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病房内其他尚未离去的女孩。
她们大多仍伫立在原地，仿佛还未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告白与应允中完全回神，脸上残留着错愕、黯然与一丝茫然。
只有雪之下阳乃，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悄悄对他比了一个手势——那似乎混合着“佩服你真敢说”与“我妹妹这下彻底没戏了”的复杂意味。
“好啦好啦，”
雪之下阳乃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起调侃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带着对妹妹的疼惜，“我们这些电灯泡就别杵在这儿打扰人家小情侣……嗯，初次确认关系的甜蜜时光了。走走走，半小时后再回来看你，林夜小弟。”
她的话打开了凝固的空气，也瞬间将四宫辉夜拉回了现实。
她像受惊般猛地抬起头，松开了林夜的手，脸颊飞上两抹红晕，有些慌乱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这才意识到其他人还未离开。
当她的目光触及雪之下雪乃、丰川祥子等人时，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她就像个小偷，而且她清楚地知道，这些女孩对林夜的好感，未必比她少，甚至有些人认识林夜的时间更早。
“那个……我……”四宫辉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道歉？显得虚伪。
解释？似乎多余。
“早点‘叙旧’完事啊，”
阳乃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起了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雪之下雪乃的手腕，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头丢下一句，“别等我们半小时后杀个回马枪，你们还在甜蜜，那多尴尬。”
她刻意用了轻松的语调，试图冲淡空气中弥漫的伤感。
藤原千花也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挥了挥小拳头：“加油哦，辉夜！”
然后她快步跟了出去。
丰川祥子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失落，有祝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林夜轻轻点了点头，便拉着同样情绪不高的三角初华转身离开。
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对林夜微微鞠躬示意，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原本略显拥挤的VIP病房，转瞬间变得空旷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夜和四宫辉夜两人，
独处的氛围反而让刚刚确立关系的四宫辉夜更加手足无措，方才告白时的勇气仿佛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她又变回了那个在某些方面异常笨拙、缺乏经验的大小姐。
“那、那个……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慌忙转身走向房间一角的饮水机，动作略显僵硬地拿出一次性纸杯，按下热水键。
水流声“哗哗”作响，蒸腾起白色的水雾。
林夜靠在病床上，看着这位平日里气质清冷、举止优雅的财阀千金，此刻却因为紧张和羞涩而显得有些笨拙可爱的模样，心中一暖。
“辉夜，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刻意为了‘恋人’这个身份，或者为了我，而强迫自己改变什么。我们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很好。”
四宫辉夜端着那杯热水，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恋人相处。所以，请你……教我。就像以前，你教我很多事一样。”
她想起了林夜曾经在直播危机、在家族事务上给予她的帮助和指引。
林夜失笑，摇了摇头：“这个……恐怕我教不了。我也没正经谈过恋爱，没什么实际经验。”
他这倒是实话，虽然经历丰富，但在纯粹的恋爱关系上，他的经验或许比四宫辉夜还要匮乏。
四宫辉夜：“……”
她倒是也不怀疑林夜说假话。
但她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奇妙的甜蜜感。
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抬起头，低声问道：“林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卑鄙？在今天，在这种时候……向你告白。我明明知道，雪之下同学，丰川同学她们也……”
她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心底那份让她坐立不安的愧疚感。
她需要林夜的确认，需要他的安慰，来平复内心那份仿佛“抢夺”了什么的负罪感。
“这有什么卑鄙的？感情的事情，哪分什么先来后到，更谈不上卑鄙。”
林夜继续说道，“谁让她们不出手呢？这叫先下手为强，一步先，步步先。要怪，也只能怪她们自己犹豫不决，没敢迈出那一步。””
他本意是想宽慰她，告诉她这是她勇敢应得的，而无需愧疚。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恋爱中女性的敏锐和一点点“小心机”。
“好啊！你果然对她们也有想法！还‘谁让她们不出手’？你是不是巴不得她们都来向你告白？”
林夜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
中招了。
果然，涉及到恋爱，再单纯的女孩子也会瞬间点亮某些奇怪的技能点。
“这个嘛，对漂亮的女孩子有点欣赏和好感，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可是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男人。”
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站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成为我女朋友的是你，四宫辉夜。这就够了。”
四宫辉夜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她其实很怕，怕林夜刚刚确立关系，就立刻提出要“行使权利”，和雪之下或者丰川她们中的谁开始交往。
但林夜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也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男友还是有分寸、在意她的感受。
至于未来会怎样？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
林夜提出的那个“惊人”条件，她虽然答应了，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侥幸和挑战的心思——她能接受，其他女孩子能接受吗？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去面对吧。至少现在，此刻，他是她的。
