身,已然化作一道横贯码头的金色雷霆,撕裂长空,速度之快,在普通人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轨迹,笔直射向数百米外、被亲兵团团护住的布政使!
“轰!!!”
清军被岳霓裳的极速打了一个猝不及防,霎时间,无数清兵被岳霓裳的双翼撞的七仰八歪,整个阵型被瞬间凿穿。
她落地瞬间,方圆数丈内的石板地面以她双足为中心,呈蛛网状猛然龟裂、下陷!狂暴的气浪撞的一个个重甲士兵站立不稳,惊疑不定。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岳霓裳的沥泉枪,已经裹挟着突破音障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胸前那华美的孔雀补子,捅穿了他的心脏!
布政使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多出的那个碗口大小、前后透亮的恐怖窟窿,以及那截透背而出、兀自嗡嗡震颤、滴落着滚烫鲜血与碎肉的枪尖。
岳霓裳手腕一抖,沥泉枪顺势向上一挑!布政使那尚未完全失去生机的躯体,竟被这一挑之力,硬生生地从地面拔起,像一面破败的旗帜,又像一挂被猎矛穿透的野兽,悬挂在了笔直的枪杆之上!枪尖从他后背透出,将他整个人挑在半空!
鲜血如同瀑布般从前后两个巨大的创口疯狂涌出,顺着官袍流淌,浸透了孔雀补子,又沿着枪杆汩汩而下,在岳霓裳脚边迅速汇成一滩黏稠的血洼。布政使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极大,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与茫然。
海风骤然吹过码头,卷起浓烈的血腥味。吹的那被挑在枪尖上的的清朝大员,血肉与官袍猎猎作响,真的如同一面残酷而诡异的血肉旗帜,在逐渐蔓延开来的火光与浓烟背景中,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眼睛注视下,飘扬在沥泉枪的顶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唯有鲜血滴落石板的声音,滴滴答答,清晰可闻。
“夺取港口!破坏炮台!我们只需要坚守半个时辰即可!朱一的舰队马上抵达!!!”
岳霓裳怒吼一声,三艘靠岸的船支突然开始炮轰港口,引起巨大的混乱,朱常洝、夏侯槊、杨文渊带着麾下最精锐的八百士兵,从三艘靠岸船支中鱼贯而出!直扑各个炮台而去!
而更要命的是,在听见广州城内响起炮声后,化作海鸥,巡逻天空的薇儿火速回去禀报,让后续三百四十七艘各种震旦,葡萄牙,组成的海盗七旗舰队,浩浩荡荡的冲向广州城内。
第二百一十二章:海门射炮
此刻的广州,此刻已是一片末日将至的混乱景象。两广总督孙士毅、广州将军李侍尧、十三行总商潘振承,这三位能总揽全局、压服各方的最高核心,已在跟百分之九十的广州军队,在新月岛全军覆没。
紧接着,广东布政使以及其他留守官员,在码头被岳霓裳突击阵斩,更是彻底碾碎了留守官僚体系最后一点组织度。
群龙无首、政令断绝、大小官员或紧闭府门瑟瑟发抖,或换上便装准备逃匿、或是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就连报信的小吏也一哄而散。只有城防体系上仅存的几个绿营参将,游击,还能调的动自己的兵。
但,绿营兵是在清朝后期;八旗衰退堕落、官府腐朽无能、洪秀全又在中原撕开了一道大裂隙,让淮河以南的半个帝国全面失控之后,才发展起来的。
那是清廷被迫放权给曾国藩这些封疆大吏,大量汉人军队失去了清廷刻意的奴化,这才逐渐转变为大清军队主力。
而在这个时间点,绿营兵依然维持着他们自诞生起,最主要的任务:维持当地治安。
因此,哪怕三千绿营蜂拥而至,也根本扛不住朱常洝麾下八百精锐的殊死突击,再加上岳霓裳的老兵不断呐喊,劝降,三千绿营兵竟被打的节节败退,整个码头的失手,只是时间问题。
而当朱一的主力舰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般涌入珠江,逼近十三行码头时,这种混乱达到了顶点。哭喊声、奔跑声、器物碰撞声、无目的的惊叫声响彻街巷!
“别管码头了!看江面!更多的海盗过来了!”
“快!上炮位!装填实心弹!”
“瞄准最大的那几条船!放近了打!”
