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我的视力已经下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打开钱包看不到钱,太恐怖了。”
“……忘带钱就忘带钱了嘛,真是的。我来付就是了。”
女孩嗔怪着掏出自己的粉色小钱包。
“可以吗?”
“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花五千也要考虑很久的小女孩了哦,我最近花五百都要深思熟虑……”
模仿着他刚刚的口吻来了一句,女孩从粉色的小钱包里仔细地数出了两张钞票,豪气地拍在桌上。
“不过这样就是十一顿了哦,前辈?”
“嗯嗯,小日向大人最伟大了。”
应该请客的那一方忘带钱,结果她反而变得更开心了。
这就是即使嘴硬如柚木抗也不得不承认其性格之好的女孩子,小日向美雏,伟大,无需多言。
顺便一提,日本的移动支付并不发达,毕竟是步入二十一世界还在普遍使用软盘、传真机的国家,这里许多打零工的地方工资也是将现金装在信封里结算的。
虽然之后慢慢的移动支付也会普及开来,但是,这个时点,明显还没有普及到他们到的这家咖喱店里来。
书店的工钱是周结的,去Live-house打工的活计是别人介绍分包的,得先抽成之后才会落到他的手里。
种种外部环境叠加下来,直接导致今天出门忘带钱的柚木抗还得靠小日向出钱才能吃上咖喱。
虽说是扬言请客反而没有带钱,还得女孩子出钱这种换其他人来都该觉得尴尬的局面,但柚木抗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在日本这种极其注重个人隐私和社交礼节的社会氛围下,他俩都已经混到一起蹲在街角吃拉面,在晚间超市抢打折便当的关系了,四舍五入说得夸张一点,放到其他的语境里,差不多就是去菜市场抢烂菜叶他负责捡小日向负责拿筐,或者上街要饭,他负责哭她负责喊的地步。
真没什么好尴尬的。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点单后,两人坐在座位上,小日向摆弄着桌上的调味瓶,柚木抗则望着窗外的夜景,窗外的夜色渐浓,店内流淌着还算舒缓的背景音乐。
不久,脚步声靠近。
“您的咖喱。”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因为是小日向出钱,所以点单也是由小日向来,此前都缩在角落里的柚木抗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和那个端着咖喱上菜的女孩对上视线。
起码有五年没见了。
那甚至比他遇见仁菜的那个夏天还要早。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原因无他,那白金色的长发,太有辨识性。
与还在计划当中,并没能摸到的“繁星”展演厅的结束乐队鼓手,伊地知虹夏的“磁悬浮呆毛”不同,那白金色的发丝他是真的摸过、抓过、碰过、还扯过的。
无论是谁,在此之前,都没有想过,他们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遇见。
他以为,会在盛大且震撼的人气乐队“钻石星辰”武道馆初演的场馆内看到她,她以为,会在报道攀龙附凤入赘豪门自此青云直上的商业新星的报纸上看到他。
“河原木?!”
“柚木学长……”
两个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惊愕凝固在彼此的脸上。
然后,和他对上眼的女孩放下咖喱,下意识要逃。
如果柚木抗今天在电车上的时候,没有点开那一首歌,没有闲着无事去搜一搜如今出道的“钻石星辰”的成员阵容。
那他肯定以为这是在工作时间不好叙旧之类的表现。
但他已经搜过了。
所以,他抓住了她的手。
当着小日向美雏的面。
“……”
“……”
两人对视,本该是她来开口,却是他先发问。
“钻石星辰,为什么没有你?”
有着白金色长发,几乎从不低头的女孩,垂下了头。
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那个印象里总是骄傲的,总是昂首着,总是进取中的人将矛头指向了一脸无辜的小日向美雏:
“我还以为,下一次见到你,你会牵着雪之下阳乃的手。”
第二十六章 好久不见
河原木桃香有些想哭。
说来讽刺,和队友分开时她没有哭,要强颜欢笑地祝福她们,为了坚持自己没有错,为了那份情谊和从前的那个自己,她不能哭。
在街头弹起吉他无人问津时,她没有哭,要带着负罪感和不甘心继续挣扎下去,她不能哭。
终于决定离开,遇到一个自称自己粉丝的小孩,要保留身为大人的体面一面,即使后来在雨中弹起了那首歌,也不能让别人发觉,要压抑着让脸上的晶莹随雨而去。
她还是不能哭。
她的歌已经碎掉了,已经没有值得为之哭泣的事物了。
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把歌和愿望交给我的你……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这里?!”
