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白天的洛赫林是工地，锤声、锯声、搬运石料的号子声此起彼伏。灰尘飞扬，汗水泥水混在一起。
但没有人抱怨。
老石匠带着年轻工匠们日夜赶工，圆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每砌一层，他都要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看半天。
“歪了。”他说。
年轻工匠们面面相觑：“哪歪了？ ”
老石匠没有解释，只是走过去，亲手拆掉那层刚砌好的石块，重新来过。
傍晚收工时，夕阳正好照在塔身上，把灰白的石面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老石匠站在塔底，仰头看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他说。
夜幕降临后，洛赫林换了另一副面孔。
工地上安静下来，锤声停了，锯声歇了，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防波堤的声音。
塔拉人围坐在广场上。没有喷泉喷酒，没有烟花彻夜，只有几盏油灯，几杯自酿的淡酒，和说不完的故事。
老农民讲山上的事，讲他年轻时遇到过的天灾，讲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同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海浪拍在礁石上。
年轻人讲泰拉的往事，讲战争，讲那些牺牲的人。有人哭了，没有人笑话。
孩子们听不懂这些，他们在人群中穿梭，追逐一只误闯进来的萤火虫。
有个孩子跑累了，扑进妈妈怀里：“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妈妈想了想：“因为这里可以建我们自己的家。”
“我们在泰拉也有家啊。”
“那不一样。”妈妈低下头，鼻尖蹭着孩子的头发，“那是别人剩下的。这才是我们自己盖的。”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夏楠站在广场边缘，正准备离开。
今天他陪易来洛赫林做最后的工程验收，本打算天黑前赶回去，却在这里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此刻易已经先回住处整理资料，他独自站在夜风里，想着该去跟爱布拉娜道个别。
“夏楠。”
他转过身。爱布拉娜站在圆塔模型的阴影里，暗红色的长裙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还没休息？ ”夏楠问。
“等你。”她走出阴影，塔罗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向来带着危险诱惑的眼眸此刻格外安静，“陪我走走。”
夏楠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防波堤慢慢走。海浪在脚下轻声拍打，远处海面上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爱布拉娜走在他身侧，步伐比平日慢许多，裙摆被海风轻轻吹动，偶尔拂过他的腿。
第788章我需要一个后代
“今天老石匠哭了。”爱布拉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夏楠点头：“他说那些纹样是他奶奶那辈传下来的，几十年没见过。”
“还有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爱布拉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夏楠听出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她说要让孩子在塔拉人的城市里长大。”
“洛赫林会成为那样的地方。”夏楠说。
爱布拉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塔罗斯的光芒照亮她的侧脸，那双眼眸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她的声音低下去，“想要的东西，不能等别人给。要自己去拿。”
夏楠没有说话。他隐约知道她在说什么。
“塔拉的独立是我拿来的。拉芙希妮的成长是我逼出来的。但，洛赫林的图纸是你给我的，那些纹样、那些歌谣、那些被埋了几百年的东西也是你给的。”
“我只是——"
“我知道。”她打断他，“那些资料从哪里来，你不说，我不问。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咫尺。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你把塔拉的魂还给了塔拉。”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而我，不知道怎么还你这份情。”
夏楠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平日的算计，没有似真似假的撩拨，只有某种他从未在爱布拉娜脸上见过的东西——认真。
“你不必还。”他说。
“我知道。”她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危险的弧度，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但我想。”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
“夏楠，我这个人很贪心。”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塔拉不够，拉芙希妮不够，洛赫林也不够。”
她的指尖向上移动，划过他的锁骨，停在他的颈侧。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掌心微凉，指尖却灼热。
“我还想要别的。”她说。
夏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
“当然知道。”她的拇指轻轻摩娑他的颔骨，“我要你。”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海浪声盖过了一切。塔罗斯的光芒被云层遮住，又很快露出来。
爱布拉娜的脸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
夏楠沉默了很久。久到爱布拉娜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久到她几乎要收回手。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
“你知道你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吗？”他问。
“一个和前文明有关的、知道未来走向的、把卡兹戴尔从废墟里拉起来的男人。"她一字一顿，“我知道得比你想象的多。”
夏楠挑眉：“你怎么——"
“我猜的。”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终于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魅惑，“但你刚才的表情证实了我的猜测。”
他哑然失笑。
“而且，”她的声音又轻了下去，“我不在乎你从哪里来。我只在乎你在哪里。”
夏楠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有握法杖留下的薄茧。此刻它被他握在掌心，微微发颤。
“你怕什么？”他轻声问。
“怕你拒绝。”她答得坦荡，“我很少怕什么。但你不一样。”
夏楠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握紧她的手，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失。
“那就不拒绝。”他说。
爱布拉娜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暗夜里突然点燃的火焰。她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嘴唇轻轻贴上他的。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夏楠伸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柔软下来，靠进他怀里。
她稍稍退开一些：“夏楠。”
“嗯？ ”
“我想要一个后代。”
夏楠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她，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一个后代。”她重复了一遍，“塔拉需要继承人，我需要一个理由把你永远绑在身边，而且——“她顿了顿，“你的基因应该不错。”
夏楠沉默了三秒。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什么时候认真过？”
她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不像她。然后她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耳边：“现在。”
防波堤尽头的小灯塔亮着昏黄的光。她拉着他的手，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裙摆在石板路上沙沙作响。
夏楠被她拽着往前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应该拒绝，应该讲道理，应该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可以计划的事情。
但她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掌心滚烫，像一团烧了太久的火。
塔楼的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爱布拉娜走在前面，暗红色的裙摆在他眼前晃动。她走得很急，呼吸有些乱，发丝从肩头滑落。
夏楠伸手拨开那缕头发。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停。
塔楼顶部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窄床和一扇朝海的圆窗。塔罗斯的光芒从窗口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海浪声近在咫尺。
爱布拉娜转过身，背对着塔罗斯的光。她的脸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伸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动作很慢。塔罗斯的光沿着她敞开的领口滑进去，在锁骨处留下一道银白的痕迹。
“你确定？”夏楠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嘴唇贴上了他的。
这个吻和防波堤上的那个截然不同。不是试探，不是轻触，而是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渴望和灼热。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夏楠的手落在她腰间，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爱布拉娜。”他在她唇边低语。
“别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要你。现在。”
塔罗斯的光在他们身上流淌。海浪声、心跳声、呼吸声，交织成一片。
她躺在那张窄床上，长发散落在枕边，眼里映着塔罗斯的光芒和他的倒影。夏楠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你说要个孩子。”他的声音低得像夜风。
“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她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怎么，怕了？”
夏楠没有回答。他低头吻住她，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淹没在这个吻里。
第789章量产息壤
青堰湖，炎国在塔卫二建立的内陆嶙业开拓区。
湖边有一座小镇，叫青堰镇。镇上住的多数是炎国移民，以捕鳞、养鳞为生。
青堰湖原本水质清澈，鳞产丰富，是开拓区的重要粮食来源。
老周是第一批来这里的鳞民，他记得刚到的那个秋天，一网下去，银光闪闪的鳞能铺满半个船舱。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变化是从半年前开始的。湖水深处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水团，像血一样在水中缓缓扩散。
鳞先是躲着那些水团游，后来开始翻白肚皮，一片一片地浮上来。
终末地工业的人来得很快。他们说是“液态侵蚀污染”，从山上顺着地下水系渗透过来的。
他们在湖中投放了一批海嗣——专门净化水质的类型。
污染被遏制了。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那些海嗣在湖里安了家，并且开始大量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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