残存的绿营兵被搞的焦头烂额,分兵去守卫炮台,然而,他们的一切动作,都被八百米外,船楼上的吕凤仙,看的一清二楚。
只看她身着一袭便于行动的劲装,勾勒出她高大挺拔的窈窕身姿,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嗜血的兴奋,也无杀戮的紧张,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漠然的精准。
她手中端着的,并非英军列装的褐贝丝滑膛枪,而是一杆造型明显不同、工艺极其精良的火枪。枪管异常修长,达到了两米的恐怖长度,枪身木质护木打磨得温润光滑,金属部件泛着幽蓝的烤蓝光泽。枪托抵肩处形状经过特殊优化——这是一杆来自伦敦恩菲尔德皇家兵工厂、尚处于实验阶段的新式步枪。
炮台上,一名装束明显与炮手有区别的参将,穿戴着镶红甲胄,挥舞腰刀,督促炮手调整一门门火炮的俯仰角。呵斥所有人炮击江面上来袭的舰队。
屏息。
扣动。
“砰——!”
八百米外,炮台上。正挥舞手臂的参将,动作猛地一僵。左眼眼球瞬间炸裂开来,白色的晶体,黄色的脑浆,猩红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如同喷泉一般喷洒而出!他踉跄半步,被子弹惯性带动着向后倒下,砸在冰冷的炮身上,再无声息。
“参将大人?!”
“是子弹造成的创口,看射击角度,来自海面?他妈的精度这么差的火枪能打到这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八百米,我们火炮都不一定能炸到船支那么大的目标,他隔着八百米能射人眼睛?!”
炮台上一片大乱,炮手们惊恐地四处张望,子弹来自南方,但是南方江面上的舰船,还在八百米到一千米外的位置,这个位置别说用火枪打人了,看人都是一团极其模糊的小点,视力差一点的,看都看不到。
八百米对普通人来说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在吕凤仙那张桀骜美艳的面庞之上,一双狼视鹰顾的凶戾眼眸。可以隔着八百米,看清对方的每一根发丝上的恐惧与颤抖。
旁边的几个英军工程师与侍从立刻上前,拿过吕凤仙手中的长枪,开始一套流畅至极的操作:拉开药仓,清理枪膛,装填弹药。
与此同时,吕凤仙已经接过了第二名侍从,递上的第二杆完全相同的实验型步枪。只用了六秒来瞄准,再次扣动扳机,一枪射杀了一个准备开炮的火炮手——他跟那参将不同,没有穿戴铠甲,身体很轻,被子弹命中后,整个人竟直接被打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墙壁上,鲜血溅满了整个墙壁,随后,尸体跟布娃娃一样,软塌塌的从墙上滑落,瘫倒在地面之上。
“鬼!有鬼啊!”
“是妖法!海盗的妖法!”
炮台上的抵抗意志,随着第二名炮手被击中左眼,彻底崩溃了。残存炮手哭爹喊娘,丢下工具和火把,连滚爬爬地逃离炮位,只想远离这看不见的死神。
吕凤仙再次直起身,对着侍从递出第二杆枪,接过第三杆早已准备就绪的火枪。对着下一个炮台继续瞄准射击,那炮台已经开火,整个炮台笼罩在一片浓烟之中,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视觉,吕凤仙的双眼仿佛能看透一切浓烟遮蔽,自信的继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每一声相隔六秒的、沉闷而稳定的枪响,都意味着远处一座炮台的火力准备戛然而止,意味着一名试图组织反击的清军军官或技术娴熟的炮手颓然倒地。
她打得不快,平均六秒开一枪,却极稳、极准。每一枪都经过冷静的计算和微调,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到无可挑剔!
江面上,庞大的舰队几乎未受到像样的炮火阻拦,顺利逼近。而那几处最关键、本该给予入侵者迎头痛击的江防炮台,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超越时代的恐怖狙杀所压制!
此刻,绿营炮手已经绝望了,他们根本不敢露头,只要有人敢冲上去操作火炮,就会被迎面而来的一发子弹贯穿左眼,几十个炮位上密密麻麻躺满了尸体,所有人都是左眼被子弹打爆,这种相同的死法,向所有生者传递着巨大的恐怖——只要你敢来操作火炮,对面就有办法弄死你。
这种沉默而高效的点名狙杀,比火炮齐射更令人胆寒。它传播着一种无力与绝望:在你的武器甚至无法够到对方时,对方已经可以轻易地夺走你的生命和指挥。
而更要命的是,吕凤仙的狙杀打击,将绿营最后的指挥链也打断了,当冲上港口的海盗,分兵攻击一个个炮楼的时候,本来就被狙杀吓到的绿营兵马一哄而散,根本无心恋战!