“……”
“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有水珠砸在地上,化为数瓣,涸开深痕,也许是这室内下的雨,也许是餐食掉在地上溅起的汤水,唯独不该是她的眼泪。
“放手。”
“……”
“我让你放手。”
“……”
根本没有用力地挣扎着,也许到头来,她还是会想要握住那只手。
男人望着眼前这个已经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孩只有脸和长发还依稀相同的身影,缓缓开口。
他没有回答她后来问的那许多问题,他回答的是她的第一个问题。
“我很多年前就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过你了,阳乃并不喜欢我。”
“你放屁!”
垂着的头终于抬起了,白金色的发梢扬起,这句话落下,那张脸上终于不再是只有眼泪,还有蚀骨灼心的愤怒。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女孩一巴掌甩在了男人的脸上。
“……”
“……”
这一巴掌过后,无论是柚木抗还是河原木桃香都陷入了沉默。
两人就那么站在那里,他抓着她的手,彼此相对。
只有小日向美雏疑惑地坐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场面无疑该是狗男女拉扯对撕,但凡换个场景看到,她都能在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和前辈聊起,讲漫才从历史人文讲到男女婚姻,最后再和前辈一起摇头晃脑地感叹一句“世风日下”。
总之会很有意思。
但如果她的前辈站在那里,是其中一员,她就笑不出来了。
甚至当这个咖喱店店员一巴掌落在前辈脸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站了起来,带着一种“老娘都没舍得打你怎么敢”的出离愤怒。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对咖喱店店员动手,她只是前辈乖巧可爱懂事顺心的后辈,暂时是,现在还得是。
所以她只能问:
“请问两位是前男女朋友吗?”
“不是。”X2
异口同声,该有五年没见,还有如此默契。
小日向美雏安心地坐了下去,不是就好,等看完戏后找前辈要封口费就好了。
不管怎么想,该来担心的,该来提防的,都是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才对。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只是,连前男女朋友都不是的你们,到底要怀揣着怎样的感情,才会在五年这么长的时光过后,在前辈已经找到终生伴侣之后,在这位店员小姐经历不知道多少际遇和离别后……
依旧耿耿于怀。
“她是谁?”
“一起打工的懂事可爱的后辈,和你不同。”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同,是她不可爱,还是不懂事,柚木抗没有说明。
只是在这句话落下之后,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女孩再一次垂下了头,指甲深深扣进了掌心。
也许是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没有正式交往的女朋友,又或是身为成年人的一面驱使,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把场面闹成这样太难看了,柚木抗劝说道:
“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你呼我巴掌我扯你头发了,河原木。”
“……”
“无论当初的事情谁对谁错,无论你和阳乃之间发生了什么,无论五年前你为何要拒绝我的告白,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让它过去吧。至少,我们还是朋友,我们应该笑着重逢,而不是在这里如此丑陋、僵硬、充满敌意地对峙。”
了解柚木抗的人都知道,他是绝不会说出这种正论的。
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正论怪物,只是他所坚持的正论,那些正直、善良、诚实与勤劳,已经不怎么适应这个变化的世界。
讲出这种场面话的他,说不定才是最在乎最动摇的那一个。
但至少,无论如何,就像与他相对的她,连流泪都要低垂着头一样不让他看见一样,他咬着牙,面色如常。
“‘不能让你痛苦的东西,没资格让你快乐。’”
“……”
“这是你告诉我的,柚木抗。”
“我告诉你的事情那么多,你就只记得……”
她打断道:
“你现在还会弹吉他吗,柚木抗?”
“不会了。”
男人微笑着松开了抓住她的手,先前挨上那一巴掌的时候,他都没能松开。
只有小日向美雏能够看到,就连咖喱店店员自己或许都没注意到,松开手的那一刻,她的手指下意识地伸出。
只是,抓了个空。
“不仅如此,我已经长大了,就算想起那时的事,也已经既不会笑也不会哭了。”
“……好巧,我也是。”
不知道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在小日向美雏的眼中,不仅前辈像是重置出厂设置一样恢复了入店时的表情,就连扇了前辈一巴掌的咖喱店店员,也破涕为笑。
小日向美雏几乎从来不会用过分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前辈,前辈就算有再多的问题,也是她喜欢的前辈,但这一次,她真的想说……
你们两个人脸上的笑容,虚假得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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