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但虚假又怎样呢，有些东西并不需要拿来骗过别人，能骗过自己就好了。
“好久不见，河原木学妹。”
“好久不见，柚木学长。”
如果不是先前发生了那样的一幕，任谁看到此刻温情握手，互相微笑的两人都会觉得柚木抗和河原木桃香在学生时代关系很好，如今不过是时隔多年的故友重逢而已。
也许没有谁忘记真相，都只是变得越来越会说谎。
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女孩拿起盘子，依旧是记忆里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等我下班以后，一起去喝一杯吧，就像当年一样，学长。”
“好啊，你请客？”
“我请客。”
第二十七章 你欠我的
川崎，仁菜宅。
天边日落，尘世间的光线也逐渐暗淡下来。
云彩被染成一片暖橙与绛紫，房间亦蒙上一层慵懒的薄暮。
女孩坐在书桌前，左手边是男友手书的“手离吉他越近，你离大学越远”的警示，右手边也是男友手题的“提高一分，干掉千……总之能干掉几个人就干掉几个人”的横幅。
此刻的井芹仁菜，承载着男友的希冀，向在熊本的那个人证明自己的决心，捍卫自己理念的使命。
于是，仁菜开始学习。
仁菜坚持了一会。
仁菜放弃学习。
仁菜试着把手伸向吉他。
事实证明，学校未必就有学习的氛围，但或多或少会受到强制力和从众心理的影响，所谓的自律其实是非常非常宝贵的品质和能力。
抱持着我已经学习了这么久可以休息一会了的想法，女孩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映照出她有些纠结的小脸。
“啊啊啊，好想给阿抗打电话，不行，阿抗这个时候估计刚刚下班，还是不要打扰他。”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原本就有些毛躁的发丝更显凌乱，像只炸了毛的猫咪。
“那给桃香小姐打电话，问问下次乐队训练的时间？”
念头刚刚冒出，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行，桃香小姐这个时候也在打工，不能打扰她。”
她蜷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会儿点亮屏幕，一会儿又让它暗下去，反复数次。
女孩犹豫再三，给安和昴发去信息。
安和昴是河原木桃香找来的乐队鼓手，家境优渥，人美声甜，是传统派的大小姐，就读于很高端的演艺学校，但据说和中途退学的她一样拿不到正规的高中毕业证。
像是退学的井芹仁菜和就读特殊学校的安和昂，都是没有高中毕业证的，想证明高中学历，就需要通过一种叫高中毕业程度认定考试的东西来证明具备高中水平的学力。
本来吧，以井芹仁菜的处境，理应在安和昴这种大小姐面前感到自卑。
但，她有柚木抗。
被爱着的人终究是有更多的底气和勇气去挑战生活的，即使输给了生活，她也有超级喜欢她的男朋友会想尽办法来养活她。
所以，尽管还是有些自我贬低，尽管还是有些焦躁，尽管依然没能释怀，但相较乐队中的其他人，女孩，有一种很有根据和来处的自信。
逻辑很简单。
她有爱着她的阿抗，你们有吗？
在这份自信和底气的驱使下，本该自卑且自我厌恶的她意外地同本来就人情练达的安和昴的关系处得还算不错。
所以，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在网上使用聊天软件闲聊。
仁菜发送了一个双手合十、表情安详的佛像表情包。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文字：
「“好想问桃香小姐，她从钻石星辰退队的事情和对现在的钻石星辰的看法啊……”」
「“笨啊。”」
刚好在线的乐队同伴发来回复。
「“现在不能立刻追问钻石星辰的事情。”」
「“为什么啊？”」
「“那毕竟是桃香心里的伤疤，等我们的关系到了，相识久了，熟悉彼此，变得能够信任了，桃香自然会讲给我们听的。”」
安和昴的回答有理有据。
「“在此之前，就怀着期待，充满希望，富有耐心地等待下去吧。”」
……
……
居酒屋。
暖黄的灯光自木格窗棂中透出，像夜色里一颗温吞的星。
推开移门，人声与食物的香气会扑面而来。烤物的焦香、酱汁的醇厚，酒精特有的微醺感，各种各样的气息混在了一起。
木质柜台被岁月磨得温润，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和本地特产的海报，几桌客人散坐着，推杯换盏间谈论着日常。
角落里，柚木抗同小日向美雏并排坐着，而河原木桃香的面前，摆着一摞一摞的啤酒，像一座小小的、倾颓的塔。
人家本来是卖烧酒和日本酒的，这家伙却吵着嚷着要喝啤酒，得亏柚木抗和小日向美雏同店长是熟人，才能让她这样乱来。
“原来如此，是因为无法接受经纪公司的偶像化路线？”
“就是啊，要穿那种轻飘飘的裙子，跳那种可爱的舞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连歌也……连我们的歌也……”
