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结束了私聊，七濑恋收起手机，走到林夜的病床边。
各种监控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
林夜闭着眼睛，似乎又睡着了，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手术刚结束时那毫无生气的灰败，已经多了些许微弱的光泽。
七濑恋细心地为他掖了掖被角，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林夜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心头一跳，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林夜的唇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极其微弱、沙哑、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四……宫……她……们……还好……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模糊不清，但七濑恋听懂了。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感动猛地冲上七濑恋的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连忙直起身，用手背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上到处都是伤，腿也……
可你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不是问自己的情况，而是……关心着别人，关心着那些被你保护的人是否安好。
林夜君，你这个人……怎么能好到这种地步。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用尽可能轻柔平稳的声音回答道：“没事，没事的，林夜君。四宫小姐很好，她只是受了点惊吓，一点伤都没有。”
“雪之下小姐、藤原小姐、丰川小姐她们也都很好，大家都很担心你，但也都平安无事。这……这都是多亏了你。”
她没有提早坂爱。
那个消息太沉重了，现在的林夜，绝对承受不起。
病床上，林夜似乎听到了她的话，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再次陷入了沉睡。
七濑恋擦干眼泪，立刻拿出手机，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用颤抖的手指打了出来，发到了“等待”群里。
【七濑恋：刚刚，林夜君又醒了一次，很短暂。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我听清了。他问：“四宫她们……还好吧？”他……在担心大家。】
消息发出，群聊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一张照片被发了上来。
是藤原千花发的，照片里，四宫辉夜蜷缩在病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枕头湿了一大片。
即使没有声音，也能感受到那压抑到极致的、汹涌的悲痛和……难以言喻的感动。
【藤原千花：辉夜她……哭得停不下来。从看到你的消息开始。】
【藤原千花：林夜君这个笨蛋！大笨蛋！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
【藤原千花：可是……可是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笨蛋，我们才……】
接着，是丰川祥子发来的一段语音，点开后，是她努力压抑着哭腔的声音：“林君……总是这样……总是先想到别人……七濑护士，请你……一定要告诉他，我们都很好，非常好，让他……一定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们都在等他。”
雪之下雪乃没有在群里发言，但七濑恋收到了她的私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和一个表情：“谢谢。保重。”
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也在群里表达了她们的感动和祈愿。
四宫辉夜始终没有在群里说话。
但七濑恋知道，她一定看到了，也一定……哭得更凶了。
藤原千花请了假，寸步不离地陪在四宫辉夜身边。
藤原丰实则因为家族事务暂时离开，但表示会随时关注。
雪之下阳乃依旧陪着妹妹雪乃，丰川祥子和三角初华也双双请假留在了东京。
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的航空公司很通情达理地批了假。
平冢静则带着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满肚子疑问的由比滨结衣返回了千叶。
结衣暗下决心，等雪之下雪乃回学校后，一定要“严刑逼供”，问出个所以然来。
……
新历26年9月27日。
林夜的身体恢复速度，让所有参与治疗的医生和护士都感到惊讶。
各项生理指标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向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人还虚弱，意识时睡时醒，但已经可以遵从指令进行轻微的肢体活动，甚至能尝试着在他人帮助下稍微变换一下躺姿。
“林先生的恢复能力，真是我从业多年来见过最惊人的之一。”
主治医生在查房时，忍不住感慨，“骨折的愈合迹象良好，内脏损伤的炎症指标下降得很快，连头部的情况也比预想的要乐观。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小小奇迹。”
林夜只能报以虚弱的微笑，含糊地表示可能是自己平时身体底子比较好。
他无法解释，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恢复能力增强”这个紫色技能。
虽然它不能让断肢重生，无法瞬间愈合致命伤，但它极大地增强了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和抵抗力，帮助他在重伤后稳定了生命体征，并加速了后续的恢复过程。
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技能的边界。
它不能让他无敌，死神留下的“创伤”是真实存在的，失血、感染、器官衰竭……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死神”或许暂时退却，但它造成的“果”，依然需要他自己来承担。
而需要承担的“果”之一，便是他的右腿。
主治医生在又一次详细检查后，带着遗憾和严肃的表情，向林夜说明了情况。
“林先生左腿的伤势相对稳定，虽然也是开放性骨折，但神经血管损伤较轻，通过手术修复，未来有很大希望恢复正常功能。但右腿……”
医生调出影像资料，指着屏幕，“右大腿被变形的车体钢板刺穿，造成了毁灭性的血管、神经和肌肉组织损伤，并且压迫时间过长，右腿已经无法完全恢复，这会在未来影响日常的生活。”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林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没关系，我能接受，那种情况下，能活下来就一定是运气中的运气了。”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心里更加难受，却也更加敬佩他的豁达和坚强。
只有林夜自己知道，这份“豁达”背后，有多少是源于“重置”这个最后的底牌。
遗憾吗？当然有。
至少在这一世界剩余的时间，他已经无法自由行动了。
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如何在“下一次”避免类似的惨剧，以及……如何利用好“这一次”剩余的时间。