“辉夜，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那么，有些‘女友义务’，是不是该履行一下了？”
“诶？”
四宫辉夜一怔，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蛋“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眼神飘忽，不敢看林夜，声音细若蚊蚋，却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等我身体再好一些，能坐轮椅了，你陪我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就是你作为女友的第一项‘义务’——陪伴。”
“啊？哦！好，好的！”
四宫辉夜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不过，暂时可能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她想到了林夜的腿。
“没关系，医院花园就很好。可惜，暂时没法带你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只要你想，不论是富士山，还是北海道，还是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只要你想去，我都陪你去。我会安排好一切，轮椅、护理、专机……只要你愿意。”
她是四宫家的大小姐，她有足够的资源和能力，为心爱的人扫平一切障碍。
这份承诺，重若千钧。
林夜心中触动，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几分钟轻松甚至带着点甜蜜调侃的闲聊，暂时冲淡了病房里先前凝重的气氛。
但有些话题，终究无法回避。
四宫辉夜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她其实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那件事，那会勾起痛苦的回忆，但有些真相，她必须面对，也必须从林夜这里得到确认。
“林君，关于25号那天地陷坍塌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昨天已经出来了。”
林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报告上说，事故路段地下存在大范围的自然空洞区域，因常年使用和地质结构自然变化，本就存在安全隐患。”
“当日发生了一次震级很低、几乎无感的小地震，可能进一步破坏了本就脆弱的结构，最终导致了路面突然坍塌。”
“这种事后调查报告，通常只是给公众一个交代。重要的是，林君，我记得很清楚，在车子掉下去之前，你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提前警告了我。”
“而类似这种……仿佛预知般的预警，根据你以前告诉我的，只有在被‘祂’盯上、‘死神’即将发动袭击的时候，才会出现，对吗？”
她不需要林夜回答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需要确认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林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早就料到她会问，或者说，他知道以四宫辉夜的聪慧，必然会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是‘祂’的杰作。或者说，是‘死神’的袭击，借用了那次地质隐患和微不足道的地震，将其催化成了一场致命的意外。”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林夜口中得到确认，四宫辉夜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了一下，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果然……不是意外。
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恐怖存在，是那股试图夺走林夜性命的诡异力量。
“那……这次的目标是？”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可能的身影——她自己？开车的司机？还是……那个再也不可能回来的人？
“目标是我。这次的事故，是冲我来的。你和早坂，还有司机先生，都是被卷入的。”
“林君，你别多想……”
“安心，我可不像某位女孩。”
这让四宫辉夜难为情了。
“林君，那是不是祂很快又要来了，这都已经过去四天了……”
“暂时没事，而且我绝不会给‘祂’杀死我的机会，我向你保证。”
不是“我会努力活下去”，也不是“我会尽力躲避”，而是“绝不会给祂杀死我的机会”。
这句话里的决绝和某种近乎绝对的自信，让四宫辉夜的心猛地一颤。
“所以，别太担心。至少现在，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不是吗？”
四宫辉夜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她选择相信。
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的能力，也相信……他们之间，刚刚开始的脆弱却又无比珍贵的联结。
林夜也回以微笑，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投向了窗外那片明媚却有些刺眼的阳光。
承诺是真的。计划，也是真的。
他没有一丝谎言。
不给“死神”杀死自己的机会——意味着，他要抢在“死神”再次出手之前，主动结束这一切。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他自己选定的时间。
在完成他最后的“安排”之后。
……
病房外的走廊，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凝滞。
雪之下阳乃拉着妹妹雪乃离开，藤原千花、丰川祥子、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也默默跟上，一行人沉默地走向电梯间。
气氛有些微妙，失落、不甘、释然、祝福……种种情绪交织，压在每个人心头，让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从拐角快步走来，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正是七濑恋。
她手中还拿着病历夹，看到雪之下姐妹和后面跟着的一众女孩，尤其是她们脸上难以掩饰的低落神情，不由得愣住了。
“唉？雪之下小姐，你们……这就要回去了吗？”
七濑恋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才刚来不久吗？”
难道……是林夜的情况有变？
雪之下阳乃停下脚步，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唉，七濑恋小姐，你可真是……可惜了呀。”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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