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爹，这是好事。”小周放下手机，笑着说。
老周没有回答。他把那几条小鳞轻轻放回湖里，看着它们摆摆尾巴，消失在深水处。
“让它们先长长。”他说。
终末地派来的人是在第二周到达的。
他们开着几艘小船，在湖面上缓缓行驶。船上装着特殊的设备，能把湖中的海嗣吸引过来，然后逐一回收。
村民们站在岸边看着。
李婶给每个来收海嗣的工作人员塞了一包鳞干，说是“自家晒的，别嫌弃”。工作人员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一只海嗣被捞上岸时，小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鳍。
“谢了。”他说。
旁边的人笑了： “你跟它说话，它能听懂？”
小周没回答。但那只海嗣的触须轻轻卷了卷他的手腕，然后松开。
它被放进一个透明的容器里，和其他海嗣一起，被运上一辆卡车。
卡车启动时，小周看到容器里有一只海嗣回过头来，朝着湖面的方向“看” 了一眼。
然后车门关上了。
张村长召集村民开会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老周坐在最前排，手里还攥着鳞网。
“乡亲们，”张村长清了清嗓子，“湖现在干净了，鳞也开始回来了。咱们得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干。”
“还能怎么干？打鳞呗！ ”有人喊。
“打鳞？打上来卖给谁？”另一个人反驳，“咱们的鳞干以前卖得好，是因为湖干净、鳞好吃。现在湖是干净了，但名声还没回来。人家凭什么买咱们的？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周站起来。
“先养半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别急着捞。把鳞苗放下去，让湖缓过来。咱们的鳞，以前是最好的。以后也得是最好的。”
李婶跟着站起来：“我可以在湖边开个餐馆，专门做鳞。等游客来了，生意肯定好。”
小周举起手机：“我拍了这几个月的变化，从湖被污染到水鬼来，再到息壤喷洒、湖水变清，全过程都有。可以发到网上，让人知道咱们青堰湖回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张村长拍板：“行，就这么干。”
夕阳西下，青堰湖面波光粼粼。
老周坐在码头上，手里捏着一根鳞竿。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但他不急。
小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爹，今天能钓到吗？ ”
老周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湖面。
浮漂轻轻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沉下去。
老周的嘴角微微上扬。
“等着吧。”
第791章不要尝试往裂隙中倒息壤哦
泰拉历1120年秋。
青堰湖试点成功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塔卫二。
那些被液态侵蚀困扰了数年的开拓区、矿区、农业区，纷纷向终末地工业发来询问函。措辞从最初的“谨慎咨询”，迅速升级为“急切请求”。
终末地工业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往常严肃了几分。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塔卫二全球的污染区分布图。
管理员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普瑞赛斯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一摞刚送来的报告。
夏楠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在屏幕上那些红点之间来回扫视。
阿达希尔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实验记录。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这是他难得兴奋的表现。
“量产息壤的几次大规模测试数据，都在这里了。”
他将一份摘要推到桌子中央，全息屏幕同步更新。
“空间修复效率，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五到三十八之间。比年和黍联手炼制的那种差了将近六成，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自豪。
“它的材料成本非常低。只需要碳块、源石粉末、水。碳块可以用塔卫二本地的植物炼制，源石粉末是标准工业原料，水就更不用说了。”
埃芒加德在旁边补充："而且它对液态侵蚀的中和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一。我们在三号山脉外围那片污染区做了三次重复实验，每次结果都一样稳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管理员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夏楠脸上。
“技术已经成熟了。”她的声音平静，但夏楠听出了其中隐藏的意味，“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该向全塔卫二开放这项技术？”
夏楠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你担心什么？”
“担心滥用。”普瑞赛斯接过话头，“息壤能中和污染，那理论上，它也能被用来试探裂隙。有人会忍不住往裂隙里倒一点，看看会发生什么。”
“我们会警告他们的。”阿达希尔皱眉。
“警告有用的话，就不需要法律了。”普瑞赛斯的语气依旧平淡，“总有人会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觉得规则是给弱者定的。”
