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果然，
下一秒，他就看到，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四宫辉夜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眸中滚落，顺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颊滑下，
一颗接一颗，如同断线的珍珠，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前倾，几乎是半跪在病床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用力地握住了林夜放在被子外面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但握得很紧。
“呜……呜呜……”
压抑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从她喉咙里溢出。
积累了数日的恐惧、绝望、愧疚、悲伤，以及在得知他脱离危险、亲眼看到他虽然虚弱但依然活着时的巨大庆幸和喜悦，所有这些复杂到极致的情感，瞬间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骄傲和冷静。
在这里，在这些共同经历过生死、知晓一切的朋友们面前，她不需要再伪装，不需要再坚强。
“林夜君……呜呜……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早坂她……早坂她……”
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
早坂爱……果然，还是没能逃过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四宫辉夜口中听到这破碎充满痛苦的话语，他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个总是带着优雅微笑、忠心耿耿、在关键时刻总是默默守护着辉夜的女仆……终究还是离开了。
“我没事的，辉夜。不用自责，那不是你的错。”
“早坂她……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她希望看到的，是坚强地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的四宫辉夜。”
然而，安慰的话语仿佛触动了更深的伤口，四宫辉夜哭得更加伤心了，肩膀不住地耸动，仿佛要将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林夜无奈地抬起头，看向站在病房里的其他女孩，用眼神向她们求助。
雪之下雪乃抿紧了唇，移开了视线，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丰川祥子眼眶也红了，悄悄别过脸去。
藤原千花已经忍不住在擦眼泪了。
她们都明白四宫辉夜此刻的痛苦，但也无能为力，这种失去至亲挚友的痛，只能靠时间和她自己慢慢消化。
四宫辉夜哭了很久，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悲伤都哭出来。
直到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泣，她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别……别离开我……”
她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病房里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雪之下阳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只见雪乃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丰川祥子的呼吸也微微一滞。三角初华担忧地看着祥子。
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藤原千花咬着嘴唇，眼神有些黯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淡淡的祝福。
林夜一怔，随后，他回握住四宫辉夜的手，力道轻柔却坚定：“我这不是还活着吗？辉夜，你看，我就在这里。”
他的安慰，似乎给了四宫辉夜某种勇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积攒着说出接下来的话所需要的全部力量。
她松开了林夜的手，慢慢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手背用力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尽管眼睛和鼻尖依旧红红的，但她的表情，却变得前所未有地认真和决绝。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雪之下雪乃、丰川祥子、藤原千花、三角初华、松岗纱衣、川十立子、最后，重新落回到林夜脸上。
那目光，炽热、专注，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和毫不掩饰浓烈的情感。
“林夜，”
她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想失去你。”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预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四天前……掉下去的时候……”
四宫辉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旋地转、生死一线的瞬间，“让我明白，生命的消逝，有时候真的就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前一刻还在对你微笑、和你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永远地……分开了。”
她的目光扫过林夜，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再也无法对她展露微笑最重要的人。
“而现在……我明白了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和心意，我知道了自己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这一刻，她想起了早坂爱出事前，发给她的最后那条短信，那条鼓励她勇敢、不要再等待的短信。
是啊，她已经等了太久，犹豫了太久。
在经历了真正的生死离别之后，她才幡然醒悟，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说了；有些人，再不抓住，可能就真的会永远失去了。
等待眼前这个迟钝仿佛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家伙主动？
那恐怕要等到天荒地老。
“林夜，”
她再次呼唤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下定最后的决心，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喜欢你。”
“和我交往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病房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以及病房内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四宫辉夜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胸口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起伏。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希冀，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她在等待，等待林夜的回应，等待命运的宣判。
雪之下雪乃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藏青色的眼眸猛地睁大，里面写满了惊愕、慌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痛楚。
她看着四宫辉夜，看着那个骄傲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四宫家大小姐，此刻却放下所有矜持和骄傲，用近乎真诚的姿态，向一个男生告白。
而她，雪之下雪乃，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输了……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丰川祥子同样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羡慕四宫辉夜的勇气，也嫉妒她能在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
而她呢？她只能将那份日益清晰的情感深深埋藏，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去争夺什么。
祥子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三角初华的手，初华感受到了她的颤抖，无声地回握，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藤原千花的心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但她为好友终于鼓起勇气而高兴，努力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祝福的微笑。辉夜，加油啊。
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相视苦笑。
果然如此。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与那位少年的世界相距甚远，这份偶然的心动，或许注定无疾而终。
看到四宫辉夜如此勇敢的表白，她们在失落之余，竟也隐隐有了一丝释然。这样也好。
雪之下阳乃在心中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全完了。
她看着自己妹妹那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心疼。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还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如果……如果雪乃能早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放下她那该死的骄傲和别扭，主动那么一点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在四宫辉夜这不顾一切、破釜沉舟的告白面前，雪乃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隐晦的情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如果真的存在平行世界，
那么，这一条世界上，妹妹是彻底没可能了，或许在“另一条世界线”妹妹还有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病床上的林夜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等待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却又仿佛在情理之中的告白的结局。
林夜也完全没有料到，四宫辉夜会在此时此刻，以这样的方式向他告白。
这完全打破了她一贯的形象，也冲破了原作中“辉夜大小姐”那层层叠叠的心理防御和“谁先告白谁就输了”的奇怪自尊。
是早坂爱的死，是他自己重伤垂危的刺激，还是她亲身经历濒死体验后的顿悟？
或许，三者皆有。
死亡，往往能让人抛开一切浮华和伪装，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沉默了。
目光平静地与四宫辉夜对视着，那目光深邃，仿佛在审视，在权衡，在思考着什么。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沉重的固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宫辉夜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转为一种紧张的苍白。
她开始感到不安，难道……她太唐突了？
在林夜重伤未愈、前途未卜的时候，说这些，会给他带来压力吗？
还是说……他其实，对自己并没有那样的感情？
“辉夜，”
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用敬语，“在你得到我的回答之前，我有两个问题，需要你诚实地回答我。”
此言一出，病房里原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雪之下雪乃、丰川祥子等人，心中都是一紧，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你问。”
四宫辉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加速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第一，”
林夜的目光锐利了几分，直视着四宫辉夜的眼睛，“你现在的告白，有多少成分，是出于愧疚，出于想要报恩，或者……出于对我现在这种情况的同情？”
“因为你觉得，是因为救你，我才变成现在这样，失去了自由行动能力，未来可能……需要人照顾。所以，你才用这种方式，想要‘补偿’我，或者‘负责’？”
四宫辉夜脸色猛地一变，急切地摇头，语速飞快地辩解道：“不是！当然不是！这……或许有一点点这方面的因素，但它绝不是主要原因！”
“我……我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对你抱有好感，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所以才会告白的！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同情！”
她涨红了脸，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生怕林夜误解了她的心意。
林夜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让病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辉夜，你刚才说你喜欢我，不想失去我。那么，你能尊重我的决定吗？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尊重并接受我的决定吗？”
“能！”四宫辉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眼神坚定。
“我指的，是任何决定。”
林夜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病房里的其他女孩，故意错误引导，“比如，如果我将来因为某些原因要和你分手。比如我厌倦了这个世界，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又比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四宫辉夜瞬间僵硬的脸庞上，缓缓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如果我还想和别的女孩子交往。”
这只是为了前两个假设做出的掩护，为了提前给女孩打预防针。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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