而在登陆的八百精锐,彻底夺取几座关键炮台,废掉了广州岸防火力之后,庞大的海盗舰队,便能在广州十三行登陆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内库化作锦绣灰
最先跃上岸的,是刚刚整编的广州军团,他们对广州最为熟悉,随后是成千上万被大清逼的进入南洋,沦为海盗的大明遗孤,是常年游弋在珠江口外、被十三行勾结官府通缉压榨、兄弟袍泽血染碧海的亡命徒。
广州十三行,这座用垄断贸易、鸦片走私、贩卖人口堆积起的金山银窟,这座曾经高高在上、用银元与律法轻易决定他们生死的审判台,此刻,成了海盗血色狂欢的屠宰场!
“杀——!!!”
没有阵型,没有号令,只有一片撕裂喉咙的咆哮。刚刚投降的广州军团负责带路,标记出哪些人该死,哪些人只是可怜的苦工。海盗们挥舞着沾满海盐与旧血的弯刀,火铳,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撞碎十三行商馆区那些精美的雕花木门、琉璃窗户,涌进一座座曾经他们连门槛都不能轻易踏入的豪华商馆、库房、账房、乃至后院的私宅园林!
而广州军团的标记,其实也很简单,整个广州分为三个城区,安分乐业的百姓都在主城区,旗人都在满城里,十三行内部,只要放过那些身穿麻布衣服的苦工,剩下的人,几乎没有无辜者。
复仇,从最直观的肉体消灭开始。
“王大掌柜!还认得老子吗?!三年前老子兄弟的船就是你告的密!”
一名独眼海盗头目,一脚踹翻黄花梨木的巨大账台,将后面那个正试图钻到桌下、浑身肥肉乱颤的绸缎庄总掌柜拖了出来。那掌柜正是昔日趾高气昂、对海盗压价极狠,最后甚至还为了赏银出卖海盗的掌柜。
“好汉饶命!银子!我有银子……啊!”
商人凄惨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海盗的砍刀没有劈下,而是用一柄锈迹斑斑但异常锋利的剥鱼刀,慢条斯理地划开了他那身苏州刺绣锦袍,在他因养尊处优而白腻肥硕的肚皮上,剖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任由惊恐万状的肠子与脂肪,在绝望的哀嚎中涌出。那海盗毫不犹豫的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他沾满了脂肪与鲜血的肚皮,让他整个人化作一个活体的人肉火把。
“银子?老子今天要你的油点天灯!”
账房里,更是清算的重点。那些戴着水晶眼镜、手握毛笔、昔日用一行行苛刻数字决定无数海商与渔民家庭破产命运的账房先生、师爷、伙计,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李账房!你他妈算得一手好账啊!老子船上三十担胡椒,硬是被你算成十八担!你害得我破产流亡,沦为海盗,今天,老子来找你索命了!”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海盗,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老账房的发辫,将他的脸狠狠按在摊开的、写满蝇头小楷的账本上,墨迹与血污瞬间模糊了字迹。
“给老子算!算算你这条老狗命值多少担胡椒?!”
那海盗说罢,不等回答,手中铁尺已狠狠砸下,先在一片恐怖的哀嚎声中,一根根砸碎了那账房先生算账的手指,随后头骨碎裂声,又与算盘珠子崩飞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房间内部形成骇人的回响。
后园林苑,昔日十三行巨贾们宴请官员、附庸风雅之地。亭台楼榭,曲水流觞,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屠杀舞台。一个试图带着细软和美貌小妾从后门溜走的茶行东家,被几名海盗堵在门前。惨叫声,惊呼声,求饶声乱作一团。
“张老爷,别急着走啊!您不是最爱听昆曲吗?”
一名海盗狞笑着,将浑身瘫软的东家拖到水榭边,按着他的头,一遍又一遍浸入养着锦鲤的池水中,看着他挣扎,提起,再摁下。
“我的妹妹,昔日是最好的戏子,您收她为小妾,行!总归是个安稳的去处。我们全家没有不同意,但是您当时说好了给三千两白银作为彩礼,洞房那天,分文不给也就算了,一年后您把我妹妹解了婚约,还让我退还你压根就没给的彩礼,是什么意思?”
那海盗疯魔一般的再一次将那老爷按入水中,等他几乎窒息昏厥才拉了出来。
“我们还不起,你就抢了我们的宅子,把我妹妹卖入妓院,把我卖入船队奴工还钱,没想到吧!我在海上找机会溜了,成为了海盗,现在找你复仇来了!!!”
