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阿达希尔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闻言头也不抬。
“弗莱蒙特阁下要是知道有人想往裂隙里倒息壤，会直接把他们变成标本挂在实验室墙上。我只是开除，已经很仁慈了。”
埃芒加德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消息传到炎国科学院塔卫二分院时，严天师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塔卫二地质结构的年度报告。
他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两百吨。”他喃喃道，“终末地那边，倒是大方。”
副院长郑明远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刚传过来的《息壤使用安全规范》。
他没有在看规范，而是在翻最后一页的附件——那是一组息壤与液态侵蚀反应的微观结构图。
“严老，”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某种光，“您不觉得这东西，潜力不止于此吗？”
严天师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明远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塔卫二地图前，指着几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
“息壤能修复被侵蚀的空间结构。那理论上，它也能‘填充‘裂隙本身。如果能引发裂隙内部的连锁反应，让它自我闭合——"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那才是真正的根治。”
严天师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想过这个可能性。任何一个研究超域的人，在看到息壤的第一眼，都会想到这个可能性。
但他也记得阿达希尔在技术发布会上说过的那句话：“裂隙不是地上的坑。”
“终末地的人太保守了。”郑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不敢做的事，我们来做。”
“风险太大了。”严天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阿达希尔明确警告过，往裂隙里倒息壤极其危险。我们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任何突破都有风险。”郑明远坐回椅子上，依旧坚持，“严老，您想想——如果我们成功了，炎国就是第一个掌握裂隙关闭技术的国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不是莽撞。可以先从小剂量开始，在无人裂隙边缘测试。观察反应，记录数据，逐步推进。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停止。”
严天师的目光落在那份《安全规范》上，五十页，密密麻麻。
但郑明远说得也有道理——如果永远只做别人做过的事，那科学永远不会有进步。
“选址必须是远离居民区的无人裂隙。”他最终开口，“先用小剂量测试，观察反应。”
“所有人员必须穿戴最高等级防护装备。应急预案要准备到位，一旦有异常，立刻撤离。”
郑明远眼睛一亮：“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严天师独自坐在桌前，盯着那份《安全规范》看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始终没有开灯。
他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但他没有阻止。
选址工作比预想的顺利。
在炎国开拓区以北约五十公里处，有一处已经稳定休眠多年的小型裂隙。
它存在了三年，从未扩张，空间深度读数常年稳定在0.2到0.3之间。
当地勘探队给它贴了个标签：“无害裂隙”。
炎国甚至在这周边建了一个小型研究所，专门用于研究裂隙的日常行为模式。研究人员来来去去，从没出过任何事。
“就是它了。”郑明远站在裂隙边缘，满意地点点头。
从地面上看，这处裂隙确实很“温和”。
它安静地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两米的位置，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微弱而稳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周围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液态侵蚀，没有变异植物，连超域能量的逸散都低到几乎探测不到。
“完美的实验对象。”郑明远在记录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实验日，天气晴朗。
郑明远站在临时指挥帐篷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裂隙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和过去三年没有任何区别。
“第一阶段，小剂量喷洒。”他对着麦克风下令。
一架小型无人机从地面升起，缓缓飞到裂隙上空。它的底部挂载着一个特制的喷洒装置，里面装着稀释后的息壤溶液。
淡黄色的水雾从无人机底部洒落，精准地覆盖在裂隙边缘。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裂隙没有变化。空间深度读数纹丝不动，稳定在0.2。
郑明远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安全。”他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两个字，然后抬起头，“加大剂量。”
“郑院长，”旁边的研究员犹豫了一下，建议道，“要不要再多观察一会儿？”
“不用。第一阶段的数据已经足够。”郑明远摆摆手，“它没有反应，说明息壤对它无害。继续。”
无人机返航，更换喷洒装置。这次是更高浓度的息壤溶液，剂量是第一次的五倍。
水雾再次洒落。
这一次，裂隙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空间深度读数从0.2升至0.3。
