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维克多o马卡洛夫带着他的队伍，在这处山谷里已经驻扎了四天。
帐篷沿岩壁搭建，用伪装网和枯枝覆盖，从空中几乎无法发现。
篝火在天黑前就熄灭了，只余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近百人蜷缩在睡袋里，但很少有人能安稳入睡。
有人在翻身，有人在说梦话，有人突然惊醒又沉沉睡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暗红色薄雾，从裂隙方向飘来，若有若无，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维克多独自坐在离裂隙最近的一块岩石上，背对着营地。
他盯着那道裂隙，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那些“吃语”又开始了。
第806章源石是你们的敌人
“吃语”起初只是些模糊的杂音，像收音机没调好频率时的沙沙声，像很远很远的山谷里传来的回声。
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
那些音节古怪，语调起伏诡异，像是某种古老到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文字。但维克多能理解意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他大脑中某个从未被使用过的区域，将信息像潮水一样灌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因为困倦，也许是因为透支，也许是因为那道裂隙一直在“看”着他。
他的意识像沉入深水，一点一点地下坠。
周围的岩石、帐篷、篝火余烬都模糊了，融化成一片混沌的暗红。
然后，一切消失了。
维克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远近。
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呼吸，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他能感觉到祂”的存在——那个一直对他说话的东西，没有具体的形象，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暗红色的混沌。
维克多没有恐惧。他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片混沌，等着祂开口。
“源石……是敌人。”
那些音节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像是有人把一句话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维克多皱起眉头。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说话，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回荡，空洞而遥远。
“敌人？源石是我们力量的来源。没有源石，就没有工业，没有源石技艺，没有……”
“天灾。”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没有不耐烦，而是平静的陈述，像在讲述一个早已发生的事实。
“你们的家乡，总是会爆发天灾。雷暴，沙暴，天上掉下源石，城市被摧毁。不记得了吗？ ”
话音未落，维克多的意识被猛地拉入另一幅画面。
某座不知名的城市，或者说，某座城市曾经的遗址。
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正常的灰白色，一半是翻涌的暗红色。
源石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像暴雨，像冰雹，每一颗都带着灼热。落地的瞬间，建筑崩塌，地面龟裂，庞大的源石晶簇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尖叫，有人吸入了活性源石粉尘，身上开始凝结出黑色的结晶。城市的轮廓在火光中扭曲，像一幅正在燃烧的画。
某处戈壁，沙暴从天边席卷而来。不是普通的黄沙，是裹挟着源石粉尘的风暴，里面还带着雷电。
风暴所过之处，绿洲干涸，建筑风化，一切生机都被抹去。
画面再次切换。维克多俯瞰着泰拉大地，无数红色的光点在大地上闪烁，像瘟疫，像疮疤。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次天灾，每一闪都意味着又有一座城市被摧毁，又有无数人死去。
而那些光点从未停止过——从远古到现在，从未停止。
维克多看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那是过去的事了”，想说“没有源石我们怎么活”，但那些废墟还在眼前，那些尖叫还在耳边。
“你们用源石做工业的燃料，用源石施展源石技艺，用源石制造武器，用源石治病。”那个声音继续说着，“你们觉得没有源石就活不下去。”
“难道不是吗？”维克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源石是工业的基础。没有它，我们连电都发不了，连灯都点不亮。”
“超域也能做到一样的事情。”
维克多愣住了。
“超域也能成为能源。”
“超域？ ”他几乎笑出声，“那东西只会制造灾难。裂隙、天使、侵蚀……超域只会带来毁灭。”
“那是你们不懂怎么用。”
那个声音依旧平静，但维克多听出了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辩解，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耐心，像大人看着一个固执的孩子。
“如果你们能把那些能量收集起来，变成燃料，变成电力，变成驱动一切的力量呢？”
画面再次切换。
维克多看到了一间陌生的实验室。不，不完全陌生——他在终末地工业的宣传片里见过类似的地方。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黑发女人正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悬浮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
晶体在发光，有节奏地明灭，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她的表情专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划过，一串串数据在屏幕上瀑布般刷下。
旁边有一块白板，上面画着复杂的能量转化公式，标题写着：“超域电池项目”。
维克多认出了那些公式的一部分——它们和“雾火”的提炼公式有某种相似性，但更复杂，更精密，也更……安全。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也在研究超域？ ”
“她比你们所有人都聪明。”那个声音说，“她知道超域可以成为新的能源，她知道怎么在不引发灾难的前提下利用这股力量。但你们呢？”