既然这次没能死成，既然“死神”的袭击告一段落，
那么，就在这有限不知何时会结束的“安全期”内，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吧。
将这次“死亡”，利益最大化。
……
新历26年9月29日。
经过圣加医院专家团队的综合评估，确认林夜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感染风险大大降低，神经系统恢复良好，已经达到了离开重症监护室的标准。
当天下午，在七濑恋和另一名护士的陪同下，林夜被转移到了医院顶层的VIP特护病房。
病房宽敞明亮，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会客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的街景。
比起ICU那种充满冰冷仪器和消毒水气味的压抑环境，这里显然更有人情味，也更利于恢复。
七濑恋告诉他，在他住在ICU的这几天，女孩们其实每天都来医院，有时甚至就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待上一整天。
但她们都强忍着没有要求进去探视，一方面是遵守医院规定，不想打扰他休息；另一方面，也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在他面前崩溃大哭，反而影响他的康复。
“她们都怕你担心，想等你再好一些，能控制住自己情绪了，再来看你。”
七濑恋一边帮他调整病床的角度，让他能更舒服地看到窗外，一边柔声说道。
林夜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复杂的感慨。
这些女孩的情意，他并非不知，只是……他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不知道“死神”何时会卷土重来，不知道“下一次”重置后，是否还会与她们产生交集，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份量过重的情感。
他以为，至少还需要一两天，她们才会集体出现。
毕竟，他刚刚转入普通病房，还需要适应。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女孩们的迫切和……默契。
就在他转入新病房不到十分钟，护士刚刚做完交接离开，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林夜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有些中气不足，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门被推开，然后，一个，两个，三个……身影鱼贯而入。
雪之下雪乃、雪之下阳乃、四宫辉夜、藤原千花、丰川祥子、三角初华、松岗纱衣、川十立子。
原本宽敞的VIP病房，瞬间被这一大群风格各异、但都难掩疲惫和关切之色的美少女们“填满”了。
她们有的手里提着果篮，有的抱着鲜花，有的拎着保温桶，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第一时间聚焦在了病床上的林夜身上。
林夜确实有些吃惊。他知道她们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齐，简直像是约好了一样。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站在稍靠前位置的四宫辉夜身上。
少女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色连衣裙，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此时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下午好啊，各位。”
林夜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点的笑容，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笑容大概很勉强，“看来我这儿，要成观光景点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没有人接他的话茬，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吐槽或微笑。
雪之下雪乃抿着唇，藏青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丰川祥子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
藤原千花难得的没有露出她那标志性的活泼笑容，只是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就连一向跳脱的雪之下阳乃，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目光沉静。
她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最终，都隐隐汇聚在了四宫辉夜的身上。
林夜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
他看向四宫辉夜，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四宫，怎么这副表情？不欢迎我活着从鬼门关爬回来？”
四宫辉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迈开了步子，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病床走来。
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病房里，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夜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的玩笑开得不合时宜，或者说错了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四宫辉夜在病床边停下，微微俯身，与林夜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极其专注，仿佛要将林夜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刻入灵魂。
三秒钟的凝视，漫长如同三个世纪。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
四宫辉夜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却带着泪光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耀眼，仿佛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她心头的所有阴霾，却又脆弱得让人心碎。
“欢迎回来，林夜君。”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清晰无比。
林夜怔住了。
他敏锐地注意到，她对她的称呼，从以往带着距离感的“林夜同学”，变成了更亲近的“林夜君”。
这细微的变化，似乎预示着什么。
“嗯，我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四宫辉夜那强装的平静下，隐藏着怎样波涛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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