第793章紧急失控
“它在吸收息壤。”郑明远兴奋地说道，“这是好现象！ ”
“郑院长，”那个研究员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犹豫，“安全规范上说，如果出现异常波动，应该立即停止——"
“0.3不算异常。”郑明远打断他，“波动范围在安全阈值内。继续。”
第三轮。这次是直接倾倒。一整罐息壤溶液被无人机运到裂隙正上方，然后倾泻而下。
黄绿色的液体像一道细流，落入裂隙中央。
裂隙的表面开始剧烈翻涌。暗红色的纹路高频闪烁，像是被烫伤的皮肤。
空间深度读数开始飙升。03 0.35, 0.4, 0.45——
“停止！ ”郑明远终于变了脸色，“立刻停止倾倒！ ”
但已经来不及了。
裂隙猛地扩张。直径从不足两米，在短短几秒内暴增至三十米。
暗红色的震荡波以裂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
第一批冲击波摧毁了悬停在附近的无人机，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成雪花。
紧接着，指挥帐篷里的设备开始报警——能量读数、空间深度、辐射水平，每一项都在疯狂飙升。
“撤离！ ”郑明远对着麦克风吼道，“所有人撤离！不要管设备了！跑！ ”
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裂隙中射出数道光柱，那是锚点。它们拖着暗红色的尾焰，砸在周边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冒着烟的深坑。
天使从锚点中爬出来。
不是普通的小型天使，是精英级个体。体型大一倍，甲壳厚一倍，光环亮一倍。
六只爬行种率先成型。它们四肢着地，速度极快，直奔正在逃跑的研究人员。
两只飞行种紧随其后，在天空盘旋，攻击一切移动的目标。
惨叫声、爆炸声、非人的嘶吼，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郑明远跌跌撞撞地跑出指挥帐篷，回头看了一眼。
裂隙还在扩张。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在空气中疯狂蔓延。
地面开始龟裂，鲜红色的“沥青”状物质从裂缝中涌出，吞噬着一切。
他看到一名年轻的研究员被一只爬行种扑倒。那人甚至来不及喊叫，就被拖进了正在蔓延的鲜红之中。
“对不起……”郑明远喃喃道，“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对那些信任他的人，还是对严天师。
十二名研究人员，只有三人活着逃出来。两人重伤，一人轻伤。郑明远的尸体没能找回。
消息传到炎国科学院总部时，已经是深夜。
严天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刚传回来的简报。
“是我害了他们。”他喃喃道。
如果他当初坚持反对，如果他没有点头，如果他哪怕再多犹豫一秒——
但他没有。
他拨通了终末地工业的紧急联络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管理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了。支援已经在路上。”
严天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挂断电话，他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裂隙失控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塔卫二平静的午后。
炎国开拓区以北五十公里处，那处被贴上“无害”标签的小型裂隙，在息壤倾倒后的第七分钟开始异变。
到第十五分钟时，它的直径从不足两米暴增至三十米。半小时后，这个数字翻了一倍。
那些鲜红色的“沥青”状物质以裂隙为中心，呈扇形向南蔓延。那里是炎国的一个开拓区——农田、矿场、村庄、集镇，数万人的家园。
炎国守军的防线设在侵蚀区以南约二十公里处。
说是防线，其实就是几道临时构筑的土墙和几个用沙袋垒起来的射击位。
士兵们握着制式法杖，盯着北方地平线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没有人说话。
一个老兵靠在土墙上，手里攥着已经出现裂纹的法杖，对旁边的年轻人说：“等会儿我冲出去，你往南跑。别回头。”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通讯频道里，前线指挥官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如果挡不住，天使半天之内就能抵达居民区。请求支援，重复，请求立即支援。”
帝江号的反应速度比任何人预期的都快。
管理员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启动了最高级别应急响应。
舰桥内的气氛骤然紧绷，操作员们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各种数据在屏幕上瀑布般刷下。
“终末地快速反应部队已集结完毕。" Mon3tr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难得地严肃，“阿米娅请求带队。”
管理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看了一眼普瑞赛斯，普瑞赛斯微微点头。
“批准。”她说。
协议源石的传送光芒在炎国开拓区的临时集结点亮起时，已经是傍晚。
阿米娅第一个走出传送阵。她穿着那身熟悉的作战服，法杖握在手中，神情专注而平静。
煌紧随其后，链锯剑已经背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
“小兔子都上了，我怎么能落后！ ”
ACE沉默地检查着盾牌，Sharp在调试瞄准镜，Touch在清点医疗物资。
十二名精英干员，站在空旷的平原上，北方的天际线已经被暗红色的光芒染成一片不祥的颜色。
炎国守军的指挥官迎上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糊着烟尘和汗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看了阿米娅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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