画面切换回那些被炸毁的实验室废墟，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实验体，那些被暗红色“沥青”吞噬的土地。
“你们只会用最野蛮的方式，往裂隙里倒息壤，往人体里注射原液，然后抱怨超域是‘灾难‘。”
维克多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那些实验室里发生的事——他自己就是受害者。
那些研究员从来没有想过“控制”超域能量，他们只想“利用”它，用最粗暴、最残忍的方式。
他们不在乎实验体变成什么，不在乎裂隙会不会失控，不在乎那些暗红色的“沥青”会吞噬多少土地。
他们只在乎数据，只在乎配方，只在乎能不能造出“超级战士”。
“所以……”维克多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不是超域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维克多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久到那片暗红色的混沌开始缓缓流动，像退潮的海水。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源石还夺走了你们的力量。”
“什么意思？”
“你们在万年前，比现在强大得多。”那个声音说，“身躯庞大无比，能够飞翔，喷火，操控雷电。”
“是源石削弱了你们的种族天赋，削弱了你们的身体。你们居然还对源石感恩戴德。”
第807章你们的任务是——消灭源石
维克多的意识被拉入更深层的幻象。
他看到了一片古老的大陆——不是泰拉，是塔卫二，是万年前的塔卫二。
一条庞大的飞龙从云端俯冲而下。翼展遮天蔽日，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它张口喷出一道烈焰，将整片森林化作火海。那不是源石技艺，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力量。
维克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那条飞龙，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敬畏？向往？还是某种被遗忘已久的东西？
一只九尾的巨狐站在山巅，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每条尾巴的末端都燃烧着幽蓝色的狐火。狐火能穿透一切屏障，能灼烧灵魂，能在黑暗中照亮千里。
天马在天空中驰骋，蹄下踏着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光的轨迹。
梦魇笼罩着阴影，能让敌人陷入永恒的恐惧，能从黑暗中召唤出无数利刃。
麒麟在雷电中穿行，角上缠绕着蓝白色的电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雷鸣。它能操控天气，能召唤风暴，能让整片天空为他闪烁。
龙在云海中翻腾，身躯蜿蜒数百米。鳞片上的纹路是天然的符咒，每一次摆动都能引发地动山摇。它能呼风唤雨，能操控江海，能让大地为他开裂。
维克多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生物太强大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天灾，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
然后，它们来到了泰拉，源石出现了。
画面开始加速。那些强大的神民在源石出现后，体型逐渐缩小，翅膀退化，火焰熄灭，雷电消散。
它们越来越像现在的人类——矮小，普通，依赖源石技艺才能施展那些曾经与生俱来的力量。
“你们把源石当成了文明的基石，却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那个声音说，“你们用源石技艺模仿火焰、雷电，却不知道这些东西本该是你们的本能。”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画面在眼前缓缓消散。
他想起自己是瓦伊凡，先民的后裔。历史书上说，先民曾经被神民奴役，在漫长的岁月里艰难求生。
他第一次在那个声音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是瓦伊凡。先民。历史书上说，我们是被神民奴役的——"
“历史书是胜利者写的。”那个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讥讽。
“源石出现后，所有人都变弱了。神民变弱了，先民也变弱了。只不过，神民失去的东西更多。”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
他想反驳，想说那是歪曲历史，想说先民怎么可能有那些力量。
但那些画面还在他脑海里——那些飞翔的龙、九尾的狐、踏光的天马，还有那些在它们脚下奔跑的身影。
它们确实在奔跑，确实在战斗，确实在用某种他不理解的方式，与那些强大的生物共存。
“你不需要现在相信。”那个声音说，语气又恢复了平和，“你只需要记住，你们曾经比现在强一万倍。”
第四次对话来得比前几次都快。
“源石还会制造疾病。”祂说，“矿石病。即使现在有抑制剂，得了矿石病的人依然痛苦，而且无法治愈。”
画面切换。
这次是过去的泰拉——那个还没有抑制剂的年代。
维多利亚的贫民窟。狭窄的巷道里挤满了人，每个人的皮肤上都凝结着黑色的结晶。
有人在咳血，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发抖。一个母亲抱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脸上已经长满了结晶，眼睛紧闭，呼吸微弱。
没有医生，没有药，没有抑制剂。只有死亡。
乌萨斯的矿场。感染者们被驱赶着走进矿洞，身上戴着沉重的镣铐。监工的鞭子抽在背上，声音清脆，皮开肉绽。
有人倒下了，被拖走，扔进万人坑。坑里堆满了尸体，每一具都在缓慢地变成源石。
风一吹，黑色的粉尘漫天飞舞，落在活人身上，新的感染开始了。
维克多看着那些画面，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他想起自己的奶奶------一个普通的纺织女工，因为长期接触源石粉尘感染了矿石病。
她死的时候，脸上长满了黑色的结晶，眼睛却一直睁着，盯着天花板，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想问了。
“所以，”维克多抬起头，声音沙哑，“你想怎么样？”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维克多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久到那片暗红色的混沌开始缓缓收缩。
然后，祂说了四个字。
“消灭源石。”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翻涌的暗红色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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