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女孩用力点头，醉意让她的话语有些含糊不清。
她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声音带着鼻音与委屈，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在终于找到她的家长前抱怨着：
“我们明明说好的……即使老了，也要一起继续演奏……凭什么……凭什么要变成自己喜欢不起来的样子……”
重要的既不是偶像化，也不是妥协和取悦观众。
而是背叛了自己的歌，背叛了自己听到的歌，背叛了自己唱出了的歌，背叛了从别人那里继承来的歌。
背叛了那个喜欢上音乐，只是笨拙地弹起吉他便能开心一整天的自己。
在此之前，柚木抗对自“钻石星辰”中突兀退出的河原木桃香是抱有着担心的，担心其遭受到不公的待遇，或是经历了背叛。
但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他也没有过问的理由了。
这其实就是音乐圈常见的，理想与现实、纯粹与商业之间的纠葛。
没有谁有错。
反而是河原木桃香自己，似乎对因为自己的坚持，没能和队员们一起走到最后这一事实，产生了负罪感。
看着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河原木桃香。
柚木抗有些感叹。
岁月啊，斩去人的锐气，磋磨过往的棱角。
曾经的河原木桃香，他所认识的那个河原木桃香，是可以为了“不给自己留后路，要堂堂正正地拼到最后”这种理由，一番话收割了自己和队友在内五本高中毕业证，誓不成名誓不休，是那种耀眼而决绝的女孩。
现在不仅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除了当初身为“钻石星辰”主唱的些许人气残留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当初说好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做到。
与他许下的约定，无一达成。
难怪他问她如今的“钻石星辰”为何没有她时反应会那么大，甚至为了逃避回答，直接扯到另外一件事上。
换成其他任何人来问，哪怕是再一次面对曾经的队友，心如死灰的河原木恐怕都能笑着掩盖过去，他来问的话，只会是一把快刀。
但他还是要问。
自己手上都端着一杯烧酒的男人问向那边那个酒量很不好还要喝，喝啤酒都能把自己喝倒的家伙。
“为什么学会了喝酒？”
“‘我和我的梦想是一对情侣，白天我压得她说不出来话，晚上她压得我睡不着。’”
“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是没有人喝酒是为了解决问题。’”
小日向美雏戳了戳他的手：
“前辈，这些话都是你当年说的吧？那股在奇怪的地方很有哲理的味道很像。”
“没错。”
“所以……”
“所以她是用我当年的话回击我。”
五年前的话了，记这么清楚，又有什么用呢。
柚木抗夺过河原木桃香手上的啤酒罐。
“好了，好了，别喝了，该散场了。”
“……我们之间，早就散场了。”
女孩趴在那里，醉醺醺的。
“我是说，你该回家了，河原木。有朋友能来接你吗？”
“没。”
她摇了摇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
“你家在哪？”
“你要送我回去吗？”
“嗯。”
“那我要去你家。”
兴许是喝醉了真的什么话都敢说。
抬起迷蒙的眼，女孩有些手舞足蹈。
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可他流露半点的心疼和软弱，都是对仁菜的不公平。
所以柚木抗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清晰地说道：
“我以前喜欢过你，河原木，很喜欢很喜欢。”
“……”
“但我们都长大了，我也不弹吉他了。”
“……”
“我有女朋友了。”
“……”
“那个人不是你。”
酒气扑面。
既不轻柔也无温存，只是扑了上来。
很快，以至于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喝醉。
很快，以至于柚木抗愣住了那么一瞬，最后反而是小日向美雏帮着把这醉鬼推开。
她倒在地上，大笑起来。
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用手指点了点那湿润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得意和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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