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
“说起来,今天我对前辈说了那么多句,前辈是不是该主动对我说一句了?”
“会难为情的。”
她停下脚步。
柚木抗也停了下来。
两人站在人行道的同一盏路灯下,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地上画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喜欢。”
“我也是。”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抚养问题【4K】
立场的归立场,事实的归事实。
自称专一纯情却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和多个女孩子纠缠不清的多艘跳人渣,这是站在敌视柚木抗立场的人可能会做出的评价。
明明有好好拒绝却被(我)下药、强吻、逼迫,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抗/学长/前辈/柚木老师/“喜欢看本老师”其实还是有苦衷值得被同情和体谅的,这是站在偏爱柚木抗立场的人可能会做出的评价。
有女朋友却因为多种原因没能和从前认识的女孩子们划清界限的家伙,这是事实。
活生生的人不可能被粗暴地划分为纯粹的好人或是邪恶的坏人,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只是既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的普通人,随着立场的转换,事实就会遭到涂抹。
偶尔也有像小日向这样会坦然讲出他的所有缺点,然后承认自己就是喜欢和支持这样有许多缺点的混蛋,颇有他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认为自己女友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风范,也可能就是从他这里得来的灵感。
但无论再如何粉饰,为自己寻找理由和借口,在无人逼迫,没有遭到刻意引导诱惑的情况下,在自己有女友的前提下,对另一个女孩子主动地说出喜欢,都是不太好的事情。
这世上许多的人,都是小时候的自己,留在这世上的遗物。
小时候的柚木抗并不会因为长大后的自己没有长成他想要的模样而伤心或是难过,他从那个时候就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很难实现的。
柚木抗只是去追逐善良和正直,并不苛求也不执着,他的负罪感主要来自于心知肚明,心知仁菜给出的真心,肚明即使犯下“过错”想要取得原谅有多容易。
明知不会受到惩戒,更该自我筑起高墙,与人厘清边界。
所以藏起喜欢,装作无知,变得自欺欺人,只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不对,不是更重要的,是最重要的。
但他还是说出了喜欢,亲口道出,无人强迫,不是被阳乃按在地上艹到求饶的时候被逼无奈,也不是药物迷情情非得已,更非授人以柄无可奈何。
没人逼他,就因为眼前的女孩想听,他就说了出来。
有些东西不能去深思,尤其是自己的处境和所遇的人间,一旦找到真相就容易崩溃,糊涂有糊涂的美好,真相有真相的残酷。
不是说真相看上去是个褒义词,就能广为人知受人喜爱,不是糊涂看上去是个贬义词,就会给人带来痛苦和难过。
“……家里问我为什么还没有男友,问我什么时候打算结婚,问我当声优能挣几个钱,问我考不考虑回家?”
“本来就是不想守在老家才跑到这里来的吧。”
“但那里始终是我家。”
“那小日向想不想回去呢?”
女孩摇了摇头。
路灯的光亮落在身后,道路依旧,他们并肩走过这条回家的路线不知多少遍,曾经揣着的都是很纯粹的心情,现在的就有些复杂了。
忽地有些理解很多同行写过的轻小说都会提到的,‘既害怕改变现在的关系,又因为胸腔中的喜欢已经累积到无法再忍耐下去的数量,即使冒上风险,也要说出自己的心意’这类台词。
当初组乐队的时候,就是觉得可以再拖一会,先不去面对,可以晚一点,再晚一点做出决断,最后招致了那样的结局。
他倒是安于现状,却从来没有问过小日向的意见。
头顶孤月当空,无有繁星闪烁。
他瞧女孩蹦蹦跳跳,马尾晃动。
她回头看他,言笑晏晏。
“不想回去的原因有哪些呢?”
“虽然很想说是因为前辈就在这里,但说来世俗,因为没能混出个样子,没能成为人气声优,就连前辈的女友都没能成为,好满足到只要你愿意对我说出喜欢就觉得开心……归根结底,也许是因为我没有钱吧,有了钱的话就可以包养前辈了。”
“那种有了钱就一定能包养到我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
“前辈一定觉得自己很正直,一点也不向金钱低头吧?”
“没错。”
“那只是因为你被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偏爱。”
她掰起指头。
认真地假设起某种可能:
“如果前辈在‘我’的暗中助力下,好不容易成为了人气声优……”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忽然有一天,接不到任何试音和配音工作了,还没能弄清楚是开罪了哪位大人物……”第二根手指。
“这个时候,又急需用钱——比如,女朋友要上大学,学费还差一笔……”第三根手指。
她歪头,马尾滑落一侧肩膀。
“‘我’在这个时候闪亮登场,表示愿意慷慨地借给前辈一笔无利息无担保无抵押的巨款——只要前辈愿意陪‘我’聊聊天说说话,约约会……前辈会答应吗?”
“……你不给钱,我们不是也在聊天扯淡吗?”