杀戮并非无差别。海盗们目标明确——那些有头有脸、曾被通缉画像标注、或被苦主咬牙念出名字的十三行管事、大商人、以及与他们勾结紧密的贪官污吏。一些底层杂役、苦力,在惊恐中指认出仇人,或侥幸躲过一劫,甚至浑水摸鱼。但恐慌如同瘟疫蔓延,往日里作威作福的阶层,此刻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四散奔逃,却无处可藏。
库房区,曾经严密看守、堆满来自全球奇珍的货栈大门被斧头劈开。一匹匹江南贡级的云锦、苏绣、粤绣,一箱箱精美的景德镇瓷器、法兰西水晶器皿,一袋袋印度贩卖而来的珍奇香料,统统搬回船上,随后一把火烧了。
火焰从多处建筑升腾而起,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材爆裂声、临死前的惨叫、疯狂的狞笑与绝望的哭嚎。昔日鲜衣怒马、叱咤风云的巨贾豪绅及其庇护官宦,他们的尸骨正被无数双沾满泥血的海盗靴践踏、踢踹,与碎玉、金银、珠宝、瓷器碎片混合在一起。绫罗绸缎裹着残缺的肢体,翡翠扳指滚落在血泊里,象牙笏板被踩断。
被搬空的玉库正在化作冲天而起的锦绣灰烬。虽然大部分财宝被搬走,但依然有一些残存货物被稍微灰烬,这不是占领,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十年压迫与血仇的总决算,是一场由最底层复仇者执行的、粗暴而彻底的阶级清洗。
海盗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他们所遭受的不公、屈辱、失去亲人与同袍的痛苦,加倍奉还给这座象征一切压迫根源的财富堡垒。
七旗海盗们烧杀抢掠的正欢,而广州军团则匆匆忙忙赶往了主城区——这到不是他们不愿意抢夺财宝,不在乎金钱,而是朱常洝的战利品分配规则非常透明清白,你抢多少都要交上去,按照功劳大小统一分配。
海盗们此刻负责掠夺就行,而广州军团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自己的亲人,还有愿意跟朱常洝一起走的百姓,全部带走。
第二百一十四章:天街踏尽公卿骨
当十三行商馆区的血色狂欢进行的差不多了,浓烟与哭嚎直冲云霄时,朱常洝的目光已如冰封的刀锋,转向了广州城内另一处截然不同的区域——满城。
那是八旗驻防之地,高墙深垒,自成一国,与外侧的汉民商埠区泾渭分明。墙内是旗人的特权世界,亦是所有八旗兵丁,亲人所在之处。
此刻,这座孤岛般的城中之城,已因外间的剧变而四门紧闭,警钟长鸣,惶惶如待宰之兽。不敢逃跑,只敢躲在城墙里面瑟瑟发抖。
朱常洝没有立刻发动步兵强攻。而是专注处理掠夺,杀戮十三行,以及把主城区的百姓救出来,等这两项工作都进行的差不多了,才开始第三部计划。
“传令。”
朱常洝声音不高,却让身旁肃立的传令兵瞬间绷直。
“所有战舰,按预定射界展开。目标:满城城墙及城内预设坐标区域。无差别轰击”
命令化作凄厉的号角,与翻飞的旗帜。被缴获的清军炮舰、海盗的改装炮船、开始在珠江水面上缓慢而精准地移动,如同深海巨兽舒展筋骨,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江面,将侧弦,尽数对准了西北方向的满城。
“各炮位,装填实心弹、榴弹、燃烧弹、交替使用!目标距离一千一百米至一千二百米,覆盖射击!开火!!”
没有劝降,没有警告,没有仁慈,第一轮齐射,在落日余晖完全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降临了,上百门大小火炮同时怒吼的、撕裂天地的恐怖轰鸣!整个广州城仿佛都在这声浪中颤抖。江面被炮口焰照得亮如白昼,硝烟如厚重的帷幔瞬间升腾,一发发炮弹划破暮色,带着死神的尖啸,狠狠砸向满城!
“轰!!!”
实心铁球如陨星般撞击在包砖的城墙上,砖石崩裂,烟尘冲天,整个墙段都在晃动。
开花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内密集的旗人居住区,凌空炸开,预制破片如镰刀般横扫街道房屋,木制建筑被撕碎,人体被轻易扯烂;燃烧弹拖着明亮的尾迹落下,炸开后粘稠的燃烧剂四处飞溅,引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屋顶、门窗、树木、甚至是人体,让一个个燃烧的夺心魔与满人惨叫着四处到窜,身上的火源沿路点燃更多易燃品。
这仅仅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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