“他们会想——'终末地的人太保守了，他们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夏楠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东西能救命，藏着掖着没意义。”他的声音很笃定，“但也不能白送。白送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管理员挑眉：“你的意思是？”
“成本价出售。设定使用规范，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东西只能用来治理液态侵蚀污染。任何试图将其用于裂隙相关实验的行为，后果自负。”
他看向阿达希尔：“规范由你来起草。要详细到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环节，让那些想钻空子的人找不到任何借口。”
阿达希尔点头：“我已经在准备了。”
他从那摞实验记录下面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的标题是《息壤使用安全规范（草案）》。
“五十页。”他说，“从储存运输到喷洒剂量，从人员培训到应急处置，每一个环节都写了。谁要是照着这个规范还能出事，那只能说明他是故意的。”
埃芒加德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阿达希尔，你这是写规范还是写论文？”
“规范。”阿达希尔面不改色，“严谨是科学家的本分。”
夏楠忍着笑，转向管理员：“工厂建在哪儿？ ”
管理员调出三号山脉周边的地形图，指着一个靠近息壤研究所的位置。
“这里。离污染区近，离研究所也近，方便技术指导，并且有现成的协议核心。”
“产能呢？”
“初期规划年产五百吨液态息壤。如果需求量大，可以扩充到一千吨。”
“至于价格。”管理员看了阿达希尔一眼。
阿达希尔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在屏幕上。
“每吨成本价一千两百元。按照夏楠你的要求，建议对外售价一千五百元——多出来的三百元，刚好够工厂的日常维护和人员工资。不赚不赔。”
“不赚不赔？”埃芒加德瞪大眼睛，“忙活半天，一分钱不赚？”
“技术最大的价值，不是卖多少钱。”夏楠站起身，说道，“而是能让多少人用得起。”
埃芒加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息壤工厂的投产仪式，简朴得几乎不像一个“仪式”。
没有剪彩，没有烟花，没有长篇大论的致辞。
只有一个灰扑扑的厂房，几台刚调试完毕的生产设备，和堆在角落里的一袋袋原料。
阿达希尔亲自监督了第一批液态息壤的生产。
他看着那些灰黑色的粉末在反应池中与水融合，逐渐变成黄绿色的浑浊液体，然后通过管道灌入标准化的储存罐中。
取样、检测、记录数据。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流程走，没有任何马虎。
“合格。”他在检测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报告递给等候在一旁的仓库管理员，“封存。准备发货。”
第一批订单的到来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乌萨斯第一个下单。叶莲娜的签字文件传过来时，距离工厂投产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一百吨，”埃芒加德念着订单上的数字，“用于工团各个开拓区周边的污染区治理。备注：'钱先欠着，年底结账。'”
她抬头看向阿达希尔：“这能答应？ ”
“答应。”阿达希尔说，“乌萨斯不会赖账。”
维多利亚紧随其后，八十吨，用于维多利亚开拓区的农田修复。维娜在订单附言里写了四个字：“谢谢你们。”
谢拉格订了三十吨。恩雅的订单附言很长，措辞客气，大意是“谢拉格虽然穷，但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
雅儿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下次来耶尔什，请你吃奶酪火锅。”
雷姆必拓订了五十吨，用于矿区周边污染清理。莱塔尼亚订了一百二十吨——这个数字让管理员多看了两眼，但什么都没说。
哥伦比亚订了六十吨。订单是新蓝卡坞市政府直接下的，措辞公事公办，但批款的效率快得不像政府部门的作风。
最大的一笔订单来自炎国。
两百吨。
第792章炎国：你猜我倒不倒
埃芒加德把炎国的订单递给阿达希尔时，手都在抖：“这是要干什么？把整个开拓区都洗一遍？”
阿达希尔看了看订单上的用途标注——“开拓区环境治理”。简单，模糊，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有可能。
他想了想，签了字。
“发吧。”
每一批出货，都附带了阿达希尔亲自编写的《息壤使用安全规范（草案）》。
五十页，图文并茂，连无人机喷洒的飞行高度都标注了精确数值。
“如果有人不按规范操作，”阿达希尔在发货前的最后一次内部会议上说，“那不是技术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我听说，有些研究员私下讨论，想往裂隙里倒息壤试试能不能把裂隙填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最前面的研究员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嚷：“不是我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阿达希尔打断她，“重要的是，谁要是敢这么干，我第一个开除他。”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裂隙不是地上的坑。往里面倒东西不会填满它，只会激怒它。这不是实验，这是自杀。”
“记住了吗？”
在场的研究员们齐刷刷点头，没有一个敢出声。
埃芒加德事后对阿达希尔说：“你刚才那样子，比老师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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