“对啊对啊,只要更加频繁地做出本来就在做的事情,就可以借到钱,所以前辈一定会答应的。接着,只要让欠款累积起来,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比如今天可不可以牵着手聊天?反正以前也牵过。比如今天可不可以抱一下?反正以前也抱过。比如今天可不可以亲额头?反正以前也亲过。”
“……”
“再然后,可不可以一起过夜?就只是过夜,什么都不做。再然后,可不可以……‘不小心’发生点什么?反正气氛都到那里了。再然后,欠款越滚越多,前辈越来越离不开‘我’的帮助——直到某一天忽然发现,已经欠了根本还不清的债。”
她笑嘻嘻地总结道:
“到时候前辈就只能用自己来还债啦。”
小日向举的例子说不上恰当。
比如他真有需要的话,可以向丰川小姐借钱,而不是找对他虎视眈眈的阳乃,比如阳乃其实也没有坏到这个地步,他其实到现在也没有笃定药是阳乃给他下的。
真有如此觉悟,还用等到现在?
只是小日向本来也不是用阳乃举的例子,而是她假设出来的有钱后的自己,不过柚木抗怎么听怎么觉得是阳乃。
女孩并不是在做预言,并不要求每一步的发展都按假设中的来,她是在讲述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论。
有很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但最后,他只是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所以小日向是想在有钱以后再回去吧。”
“大概吧。”
“‘小孩没有钱就只能回家,大人没有钱却无法回家。’”
“前辈这话倒是有点意思啦。”
归途半道,柚木抗止住脚步。
示意自己要前往另一个方向。
“前辈今天不去川崎?”
“有约了,要和一个老朋友谈抚养问题。”
“……抚养问题,就算知道前辈以前玩过乐队,当过乐队男,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
女孩做出夸张的动作,向后退去。
“你明知道的吧,乐队男的抽烟喝酒玩女人我是一点没沾。”
“嘿嘿。”
自己敲敲脑袋,免得被他用手刀攻击。
小日向笑笑。
“谁叫前辈自己说得这么容易让人误会。”
“因为某个叫广井的作恶在前,受人之托照顾妹妹的活计我都统称为‘抚养问题’了。”
“是那个叫雪乃的女孩子?”
“就雪乃的身家,再怎么说也轮不到我去关照她住哪吧,小箱都得全靠她养,而且我有家不能回某种意义也是她姐害的,是另一个妹妹。”
“……前辈你究竟有多少个妹妹啊?”
“就俩,一个小时候明明超级黏我长大后对我冷嘲热讽的义妹,一个以前关照不少许久没见还是对我冷淡鄙夷的妹妹。”
“姑且一问,这俩妹妹对前辈的态度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要做出区分?”
“因为我也真的想要啊,跟动画片里一样,其实很喜欢哥哥只是说不出口的可爱妹妹。”
雪乃好看归好看,但是只有在被欺负的时候露出那种“虽然看他不爽但是就是干不掉他”的屈辱表情时让柚木抗觉得可爱,平常都是冷着个脸。
至于另一位,更是明明整天和那么完美的鲁帕小姐待在一起,却一点都没有学到鲁帕小姐的含蓄温柔。
在同小日向的互相调侃和吐槽声中,柚木抗改换道路,转乘电车。
电车在夜色中穿行。
目的地离川崎不算远,倒不如说,在川崎见面才是最方便的,只是对方选了这里,一辈子就没怎么讲过绅士风度也不会被那种东西束缚的柚木抗选择为她绅士一回。
在小日向叛变进攻的当下,鲁帕小姐已经自动进位成他最好的女性友人了。
下车,出站,沿着一条安静的街道走了约莫七八分钟,在一家已经快打烊的咖啡店门前停下脚步。
入内,距离约定的时间尚早,却看上去已是等候许久的女人坐于窗边。
五官轮廓较之常人更为深邃,同为混血,与英梨梨老师有不小差异,眉骨、鼻梁、唇峰都是一种别样风情。
这个世上美有多样,如果说英梨梨老师是青涩与娇俏之美,那眼前便是完熟与风韵之美。
“晚上好,抗。”
“晚上好,鲁帕小姐。”
仿佛算准了他到来的时间,座位上已经摆好一杯可乐。
伸手触及,还是冰的,应该加了不少冰块。
也不知道鲁帕小姐是怎么说服这家咖啡店给他上可乐的,鲁帕小姐自己喝的倒是正常的咖啡,话说,大晚上的喝咖啡,虽然看上去很有格调,但是真的不怕睡不好觉吗……
她没有急着说话。
窗外是如墨天幕,偶有车声传来,也融在夜色之中。
这种安静并不让人尴尬。
柚木抗喝了两口可乐,冰镇的很完美,怪好喝的,将可乐饮尽后按捺住再来一杯的心情才放下杯子。
女人也放下杯子,然后从身侧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柚木抗面前。
“上次抗拜托我的事。”
“谢谢。”
没有问办的怎么样,没有打开查验的打算,他直接道谢,她也直接点头,接受他的道谢。
哪怕这信封里是牵扯金额对于柚木抗来说足以称作巨大的新的租房合同也是如此。
理所应当,默契无言。
寂静是种会生长的东西,像苔藓爬满废弃的井壁。
又品了两口杯中物,鲁帕小姐开口:
“最近过得好吗?”
“一团乱麻,鲁帕小姐呢?”
“迎来了新的转机。”
此前约定的可不是叙旧,而是鲁帕小姐有事相求。
很少被眼前女人如此请求的柚木抗已经做好了无论鲁帕小姐说出什么请求,都一口应下的觉悟和准备。
然后,她如此说道。
“那么,进入正题吧,关于我想让智智去抗那里借住半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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